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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魏麟心情大好,就在府裏左逛逛,又逛逛,身旁還是那青砂跟着。要換了平時,魏麟早就打發他滾蛋了,可今日愣是心情好,不但沒有讓他走,甚至還有一句沒一句地跟青砂閑聊起來。

“我說你一天到晚跟着我,無聊不無聊?”

“不無聊不無聊,伺候二少爺是小人的職責。”

“不是,我的意思說,人要有點自己的理想跟抱負,知道嗎?”

“我的理想,就是伺候得二少爺舒舒服服的。”

“……你看我,我就有偉大的抱負。”魏麟假裝正經地說道,“我的抱負就是成為一名優秀的将士,報效國家。”

“二少爺真厲害,不過二少爺……”

“嗯?”

“都這個時間了,二少爺不去洗澡更衣,在外面晃什麽?”見魏麟話多了起來,青砂也不自覺放松了下來,說話也不那麽注意了。

魏麟想了想:“我在等人。”

“等誰呢?”

“等魏大……我爹。”魏麟險些說錯,硬是拐了回來。

“可是二少爺不是最不愛跟大将軍說話了麽?”青砂疑問道。

“啊呸,哪有,你瞎說。”

等到魏麟帶着青砂在府裏走了第十二圈之後,魏淵廷回來了。

大老遠魏麟就聽見大門有動靜,連忙朝大門走。魏天麒還在癱瘓在床無法下地,要說大門來人,那就鐵定是魏淵廷。

青砂可從沒見過魏麟這麽雀躍地去迎接大将軍回府,一時間都看懵了。

只見魏麟迎上前,揚起笑臉,甜膩膩地喊了一聲:“爹——”

魏淵廷本剛從外面回來,臉上也沒什麽表情,聽見這麽一聲叫喚,擡起頭就看見魏麟站在自己跟前,那副谄媚的嘴臉看得他一陣不适,只能幹咳了一聲道:“我還沒找你算賬,你私闖左相府幹什麽?”

明明是問責,卻被魏麟那句甜甜的“爹”,叫得魏淵廷根本發不出火來。要說魏麟在魏淵廷眼裏最優秀的地方是什麽?那就是跟傅央一樣的大眼睛。此時那雙眼睛正滿滿期待地看着自己,看得魏淵廷都有些不自在。

魏麟走到魏淵廷身邊,跟着魏淵廷一路往前廳走。

青砂看樣子他二人是有事要談,便轉身去烹茶了。

“那真是誤會,我就是上房看看星星,不小心掉下去了。”魏麟開始胡謅。

魏淵廷看他一臉真誠——這話十成十是胡謅,可魏麟面不改色,就跟真的似的,繼續說:“這不是不巧,恰好就在左相府牆上了。”

“你倒沒惹出什麽大事,我不跟你計較。”魏淵廷道,“大皇子的事情,你知道點也無妨。”

“那爹跟我說說?”

“怎麽今日一口一個‘爹’了?”

“因為我今日開始,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魏麟義正言辭地說道。

魏淵廷聞言,狐疑地看了看魏麟的臉,總覺得此間有詐,可又不知道魏麟在打什麽主意,只好随口往下說道:“邊關傳來戰報,西溯已經開戰了,明日大皇子就會向皇上自請去邊關參戰。”

“為什麽?”

“身為皇室男兒,自然要為江山社稷出力。”魏淵廷沒有跟他明說,只是随口說了句冠冕堂皇的措辭。

但魏麟可不在意這個,這裏邊什麽門道他早就在書房外邊聽幹淨了,此刻他只想借着機會往下說:“這樣啊,那大皇子可要人貼身保護?”

“嗯,我應該會跟大皇子同去。”

“那……”

“怎麽?”

“我也想跟爹一起前去,一睹爹在戰場上的風采。”魏麟說道。

兩人說完這麽些話,已經在前廳坐着了,青砂恰好提了茶水進去,魏淵廷便沒接着說,轉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杯中的茶水,漫不經心地道:“原來是打着這個目的。”

“……”

魏麟把目的一說出來,魏淵廷随便往深了想想,從一進門起魏麟的反常是為何,就顯而易見了。

“我說的可都是真心……”“這麽想給薛長峰當兒子?”魏淵廷打斷了他的話,冷冷地說道。

“怎麽可能?”魏麟根本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下意識就反駁道,“跟薛家沒關系。”

可魏淵廷并不覺得滿意,他又想起那天喝酒聊天的末尾,傅央跟薛長峰一同走了,那背影完完全全就是一對璧人,可他真是說服不了自己就這麽認輸。

“總之去邊關的事情……”魏淵

廷說道,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轉頭看着魏麟期待的臉,道,“沒門兒。”

“為什麽啊,哎我就問問你為什麽啊。”魏淵廷拒絕得如此直接,魏麟心裏頭一下子就竄起一團火來。

好說歹說他跟在魏淵廷身邊也有段日子了,雖然說不上對待魏淵廷多麽恭敬,再怎樣也沒給他找麻煩,魏麟自認做得是夠好了。

興許是多日不見江也的思念,也可能是再見之日遙遙無期的急躁,魏麟沒有忍住,質問起魏淵廷來:“你這樣有意思麽?你把我綁在你身邊,然後我每日跟魏天麒那個廢物似的去吃喝嫖賭你就開心了?為什麽不能讓我去做點我想做的事情?”

“你想做的事情就是給你親爹的仇人去賣命?”

“那我娘還跟你仇人在一起談笑風生,你怎麽不想想你自己的問題?”魏麟本來嘴上就不饒人,想到什麽說什麽,一不留神,這話就直朝着魏淵廷心裏一直沒好的傷疤處戳上去了。

魏淵廷氣極,卻又不想再打魏麟,看着魏麟堅定的神情,他真是氣得不行,大手一揮把桌上的茶杯茶壺都掃到了地上。碎落的聲音響起之後,魏淵廷反而冷靜了下來,起身就要離開:“沒門,你說什麽都沒用。”

“爹!”魏麟想也沒想,一下子跪在他身後,扯住了魏淵廷的衣角,“算我求你好不好,你放我走吧……”

地上的碎瓷片渣魏麟也顧不上,膝蓋摁在上面疼得厲害,可他就和沒感覺到似的,繼續對着魏淵廷的背影說道:“牛不喝水莫按頭。”

魏淵廷微微轉過頭,斜着眼瞟了瞟地上的魏麟道:“牛不喝水會死的。”

……

翌日。

文武百官都立于堂前,各個好像都沒什麽話說似的。

皇帝瞧了一眼他們,他們想說卻又不敢提的話,他心裏差不多是知道的。從前年起,立儲之事的傳聞就一直在他耳邊萦繞,皇帝自己還沒動過要立哪個兒子為儲君的念頭,傳聞就把呼聲最高的幾位皇子說與了他聽,倒真是有些諷刺。

老三受傷未愈,皇帝最疼愛的幼子老九至今下落不明,朝堂上只站着皇後所出的三位皇子。皇帝連着他們幾個,又掃視了一遍,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大皇子開口了:“兒臣有事啓奏。”

“準奏。”

“西溯年年擾我宣國邊境安寧,近日更是大張旗鼓,頗有入侵之勢,兒臣請旨鎮守邊關,勢要把溯賊逐出關外!”

此言一出,朝堂上議論聲悉悉索索地響起來。薛長峰先是瞅了一眼大皇子,又看了看他身旁站着的魏淵廷,其中的目的一目了然。

可薛長峰想得更遠了些——若是大皇子想要借此機會搶了北方軍的功勞不說,順帶連消帶打地奪了薛家的兵權,那這如意算盤打得也太精了。

皇帝還未說話,薛長峰出列拱手躬身道:“大皇子為國之心可歌可泣,只是戰場無情,還是要以皇家血脈的安危為重。”

皇帝仍舊沒開口,魏淵廷出列道:“薛大将軍意思是北方軍如此兵力,不能與大皇子攜手退敵,反而要擔心皇子的安危?”

“魏大将軍此言差矣,戰場上瞬息萬變,無人可保證沒有意外發生。”

大皇子道:“我既請旨上前線,即便是以身殉國,那也在所不惜。”

薛魏兩黨不合早不是這兩日的事情,皇帝已然司空見慣,原稚看了看皇帝的臉色,沒什麽不好,恐怕大皇子出征的事情,應該十有八九皇帝不會拒絕,便出列道:“大皇子一心為國,實屬宣國之幸也。不過薛大将軍說的也不無道理,戰場上自不必說,沿途若是遭人暗算……實在是太過危險。”

原稚這話真是說到了魏淵廷心裏去了,他就等着有人提這個,于是順水推舟道:“那末将願請旨陪大皇子同去。”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皇帝也未開口,商戌這才優哉游哉地表示贊同:“既然有魏将軍作陪,那想必是不會有問題了……大皇子愛國之心深切,還請皇上給大皇子這個機會。”

皇帝這才慢慢開口道:“既然尚兒如此膽識,朕便應允了。”

大皇子聞言喜上眉梢,正要謝恩,皇帝卻又開口道:“只不過,北方一直是薛大将軍在鎮守,如今讓魏大将軍陪去,似乎多有不便。不如就薛大将軍同去吧。”

此言一出,魏淵廷和大皇子臉上皆有一瞬間錯愕的表情,被皇帝盡收眼底。

“兒臣謝父皇成全。”

“末将領旨。”

二皇子岑黎江也在後面一言不發,瞧着朝堂上的人爾虞我詐,就跟看戲似的,悄悄勾起嘴角笑了笑。

七皇子岑黎衆心思壓根不在朝堂上,正低着頭看着自己袖子上的花樣發呆。

皇帝嘆了口氣,看來看去,還是老九最可愛,可偏偏老九生死未蔔。想到這裏皇帝有些傷心,又想起老九的同胞兄弟老三還卧病在床,想去看看他,于是道:“退朝吧。”

“退——朝——”

“臣等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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