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郭林充的身體是真的結實,江也幫着鐘倚一起照顧他,當天夜裏他就醒了。
“還算走運,雖然創口挺大,插得也有點深,但沒有傷及內髒,人醒來就沒事了。”鐘倚邊給他把脈邊說道。
郭林充嘴唇發白,幹得起皮,江也見着立刻去旁邊倒了小杯熱水過來道:“郭副将喝點水?”
郭林充實在有些虛弱,嘴唇張了張沒發出聲音來。但估摸着他也是口渴得很了,見着江也的舉動,他想用手支撐起身子,好能坐起來喝水。鐘倚見狀立刻上去扶,将人扶起來半躺着,靠在枕頭上,再罵罵咧咧道:“止血才多久,你又想把傷口弄開?”
郭林充朝着江也伸出手,江也把水杯遞過去。他接過杯子,慢慢喝完了整杯水,幹澀的嗓子得到了些許緩解,才開口對鐘倚道:“麻煩你了……”
“知道給我添麻煩了就好。”鐘倚說着,看向江也,“我去把藥拿過來,你照顧他。”
“好。”江也乖巧地點了點頭,又從郭林充手裏拿過杯子問道,“要不要再喝一點?”
“不用。”郭林充搖搖頭。光是喝杯水,說了兩句話,對于現在的郭林充而言都很吃力,他稍微緩了緩,還是耐不住性子沖江也問起來:“人抓到沒有?”
“沒有,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沒影了……”江也如實答道。
聽到這個回答,郭林充很明顯的展露出遺憾地神情。他垂着眼,呼吸聲略微沉重,半天沒有再說話,但整個人身上透出來的自責之意相當明顯。
過了許久,郭林充才重新開口問道:“那大皇子的事情……”
“郭副将現在養傷比較重要,将軍肯定會處理好的。”江也答道。
“唉。”
說完這句,鐘倚拿了湯藥進來,郭林充行動還是多有不便,雖然他一直拒絕,可還是被鐘倚說服,讓羅晏生喂他。
江也看着郭林充喝藥,情況也算穩定了下來,便起身準備離開:“我去跟将軍彙報一下情況。”
“等等,”郭林充道,“前線的事情如何了?”
“放心,大将軍親自上陣了。”
江也說完這句就轉身離開,只聽見郭林充一聲安心的嘆氣。他心頭的種種疑慮在這聲嘆息的催化下,變得更加撲朔迷離。眼看着已經走到營帳門口,江也沒有忍住,突然問出一句:“郭副将真的很擔憂嗎?”
“嗯?”
“沒什麽。”
戰事徹底被薛長峰接管,他帶着人壓根就沒有再回營地,一直在前線。對待戰事,薛長峰的态度跟薛子欽比起來要嚴肅得多,對于他來說只有完全勝利,不然都算作失敗。途中薛長峰也差人給薛子欽帶了話回來,如果在他回來之前,大皇子遇害一事沒有找出解決辦法,後果薛子欽自負。
但可能是出于薛長峰對薛子欽的了解,讓他帶兵打仗可以,讓他去查案,理清楚朝堂上的風起雲湧,薛子欽一個人是萬萬不可能做到的。于是沒過兩天,薛長峰就把周潇打發了回來,說是他跟單陌已經完全足夠。
那幫子被關住的人,薛子欽也一個個審過了,沒能查出什麽結果來。自家的士兵自然不用說,一個個把背景查一查,就能洗清嫌疑。重點的那些大皇子帶來的侍從,畢竟那個重傷郭林充并且逃逸的人,就是混在侍從裏的。
軍營裏雖然并不像宮裏那麽多酷刑,可審問戰俘以謀取情報,也是他們時常要做的,因此也算得上花樣百出。歷經諸多折磨之後,那幾個侍從能吐口的東西,也沒有任何價值。
逃逸之人他們是認識的,确确實實是一直跟随大皇子的侍從,并且這次出行也是大皇子欽點帶上的他,說是心腹,絕不誇張。這麽想來,除了此人已經被人收買,一時間也找不出別的可能。
剩餘五個侍從全部被綁上了,只等這個事情有了明确的解決辦法,就把人一同押回王都。
岑黎玊還是一個人住在郭林充的營帳裏,反正郭林充現在也呆在鐘倚處養傷,為了保證岑黎玊的安全,薛子欽又安排了手下二十個精兵,日夜輪班保護岑黎玊。
事情就這麽毫無進展的僵持了三日,終于被江也尋到了轉機。
郭林充恢複得出乎意料地快,受傷後第二日就已經可以下地自由行走了,雖然還不能舞刀弄劍,可日常行徑完全不需要旁人照顧。江也在薛子欽的授意之下,沒事就在郭林充那邊晃悠,美名其曰為照顧他。
而就在第三日的晚上,江也按照薛子欽的吩咐,在夜半之前去鐘倚的營帳查看郭林充是否有異動,正巧撞見郭林充輕手輕腳地從鐘倚的營帳裏出來,然後一路朝軍營往黔於方向的出口走。
江也眼見着有情況,連忙一路小跑到薛子欽處彙報。
他這麽做也是出于考慮——雖然郭林充要出去,不跟着很容易丢失蹤跡,但顯然以郭林充現在的身體情況,他出行的速度可能還不如常人。若是江也一個人跟着去,郭林充真有什麽問題,要殺了江也滅口也太簡單,倒不如跟薛子欽彙報之後再做定奪。
江也喘着粗氣到了将軍帳,薛子欽還沒睡,跟周潇兩個人好像在商量什麽,江也這麽一進來剛巧把兩人的話都打斷了。
“将軍,有情況了。”
“說。”
“郭副将出去了,朝黔於方向貌似要出軍營。”江也彙報道。
“那你怎麽不跟着?”薛子欽挑眉問道。
江也頓了頓,也知道現在不可以浪費太多時間,便飛快地說道:“我不知道他出去是不是要跟別人見面,如果我一個人被發現了要殺我滅口太簡單了。”
“這麽怕死?”薛子欽很明顯的對江也這個解釋而感到不悅。
周潇連忙起身道:“言之有理,我跟你一起前去。”
“好。”
兩人語罷又看着薛子欽,等待薛子欽發話。
情況緊急,縱使薛子欽心裏對江也有不爽,眼下也不是發火的時候,只能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兩趕緊去。
江也對周潇感覺還是挺不錯的。周潇整個人絲毫不像是個鐵血将領,除開身上的盔甲,他更像個書生,笑起來很溫和……生氣的時候也很可怕。兩人一前一後快速往軍營那邊出口去,巡邏士兵見到周潇都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周副将好!”
周潇擺擺手,臉上還挂着笑,問道:“剛才郭副将是不是出去了?”
“是的!”巡邏隊長答道,“郭副将說奉将軍之命去辦事。”
“沒事了,你們繼續巡查。”周潇道,“如果郭副将回來,不要提起我來問過。”
“是!”
說完這些,江也和周潇對視一眼,兩人心思不用明說,應該都想到一起去了。
如果郭林充真的有問題,那麽以他副将的身份,在北方軍中,可謂是為所欲為了。即便薛子欽下令任何人不得擅離軍營,只要沒有特地申明“包括副将在內”,幾個副将還是随時可以以薛子欽的派遣為由而出去。
夜間城門是不開的,縱使是薛子欽率人過去,也要費一番功夫才能讓人把城門打開,那樣的話動靜就大得很了。因此郭林充只可能從黔於西面那處還未完全修好防禦工事的地方進入黔於。
兩人也沒有商議,自然而然就快速往黔於西面行進。江也還是很佩服薛子欽那一套練兵的方法,就比如說現在,周圍漆黑一遍,長期的訓練之下,江也還是可以很快捕捉到周圍的任何動靜。兩人速度驚人,一言不發,一炷香時間之後,就已經如他二人所料,看到了郭林充的身影。
周潇擡手示意江也放慢腳步。
像郭林充這樣長期在軍中,經常出戰的将士,警惕性非常高,所以周潇和江也只能保持着極限距離,剛剛好能看見一點點影子的程度跟随,再近一些的話,就有可能因為腳步聲或者衣料摩擦的聲音被郭林充發現。
郭林充身上傷還未愈,速度不快,約莫半個多時辰之後,三個人前後進了黔於城。
進了城,就稍微亮堂些了,有巡街的官兵提着燈籠四處巡查,還有夜間也不打烊的窯館,亮着光。
郭林充在進了城之後,徑直去了城中有名的窯館。
眼見着郭林充進了窯館之後,江也忍不住驚呼了一聲:“不是吧,他這樣了還要逛窯子?”
周潇搖搖頭:“不可能。”
“人都進去了。”
“窯館三教九流的人都有,用來做接頭地,再好不過了。”周潇表情凝重,郭林充半夜一人出行,去了窯館,幾乎就把他奸細的身份坐實了。
江也只能問道:“那現在怎麽辦?”
周潇觀察了一陣窯館的周圍。雖然夜已深,但窯館門口還有窯姐扭着腰肢對客人們迎來送往。
“你把盔甲脫了。”周潇道。
“什麽?”江也不解。
周潇頓了頓,改口問道:“你會不會輕功?”
“不會。”
“那這樣,你把身上盔甲脫掉,然後去窯館,就跟窯姐說,你跟剛才那個軍爺是一起的,讓她帶你過去。”
江也還是沒弄明白:“這樣不就被他知道了?”
“不,你只用确定他在大廳還是在二樓廂房。”周潇指了指窯館的房頂,“窯館一般一樓是大廳,二樓是廂房,你只要确認這個事情,然後再被他看見你之前,找個機會出來就行了。”
“明白了。”
“那就行動,我在這裏等你。”周潇道。
江也也不含糊,二話不說就把盔甲脫了下來,随手扔在地上,朝窯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