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江也只身一人往窯館走,門口的窯姐剛送完客人,見着江也立馬笑臉相迎道:“喲,大爺一個人吶?裏邊請啊……”
老實說,江也真是挺受不了這種上來就獻媚的女人,雖然知道窯姐也是迫于生計,可還是無法說服自己不去讨厭。
心裏是讨厭,可明面上,江也還是得做出一副好久沒見過女人,色急得很的模樣。
他上去就在窯姐的屁股上摸了一把,學着平時魏麟那個不要臉的樣子笑起來道:“小姐姐這身段真不錯。”
窯姐媚笑着,整個人就往江也身上靠:“大爺嘴上抹了蜜啊……”
這還是江也第一次摸女人的屁股。他甚至有些詫異自己可以如此自然地演成一個色急的嫖客,要是換做以前,讓他做這麽惡心的事情,他是怎麽也做不出來的。
“我跟朋友一起來的,剛他先進去了,你帶我過去呗。”江也調笑着道。
那個緊緊挨着江也的窯姐,看着江也的臉,心裏樂開了花——反正是陪睡,誰都希望陪個好看的公子哥,眼前這位衣服是破舊了點,但架不住人家長得真是眉清目秀,好看得很。
“大爺朋友是哪一位啊?”
“一個當兵的。”
“可是剛才來的那位軍爺?”
“正是。”
“軍爺在二樓跟咱們頭牌颠鸾倒鳳呢,大爺不如再找一個,莫攪了軍爺的興致!”窯姐說着,先朝二樓某間廂房處看了一眼,再沖江也抛媚眼,半掩着嘴笑起來。
江也突然想起以前魏麟也喜歡故意裝得跟窯姐似的沖自己抛媚眼。以前覺得挺惡心人的,現在看看窯姐的模樣,再想想魏麟,江也還是覺得魏麟的模樣比較讨喜。
他想了想,微微推開了些窯姐,道:“那就不勞小姐姐費心了,我自己上前去找他就成。”
說完江也便快速往人堆裏鑽,作勢要上二樓。
窯姐一聽這話,估摸着今晚也是獨守空房沒生意了,臉一下就耷拉下來:“嘁。”
江也自然不會真的去二樓找郭林充,按照先前跟周潇約定好的,他只要再伺機出去就行了。他一面在大廳閑逛,一面注意着剛領他進來的窯姐,已經去了某個桌子上跟客人調笑喝酒,趁其不備,江也便朝大門走。
他步子快,走得急,還低着頭,只想快點出去,以免引起別人的懷疑。可沒有想到,正因如此,江也一個沒注意,肩膀跟旁人狠狠撞了一下,身子前傾差點摔倒:“嘶!”
緊接着,江也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已經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稍稍發力,就将江也扶住了。江也側過頭想道聲謝,卻看見對方壓根沒有朝他多看一眼,只是松開手繼續往前走,跟他擦肩而過。
江也下意識轉身去看他,只看見他收回剛才扶住自己的手,竟然多出一個小指,有六根指頭。
雖然江也還是第一次見到六指之人,心中有點詫異,但此時不是打量旁人的時候,他立馬回過神來就出了窯館。
周潇如同剛才所商議的,還在暗處等着。
“怎麽樣?”
“二樓廂房,西面回廊中間一間。”江也道。
剛才窯姐千嬌百媚地朝二樓看的時候,江也就暗暗記下廂房的位置。周潇贊賞地點了點頭,然後突然抓住了江也的褲腰帶:“別出聲。”
江也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只覺得腳下一輕,人已經浮空,整個人被周潇帶着,“嗖”的一下就上了房頂。
“這也太酷了吧……”江也在房頂上剛站穩,就忍不住低聲驚嘆道。
周潇趕緊道:“噓,俯身,跟我來。”
“哦哦。”
江也學着周潇的模樣,伏下身子,然後往前走。
周潇在外邊也不是幹等着,早在江也出來之前,他便已經從外部看明白了整個窯館的構造,只等江也報給他一個具體位置。如果郭林充在大廳,那他們二人便直接進去,想辦法弄身小厮的衣衫換上竊聽;如果郭林充在二樓,那便是現在這樣,直接上房。
按照江也所探測到的位置,兩人很快就找到了那個廂房。
兩人輕手輕腳地整個人趴在廂房頂上,周潇比了個手勢示意江也不要再出聲,然後一點點慢慢地揭開了其中一片瓦。
揭開這片瓦之後,裏邊說話的聲音立馬傳了出來。江也湊近了朝下面看,能看見一男一女對坐着,正在說話,從身形和聲音來判斷,就是郭林充無疑。
“大皇子遇害一事不是薛家做的。”
“除了薛家,誰還會跟大皇子作對?”
“這件事有蹊跷,”郭林充說着從腰間像是掏出了什麽東西,遞給那女人,“雖然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人,但肯定不是薛家的人。”
從上面往下看不太清楚,可江也能猜到那應該是什麽物件,應該是他當時從郭林充腰間摸出來的錦囊。
“你把這個給師傅,”郭林充繼續道,“師傅會知道的。”
“
你的傷如何了?”
“不打緊,不過也勞煩你轉告師傅,自此之後,我不會再幫任何忙了。”
“什麽?”女人的聲音大了起來,“你這是何意?”
“就是字面意思。”郭林充沉聲道,“師傅對我的教導之恩,我很感激,但除此之外,我不能再做更多了。”
女人明顯還想說點什麽,但郭林充已經站起身來:“我就先走了。”
聽見這話,周潇立刻推了江也一把,把江也從那露出的缺口處推開。然後二人便聽着開門聲,接着是一聲女人的嘆息。
郭林充已經離開,周潇又把那片瓦重新退回去,沖江也使了個眼色,兩人從房頂上彎着腰站起來,跟來時一樣,周潇帶着江也一個閃身下了地。
兩人再度等郭林充走出去一段之後,才跟上去尾随他。
郭林充從窯館出來沒有再去別處,只是按原路返回,看樣子是回軍營。
一路上沒有再發生什麽,周潇和江也眼見着郭林充重新輕手輕腳地回到鐘倚的營帳裏休息,才放松下來,往薛子欽處去了。
薛子欽在帳子裏等他們,絲毫沒有睡意,看見兩人回來了,他還有些焦急道:“是什麽情況?”
周潇自然而然地走到薛子欽身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這一晚上走了這麽多路,連口水也沒喝過,實在是有些口渴。他自己喝完還不算,又給江也倒了一杯,招呼道:“過來喝茶。”
江也本來拘謹着,站在一旁等待周潇彙報情況,聽見周潇這麽一說,他才也覺得自己口幹舌燥起來,便跟着過去沒敢坐下,只是接過茶杯,道了聲謝。
“快點說。”薛子欽不耐煩地道。
“郭林充的身份,跟将軍得到的情報無二,不過事情不像那麽簡單。”周潇道。
“接着說。”薛子欽點了點頭說道,他順帶瞥了一眼旁邊站着的江也,又道:“坐着吧。”
“謝謝将軍。”江也這才坐下來,三人圍着幾案,周潇繼續彙報。
“郭林充在窯館是有接頭人的,按照今晚的情況來看,那窯館裏的人應該是負責把他這邊的消息傳到王都去。”
“嗯,然後?”
“但郭林充對那接頭人說了一句,自此之後,不會再幫任何忙。”周潇說着,眼睛裏飽含深意地看了一眼薛子欽,“我想郭林充并不是奸細。”
“但是之前我們懷疑的事情,應該是他做的。”薛子欽道。
江也聽見他二人如此分析,忍不住把自己的猜測也說了出來:“也就是曹仲混入軍營,是郭副将暗中幫的忙,所以曹仲才能從晏州入伍,不露馬腳。”
“對。”薛子欽贊賞地看了一眼江也,“還有行刺的事情。”
“将軍的意思是,那天晚上刺殺大将軍的刺客,是郭副将放進來的?”江也問道。
薛子欽還沒有回答,周潇卻搶先說道:“不一定,這個事情說不準。”
“不,你別忘了郭林充身後是誰,老頭子如果死了,對他身後的人來說利大于弊。”薛子欽正色道。
江也道:“所以郭副将身後是誰?”
“是左相商戌。”薛子欽瞟了他一眼,回答道。
他原本沒有必要跟江也說清楚,但這個情報本來就是魏麟給他送過來的,也算是給魏麟賣個人情,江也既然開口問了,告訴他也無妨。
周潇繼續分析道:“左相立場一直不明,我認為沒有必要大費周章來刺殺大将軍。”
“要說立場也不是沒有。”江也道,“我記得左相好像是大皇子的老師,如果是大皇子授意的話,不是很正常麽?”
江也此言一出,薛子欽看他的眼神起了些略微的變化:“你倒知道的不少。”
“碰巧聽魏麟說起過而已。”
薛子欽忍不住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魏淵廷的兒子這麽盡心盡力的幫我,我還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這話江也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好在周潇接着把話題又掰了回來:“無論怎麽說,這次刺殺大皇子不可能是郭林充幹的,也非他身後的人示意。”
“所以這事情才蹊跷。”薛子欽說着,眉頭不自覺地又皺了起來。
這話說完,三人都陷入沉思,一時間沒人再開口。
在場三人都明白事情蹊跷在哪裏——皇後跟錦妃之争,背後是薛魏兩家之争,因此謀害大皇子有足夠動機的,只有薛家。
薛子欽心裏清楚,如果不是突然來了這麽一出,只要大皇子上了戰場,一樣是死路一條。唯一不一樣的是,在戰場死,無人須為這負責;而現在,大皇子的死,就是薛家保護不利。
再往深了想,事情就更加古怪了。大皇子死在北方軍,一方面削弱了皇後的勢力,一方面又打壓了薛家,可謂一石二鳥。但怪就怪在,皇帝雖然還有其他嫔妃生過兒子,可不是夭折,就是不知被誰害死,這麽多年來一直是皇後和錦妃在明争暗奪。
那麽這個既要打壓薛家和錦妃,又要針對皇後的勢力,究竟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