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薛長峰帶着一隊人馬護送岑黎玊往湘城去了。江也一直在馬車上,倒是不覺得多累,他跟駕車的哥們兒兩個人在車外坐着,岑黎玊獨自在馬車內。畢竟除了岑黎玊,大家都是常年行軍的人,無法享受馬車這種待遇。
江也無聊的時候會跟岑黎玊偶爾說上幾句。
但岑黎玊從不覺得無聊,行進十餘日,他都很少下馬車。
更多的時候江也都處于一種微妙的緊張感中。越是靠近王都,他越是覺得緊張。這種緊張來源于不确定性。江也不确定是不是能在王都中見到魏麟,也不确定見到魏麟的時候他們兩是否一如從前……種種的考慮,讓他幾乎再沒想起軍營裏那些破事。
只是偶爾大家停下來稍作休息的時候,他看到隊伍末尾的棺木,會些難受。
江也不知為何要帶着郭林充的屍身返都,只能暗自揣測,興許郭林充本來就是湘城人,所謂落葉歸根,跟着薛家這麽久,這點身後事理應由薛家去做。
離王都越來越近,江也的心思早不知道飄到了哪裏,心也跳動地愈發快起來。
江也怎麽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竟會因為要跟某人相見,就開始心跳加速。這種情緒自離開軍營開始萌發,随着時日越漸濃稠。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城,大多數人都下了馬,以免給平民造成不便。進城之後江也忍不住開始四處張望——他按捺不住心裏那點小奢望,希望能在進城之後某條街邊見到魏麟。
直至車隊抵達宮門,江也也未能如願地偶遇魏麟。江也跟岑黎玊說好回家三日,岑黎玊也應允了,說是三日之後會派人去江家接他入宮。
一行人入宮後,江也獨自往家走。
一晃眼又是三年沒有歸家。
城中的景致變化也不少,以前熟知的店鋪不知何時已經關了門,所在之處已經換上了新的招牌。
物是人非,讓寂寞之感油然而發,江也的情緒逐漸低落。魏麟究竟在不在王都另說,就算在,能在某條路上不期而遇聽上去也不太可能。
那顆原本躁動不安的心,漸漸被這種失落所淹沒。
他埋頭走着,滿心滿腦都是關于魏麟的猜測,走神之下,江也不小心踩到了前頭路人的後腳跟。那人吃痛,回頭就破口大罵起來:“嘶!幹什麽啊?走路不看路啊?”
江也被這聲罵罵醒了幾分,擡頭看見面前惱怒的陌生人,才意識到自己踩了人家的腳。
那人見江也沒說話,又見江也身上穿着軍服。可能本就是個吃軟怕硬的角色,那人便罵罵咧咧了幾句含糊不清的,轉身走了。
江也嘆了口氣,想讓自己看着精神好點,也不再低着頭,大步流星地朝自個家走。
事情就是越想越不來,進城一路上江也都到處張望,生怕自己錯過了跟魏麟相遇的機會,可就連個相似的身影都未曾看到。
現下他一擡起頭,卻看到不遠處兩個男人站在一塊,其中一個背對着他,穿着藏青色的衣衫,正跟另一個人極為暧昧地耳語。
他從未見過魏麟穿藏青色,距離也隔着些許,可江也就是有種感覺,那個人是魏麟。
心裏又跟小鹿亂撞似的躁動起來,江也霎時間腦子變得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識地邁開腿,快步朝着那兩人走去。
他看見另一個人不知是怎的了,好像是走不了路,整個人都貼在魏麟身上。由于江也只能看見背影,看不見魏麟此刻是什麽表情,單從背影來,魏麟并沒有反感,反而順勢摟着那人的腰,然後攙着他繼續往前走。
也許這個人并不是魏麟,只是人有相似罷了。江也忍不住這麽安慰着自己,可又急于求證答案,走至這人身後,再伸手去抓他的肩膀。
……
魏麟本來今日還想跟平時似的去找江免一塊兒到茶館裏聽聽書,誰知去了江府,卻被家丁告知江免今日不在。在湘城裏閑得發慌,成日無事可做,魏麟也就這麽點愛好了,無奈之下他又回了魏府。
在家裏坐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魏麟實在是呆不住,一個人去聽書又顯得他沒個狐朋狗友似的,未免太寂寞,便叫上了青砂給他做個伴兒。
青砂這人吧,是有點跟女人似的,時常弄得魏麟渾身不自在,但若是青砂正經閑聊,不想些有的沒的,人也還不錯。
結果出了門沒多久,魏麟就後悔了。
青砂不知怎的就把腳給崴了,整個人靠在魏麟身上。
“我說你不是裝的吧?”魏麟扶着他,狐疑地問道。
魏麟也看不出來他是真脆弱還是假脆弱,青砂一擡頭跟他對視,魏麟就瞅見他眼角快要掉出來的淚花。
“沒,二少爺不用扶我……”青砂小聲道。
“哎,我怎麽就那麽溫柔。”魏麟埋怨了一句,又覺得人崴了腳自個兒不管不顧也不好,只能由着他在自己身側靠着,還順手扶着他的腰,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那就不去聽書了,回去吧。”
“沒事,二少爺想聽便去,小的沒事。”青砂道。
魏麟看着他那副樣子,覺得渾身難受,只能嘆了口氣,不自覺地搖搖頭,還是打算回去了事。
二人走了沒幾步,突然,魏麟感覺到身後有人朝他伸出手。
也算是魏麟一種下意識的預警,那人手還沒有拍到他肩上,他就一個閃身回頭,摟着青砂一并轉過身,愣是沒讓那人的手碰到自己肩膀。
青砂被突如其來的轉身弄得頭暈目眩,受傷的腳又扭了一下,疼得他忍不住驚呼出聲:“啊!”
魏麟轉過身想問是誰,話還沒有說出口,眼睛卻先認清了對方。
“也兒……”
面前是江也的臉。
在湘城這段無法脫身的日子裏,他無數次夢見江也的臉,忽然真的見到了,卻恍若是個美夢。
他摟着青砂的手不自覺地松開,伸手就想去觸碰江也的臉。
江也臉上是連日趕路的疲倦,身上的軍服也髒兮兮的,跟他那張臉格格不入,也和現在穿戴整齊一看就是達官貴人的魏麟格格不入。
江也好不容易見到魏麟,魏麟正跟不知道哪來的男人摟摟抱抱,這場面着實離奇,可江也想起以往魏麟那副好色的模樣,又覺得意料之中。
一時間欣喜和憤怒交織在一起,江也之前在心裏琢磨過的對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甚至連魏麟的名字也叫不出來。
在魏麟的手碰到江也的臉之前,江也做出了反應。他擡起腿,一腳狠狠地踹在魏麟腰上,破口大罵道:“我去你娘的!”
這一腳看着雖然狠,但他也沒想把魏麟踹傷,只是踹得魏麟後退了幾步,腰間留下了個灰撲撲的腳印。
青砂見到這場面,霎時懵了,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掙紮着站起身過去扶住魏麟:“二少爺,二少爺你沒事吧!”
被青砂的聲音這麽一提醒,魏麟才明白過來怎麽回事。
如果說江也是從後面看見自己,然後追過來,那很可能青砂靠在他身上,他摟着青砂腰的場面,都被江也看見了。
魏麟再看看江也此刻憤怒的表情,估計自己的猜想八九不離十,即便江也現在臉黑得跟什麽似的,他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江也這是吃醋了。
“不是,也兒你怎麽來湘城了?”魏麟又走上前問道。
江也扯起一邊嘴角,冷笑道:“嫌我壞了你的好事?”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魏麟趕緊解釋道。青砂還想跟上來站到魏麟身邊,誰知道魏麟一看到江也,眼睛裏根本就再容不下旁人。青砂的手剛碰到魏麟的手臂,魏麟便不耐煩地一甩。這一甩沒用多大力氣,可青砂腳腕受傷,直接就被魏麟甩得跌坐到地上。
青砂當即咬着下唇,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要說青砂真是個下人,那也不完全是。何管家知道魏麟喜男色之後,就把這麽個人送來,話不用挑明說,那就是用來供魏麟玩樂的。青砂自個兒心裏也清楚,魏麟對他完全沒有心思,甚至連玩弄都沒有興趣。
可大好機會就在眼前,若是魏大将軍的兒子收了他,那青砂也算是從下人一躍變成了個隐性的主子。
但很顯然,他心裏那點小期盼,再看見魏麟對面前這陌生男子的态度之後,就灰飛煙滅一點不剩了。
青砂被魏麟甩到了地上,魏麟看也沒看一眼,滿腦子只有江也。
“那你什麽意思?”江也伸手拽住了魏麟的衣襟,揪起來湊近了接着罵,“這路人甲扭了腳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蒙誰呢你?”
“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魏麟連忙堆起一臉谄媚的笑容。
可江也壓根不想聽,繼續罵:“你他娘的就是個人渣,敗類!”
“是是是,我是人渣,我是敗類,你先別生氣,聽我解釋好不好?”魏麟趕緊把這些辱罵都接了下來。江也的脾氣他不是不知道,今天好不容易跟江也再會,就算要被毒打一頓他也無怨無悔。
想到這裏,魏麟都已經做好了十足的準備,随時迎接江也的拳腳相加。
江也接着罵:“我早該猜到你這種無恥之徒,只會在外面亂搞!”
“誰亂搞,我沒有亂搞。”
江也從沒覺得這麽想砍死誰,可他現在真想砍死魏麟。
只是想想而已。
“我呸,老子再也不想見到你這個狗東西!”江也罵完這一句,手便松開,然後一拳打在魏麟胸口,打得魏麟後退了好幾步。
這一下力道十足,魏麟當即捂着胸口咳嗽起來。
他邊咳嗽還邊想跟江也解釋,可江也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此時此刻,魏麟全然忘了自己旁邊的地上,還有個青砂淚眼朦胧地坐着,他眼裏只有江也離去的背影。
魏麟趕緊追上去:“江也!江也!你聽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