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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魏麟無所謂地笑笑,轉而換了個話題:“将軍讓你回來幹什麽?”

“讓我保護玊兒。”江也道,“他其實是皇子,你知道嗎?”

“皇子?不知道。”

“是九皇子,身世好像還挺慘的。”

“那現在呢?”

“他進宮了,三日後會派人去我家接我。”

“……等等。”魏麟被這話說得筷子都放下了,表情凝重起來,“你不會告訴我,你三日之後又要跟我分開吧?”

“不出意外的話,的确是這樣。”江也無所謂地道。

這下魏麟就急眼了:“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

“這才見面,你要是進宮了,那不是又見不着了?”

“是啊。”

“你怎麽這麽薄情啊,上完就扔,有沒有責任心?”魏麟質問道。

江也是真的佩服魏麟這套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我上你了?”

“哦,不好意思搞錯了,是我上的你。”魏麟說這話的表情,看起來誠懇極了,也欠揍極了,“那換一下,用完就扔?”

江也翻了個白眼。

魏麟不在的日子裏,軍營裏還算發生了許多事,趁着面館裏除了他們兩人只剩一個專心打掃的店小二,江也懶得跟他讨論這些話題,轉而直言道:“你知道立儲的事情麽?”

見江也态度認真,魏麟也沒再繼續貧嘴,輕輕點了點頭:“知道。”

“軍營裏出了點事情,”江也說着,有些難開口,“……郭副将死了。”

“???”魏麟驚訝地瞪大了眼。

江也接着說道:“屍身還送回來了,挺蹊跷的。”

“你接着說。”

“嗯。”江也說着,喝了一口面湯,再繼續道,“你走之後沒多久,大皇子跟薛長峰一同過來了,說是要參戰。”

“我知道這事。”

“但是大皇子當晚就死了,被他随身帶的侍從下毒殺了。”

“我知道,你回來之前,全城服喪七日。”魏麟表情凝重,說完這句都便閉上了嘴,仿佛在思考着什麽。江也便繼續往下說:“郭副将的身份你知道對吧,你還給薛将軍寄了信。”

“嗯,是我寄的。”魏麟點了點頭。

本來還在說正經事,但說起寄信的事情,江也就有些來氣,因爾口吻也不好起來:“沒想到你還會寄信,真厲害。”

魏麟的思緒被這話打斷了,他擡眼看了看江也沒好氣的臉,滿腦子不解:“我……不應該會?”

“關我屁事。”江也道。

“哇,這你也要罵我。”

“有本事你罵回來?”江也挑釁道。

“算了算了,說正事。”

“郭副将去追兇手,結果受了重傷,沒過兩日,他趁夜出去在窯館裏跟接頭人把這事兒說了,結果大皇子的死變成了不解之謎。”

魏麟沉思片刻,接着道:“不是薛家幹的?”

江也搖搖頭:“不是。”

“那就真是謎了。”魏麟道,“能有動機殺大皇子的,只有薛家了吧。”

“但真不是。”江也道,“那天晚上我跟蹤郭副将,發現也不是他幹的。”

“這個自然,左相是大皇子的老師,怎麽也不可能讓郭林充殺了大皇子,反而只會讓郭林充保護大皇子。”魏麟分析道,“這事兒我知道,原本是我爹要陪大皇子同去的,就是怕薛家借機下殺手。”

“……我跟蹤郭副将那天晚上,遇見一個人。”

“什麽人?”

“臉我沒有看清楚,但是他有六根指頭,功夫奇怪,像泥鳅似的,抓不住。”江也道,“而那天殺了大皇子再逃走的那人,功夫跟他差不多。”

“交手了?”

“勉強算是吧。”

魏麟想了想,道:“那應該沒打算對你下殺手。”

“你怎麽知道?”

“你功夫那麽差。”

“……”江也真是不明白魏麟為什麽總是想方設法地氣他,好像一天不惹他發怒,魏麟就骨頭癢似的。

“你接着說啊。”話語間魏麟已經把面吃了個幹淨,說完這句,他端起面碗,咕嚕咕嚕把面湯也喝光了。

“後來我回軍營,見到‘薛将軍’把郭林充殺了?”

“哈?”

“你別急,你先聽我說。”江也回憶起當時的細節來,“我分明看見是‘将軍’走進帳子裏下了殺手,但那人卻不是将軍。”

“背影相似?”

“不是,臉也一模一樣。”江也肯定地說道,“但兇器上留下了點證據,握刀的人也是六指。”

“……易容?”

“不知道,”江也說着,有些疑惑地望着魏麟問道,“真的有易容這碼事麽?”

“當然有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那大概就是了,那人易容成将軍的模樣,然後對郭副将下了殺手。”

話說到這裏,江也的面也吃光了。魏麟見他嘴唇上沾這些亮晶晶的油,有些可愛,腦子裏一不小心又動了壞心思。但現下正談論着很嚴肅的事,他也沒再鬧騰,只是下意識伸手過去,用袖子擦了擦江也的嘴。

江也被他這麽一個動作弄得有些發懵,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魏麟的照顧一向如此,無微不至,以至于偶爾他都會想當個心安理得的廢人,只管接受魏麟的照顧就好。

“你剛說,郭林充的屍首,帶回了?”魏麟突然問道。

江也點了點頭,不知他為何問這話。

“薛長峰真做得出來啊。”魏麟搖搖頭,有些痛心疾首地說道。

“什麽意思?”

“郭林充是商戌的人,安插在薛家,現在大皇子死了,剛好需要人背鍋,這不正好嘛,讓死人背鍋。”魏麟解釋道,“而且還能扳倒商戌,雖然商戌沒有明确跟皇後同氣連枝,但他身為大皇子的老師,肯定是希望大皇子被立為儲君的。這不正好,有人背鍋,還能削弱敵人的勢力。再說了,二皇子就是個草包,皇後一直指望大皇子被立為儲君,現在大皇子死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錦妃的三皇子可比二皇子聰明到哪兒去了。就算這次大皇子之死不是薛家所為,我估摸着也薛長峰也會這麽做,只不過有人搶先一步。”

“這……”江也聞言,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雖然朝廷裏這些皇子的鬥争,朝臣的不合,都不是什麽稀奇事,但郭林充跟着薛子欽那麽久,人死了還要背負欲加之罪,薛子欽也太無情了。

魏麟瞧他的樣子,就猜出了他大半想法,當即安慰道:“你別想太多,各人有各人的無奈。”

“你也有無奈嗎?”

“當然有啊,不然我早就去找你了,何至于等到你回湘城。”魏麟不假思索地說道。

這話說得江也心裏一陣暖意。

魏麟又問道:“你真要進宮啊?”

“是啊,将軍的命令。”

“要麽咱們不摻和了吧。”魏麟道,“我不想跟你分開了。”

魏麟的直言不諱讓江也瞬間又開始臉上發燙。他以前怎麽就沒發現魏麟這麽坦率呢,坦率到他光是聽都覺得臉紅心跳。

“我可不想違抗軍令,萬一把家裏人搭上了怎麽辦?”江也頓了頓,回答道。

聞言魏麟垂下了頭,有些難受的樣子。

眼瞧着兩人面也吃完了,面館也馬上要打烊,總不能一直坐在這裏。江也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腰帶,卻發現身上一點銀錢也沒有。他這才想起來,他穿着魏麟的衣裳,身上哪裏會有錢……不過就算之前穿得自己的軍服,裏邊也沒錢。

“走吧?”江也試探地問道。

魏麟擡起頭“嗯”了一聲。

然後兩人就開始大眼瞪小眼,沒了動靜。

“走不走?”江也又問道。

“走啊。”魏麟想當然地回答道。

可兩人都沒從凳子上起身,依舊你看我我看你。

江也有些耐不住了,只好直說道:“付錢啊。”

“啊?不是你付錢嗎?”魏麟驚訝地問道,“我沒帶錢啊。”

“我哪有錢,我穿得你的衣裳!”

魏麟無奈地搖了搖頭:“哎,就知道蹭吃蹭喝,真不要臉。”說着他從袖子裏弄出一塊碎銀子放在桌上,沖後頭還在打掃的店小二喊道:“錢放這兒啦。”

“好嘞,客官下次再來!”

兩人肩并肩走出面館,江也沒好氣地罵道:“你能不能不瞎扯淡,這不是有錢麽你!”

“逗你玩咯。”

“去你的!”

“不是我說,你罵起人來真是詞窮,一點也不想飽讀詩書的大少爺。”魏麟說着,面上還故作惋惜地搖了搖頭。

“我麻煩你,詩書并不會教人怎麽罵人好麽?”

“這樣啊,那還好我沒讀,反正也沒什麽用。”

“……”江也懶得跟他讨論這種沒意義的話題,轉而道:“現在去哪兒?”

“你今晚住哪兒?”魏麟問道。

“回家吧。”

“可你三天之後就要進宮诶,你不陪陪我?”

魏麟說這話可能就是字面意思,單純的想和江也待在一起。可眼看已經是晚上,若是再跟魏麟同塌而眠,要做什麽事情也可想而知。江也想到這裏,說話都磕巴起來:“陪……陪你也要回家一趟。”

“你結巴什麽?”

“我結巴了麽?”江也嘴硬起來。

可魏麟沒有跟他意料中似的繼續故意說些讨嫌的話,反而嘆了口氣,拉着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起來,也不再開口。

走了好一陣江也才發現,這正是朝着他家的方向。

這樣的魏麟讓江也有些難以适應,他思考了許久,試探着開了口:“我們有選擇麽?我說不摻和這些事。”

“嗯?”魏麟本身一直低着頭,看着自己腳尖走路,聽見江也開口,他忽然擡起頭,無比認真地說道:“也兒,你有選擇,你可以不參與。”

“那你呢?”

“我沒得選。”魏麟說道,“我姓魏。”

“可現在看起來你也沒參與啊……”

“你也知道是看起來。”

“那你沒得選……”江也停下了腳步,魏麟也跟着停下,看着他的臉,等待下文,“就等于我也沒得選。”

在魏麟心裏,江也就是個死鴨子嘴硬的人,很吝啬于表達自己的感情。這句話聽上去平平無奇,可只有他們二人知道,裏邊包含了多少感情。

如果魏麟一出生便已經身處漩渦之中,那麽江也就知道自己也難逃一劫。

誰讓他們兩偏偏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呢?

“我知道了。”魏麟突然咧開嘴笑了,“那你進宮反正也在湘城,想見面自然可以見到。”

“我不知道宮裏什麽情況,總之能出來我會出來的。”江也小聲道。

話裏的意思很明确,有機會他便會出來跟魏麟相見。

大家都被思念的苦楚折磨過,誰也不想再嘗嘗那滋味。

魏麟突然抓住江也的手道:“別回家了。”

“啊?”

“明天再回家。”

江也有些迷糊地問:“那去哪兒?總不會好不容易回來,還要露宿街頭吧?”

“去我家,”魏麟順口說道,“啊不行,我爹回來看見你,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

“都快到我家門口,我回家了,”江也翻了個白眼道,“明天有空再見好了。”

“不行,我今天就是不想你走。”魏麟這話說得非常堅定,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

“別鬧。”

魏麟拉着江也的手,趁其不備,拉着江也靠近了自己幾分。然後他沖江也賤賤地笑起來:“要麽我們去客棧,房錢我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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