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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上次聽你說,受人之托而來,想必是很重要的人吧。”七爺道。

江也想了想,還真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只好含糊其辭道:“算是吧。”

“那你父母可知道你入了宮?”

“倒是有提起過。”

“家住的遠麽?”

“我本是湘城人氏。”江也道。

七爺這麽一連串問題下來,本有些試探之意。他悄悄看了眼江也的側臉,沒有一絲不耐煩,好像真沒什麽防人之心,便接着問道:“在宮裏當了太監,不覺得變扭麽。”

“剛開始有點,現在覺得還好。”江也說着,側過頭對七爺笑了笑,“反正也不是真太監。”

“你不怕被人揭穿而獲罪麽,”七爺道,“僞裝太監進宮,可是死罪。”

“這不是沒辦法麽。”

七爺越聊越覺得這人有趣。

身手還挺快,明明是僞裝太監入宮,卻對自己并非太監一事毫不掩飾,說他善良,倒不如說他缺心眼。

江也壓根不知道七爺這麽想他,他此刻滿腦子都是魏麟到底什麽時候過來。

兩人一下停了對話,過了一會兒七爺咳嗽起來。

江也想起那日,看到他咳血,再看看他的模樣,也知七爺身體肯定不太好。他便出聲關懷道:“要麽七爺還是去休息吧,夜裏風大。”

七爺咳了好一陣,自己捂着胸口順氣,道:“無事,無事。”

“你是假太監的事情,到處說可不好。”七爺提醒道。

江也點點頭:“嗯,就跟你說了。”

“哦?這是為何?”

面對七爺的不解,江也倒是滿臉的理所當然:“你不是一眼就看穿了麽,我又何必跟你繞彎子。”

“你倒是有趣。”七爺道,“真不知是何人能讓你如此效忠,甚至不惜冒險進宮。”

這話說得江也心裏還有點感觸,他稍稍思忖片刻道:“不瞞你說,我自個兒,也有私心在裏頭。”

“可否說給我這老頭聽聽,是什麽私心?”七爺笑眯眯地道,“放心,我給你保密。”

“還老頭呢,七爺看上去頂多四十。”江也被他這話逗笑了,“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的私心是,天下太平。”

“宏圖偉願啊。”

“開玩笑的,這麽說吧,”江也轉過臉看着七爺道,“我覺着有些事,旁人這麽做不對,所以我就摻和進來,想把它變對。”

江也雖然話說得含糊,但意思卻很明朗。在加之他受人之托進宮,七爺心裏也差不多有數了,這事八九不離十就是跟立儲之事有關。

想到這裏,七爺的神情嚴肅起來:“怎麽,你是覺得皇上有事兒做錯了?”

“不啊,為什麽是皇上。”

“不然你何故進宮?”

“都說了是受人之托啊。”江也道。

“還以為你不喜歡繞彎子,沒想到是糊弄我老頭。”七爺不滿地道。

江也被這話說得哭笑不得,明明都四十歲的人了,這話說得跟八歲小孩似的賴皮。無奈之下他只好說:“不是繞彎子,無非就是有人想做壞事,我進來防着他們不讓做壞事。”

“就以你江公公的身份?”

“是啊,這不沒辦法麽,我要是能當江統領我也想當啊。”江也一不留神就說了這麽句。

七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頓了頓說道:“你想當禁軍統領啊?”

“不不不,開個玩笑。”江也連忙擺擺手,“江公公挺好,宮裏太監這麽多,也沒人注意到我,挺方便。”

七爺越聊越覺得眼前這孩子好玩,實誠又沒心眼,可偏偏說得話挑不出什麽錯來。江也說完這句,七爺突然站起身來,抓着披風又裹緊了些:“時候不早了,有緣再見。”

“行,有緣再見。”江也點了點頭,七爺轉身上了臺階,走了。

江也看着他的背影,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怎麽這人在宮裏好像地位很高,身邊卻沒個侍從什麽的,說話也是沒頭沒尾,一連串問題砸過來,問完了就走了。

但他沒有疑惑多久,魏麟便來了。

江也正背着身子看七爺走得方向想事想得愣神,肩膀突然又被人拍一下。

他轉過頭,魏麟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江公公久等了!”

江也二話沒說,上手便往魏麟腰上掐,魏麟倒是早被他毆打成習慣了,往側面一個閃身躲了過去。

“你叫我出來,然後就讓我在這兒挨凍?”江也黑着一張臉道。

“我的鍋,我是帶你加個餐。”魏麟說着就去拉江也的手。

反正四下無人,江也任由他牽着,被魏麟帶着走。

“你又去禦膳房偷吃的了?”

“瞎說什麽呢,吃飯的事兒,能叫偷麽?”魏麟強詞奪理道。

“那你就是偷了。”

“我沒有,我不是,你別亂說。”魏麟道。

兩人一邊拌嘴一邊走到了禁衛的住所,江也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番,魏麟看着他笑。

“你笑什麽啊?”江也回過頭皺着眉問道。

“你這樣子就跟鄉下人進城似的。”

“你不說怪話能死嗎?”

江也就是

好奇魏麟平時住得地方如何,他這還是第一次過來,畢竟平日裏都是魏麟去找他。結果反而被魏麟嘲笑一句,江也心裏不爽得很。

魏麟還偏偏沖他賤兮兮地笑,末尾還怪異地上揚:“嘿嘿——”

江也只能白眼以待。

魏麟帶着他進了自己平日的住處,裏邊倒是幹淨整潔,桌上擺着食盒,想必就是魏麟所說的加餐了。

趁此機會江也趕緊嘲諷道:“喲,收拾挺幹淨,轉性了?”

魏麟往桌上一坐,打開食盒,把裏邊的吃食一碟一碟全部拿出來擺在桌子上:“哪能啊,我好歹是統領诶,這點事下人做就行了。”

“也是,你那麽邋遢。”

“好好好,別廢話了,趕緊過來吃。”魏麟道。

江也走到他身邊坐下,往桌上一看,菜還真不少,葷的素的湯羹糕點全齊了,忍不住驚嘆道:“你這也偷得太多了吧?”

“我沒有偷啊。”魏麟說着,拿起早已準備好的碗筷湯匙出來,先盛了碗湯置放在江也面前,再給自己盛。

江也拿起湯匙嘗了一口,已經快涼了,但味道還真不錯,比他平日喝得清粥小菜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那這是哪兒來的?”

“禦膳房的總管請的。”

“人憑什麽請你啊。”

“他跟我賭錢輸了我沒要錢啊,讓他給做了一桌子菜。”魏麟說着,臉上的驕傲之情根本不加掩飾。

本着不吃也是浪費的原則,江也三下五除二就把湯喝盡了,自己動手盛飯夾菜,邊吃邊說:“成天賭錢,你找死啊?”

“喲,我為了你窯館都不去了,就這點愛好你還要管?”

“我才懶得管你。”

兩人吃了一會兒,江也突然道:“怎麽沒有酒啊。”

“想喝酒了?”

“有點兒。”江也老實回答,“而且總感覺這麽好機會你不趁機弄點酒,不是你的做派。”

“可以,挺了解我,不過……”

“不過什麽?”

魏麟吃完最後一口,放下手裏的碗筷,湊到江也耳邊道:“喝了酒我怕我忍不住想跟你瘋狂做……”

“嗯?”江也面不改色,挑眉來了這麽一聲。

魏麟連忙認慫改口:“……菜。”

“我竟不知道你還會做菜。”

“沒事,一輩子這麽長,你慢慢知道。”要說先前魏麟還是在故意讨打,那這句話就截然不同了。他說得輕巧,甚至說話的時候手已經往糕點盤子裏去了,可話裏的認真,讓江也無法忽略。

這一桌子東西還挺多,兩人吃完後肚子都鼓起了些,然後便躺在榻上一動不動,活像兩具屍首。

“馬上中秋了。”魏麟道。

江也“嗯”了一聲懶得回話。

“你要是想,可以回去陪你家人過中秋。”

“你什麽時候開始做這種帶人出宮的生意了?”

“好好說話!”魏麟說道,“你不是好幾年沒回來過中秋了麽?”

“所以也不差這一年了。”

“不過中秋,宮裏也要辦宮宴。”

江也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側過來對着魏麟問道:“宮宴要幹什麽?”

“吃飯啊。”

“就吃飯啊?”

“那你告訴我誰不用吃飯?”魏麟罵道。

“嘁。”

魏麟又接着道:“往年皇子跟重臣都會來,不過我聽說今年,只有宮裏的人會去宮宴,皇上的意思,簡單點辦。”

“那九皇子也要去咯?”

“對。”魏麟斜着眼睛看着江也道,“我估摸着,他可能會帶上你。”

“那就去呗。”江也道,“吃飯嘛。”

“你想多了,是他們吃飯,你看他們吃飯。”

“……”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約莫是真的吃撐了,江也只覺得困得很,再想想時辰,這個時辰還不睡覺的真沒幾個人了。當然,除了巡夜的禁衛以外。

魏麟見他不再搭話,突然轉過身去摟住了江也的腰。江也懶得動彈,索性任由他摟着。

魏麟就是典型得寸進尺的貨色,見江也沒什麽反應,他便挪動身體,更靠近了幾分,直到整個人鑽進江也的懷裏。

他的臉緊緊地貼在江也胸口上,鼻息裏全是江也的味道。

江也只聽見魏麟聲音悶悶地道:“你今晚還回降真臺麽?”

“嗯?”江也有些迷糊,眼睛都困得睜不開了,“不太想回去了。”

“那別回去了,就在這兒睡。”

“也行。”

說着江也打了個長長地呵欠。

魏麟在他懷裏蹭了幾下,突然小聲道:“也兒。”

“嗯?”

“我想和你做菜。”

“我不會做菜。”江也腦子都轉不過彎來,下意識這麽回答道。

魏麟摟着他的腰,帶着他翻過身來,整個人壓在江也身上道:“沒事,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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