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江也醒來後,還不等他打聽魏麟的事情,小六子便繪聲繪色地跟他講了一通“魏統領被人綁在禦膳房,疑似仇家下手”。
往後幾日,江也時不時就能聽到有宮人在調侃這事,俨然成了宮人們近日的笑料。
江也沒去找魏麟,但反常的是,魏麟也沒來找他。
直到中秋夜宴,兩人都沒再見面。
江也有思考魏麟是不是在生他的氣,可就算是生氣了,江也也不會去找他。歸根結底,魏麟現在這麽放肆,多半都是他以前沒拿出真本事讓魏麟長記性,要是魏麟生氣,他還去找魏麟,結果肯定是蹬鼻子上臉。
但江也沒想到的是,所謂的中秋夜宴,居然罕見地請了岑黎玊。
為什麽說罕見呢,小六子給江也的解釋是“就連除夕,九皇子都不會被受邀”。
江也想起岑黎玊那晚哭着說的那些事,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為什麽皇帝突然又想起這麽個兒子了呢,大概是因為人之将死,開始念起親情來了?
不過到底是如何,江也明白他只用腦子想肯定是想不出所以然的。
岑黎玊倒是坦然,收到消息便跟江也知會了聲,讓江也跟他一同過去。
設宴在妙高臺,江也進宮之後也曾路過幾次,因為夜宴,安上殿和議政堂那邊的禁衛不少都調去了妙高臺附近。
江也估摸着,可能魏麟也在。畢竟他可是統領,這種時候肯定要在場吧。不過這樣最好,剛剛好江也就是“碰巧”遇見了,而不是特地去找他。
他跟在岑黎玊後面,一路往妙高臺,果然就在附近看見了魏麟的身影。魏麟正神情嚴肅地跟安排守衛的事情,甚至都沒注意到江也前來。
江也大老遠就看見他,那副認真的模樣真是少見,讓江也竟然生出些莫名好感來。
最後還是旁邊禁衛提醒了魏麟一聲,魏麟才轉過身來,看見岑黎玊和江也二人。
他先是微微吃驚了一瞬,再接着便畢恭畢敬地行禮:“微臣參見九皇子。”
“魏統領有禮了。”岑黎玊微笑着道。
魏麟擡眼也對他笑,看着岑黎玊好似有話要說,他便跟身後幾人道:“你們按我說的,現在就去。”
“是。”
人走了之後魏麟才恢複在軍營裏的模樣:“玊兒啊,好久不見。”
“大膽!”江也在旁邊喝道,“竟敢直呼九皇子名諱。”
“九皇子都沒說話,江公公是不是管太寬?”
聽着這兩人明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還偏要咬文嚼字地互相不讓,岑黎玊忍不住笑起來:“你們兩還是有趣。”
岑黎玊這一笑,魏麟看得都有些癡了,小聲道:“你長得可真好看……”
“趕緊滾啊你。”江也說着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魏麟捂着後腦勺龇牙咧嘴:“上次我還沒找你算賬,你還打我,是不是人?”
“好了好了,二位。”岑黎玊說道,“大庭廣衆,旁人看到了不好。”
“是。”
“那我們進去吧。”說着岑黎玊朝魏麟點了點頭,邁開步子往妙高臺裏面去了。江也連忙跟上,路過魏麟身邊還踩了魏麟一腳,魏麟沖他做了個鬼臉。
好幾日沒見到魏麟,江也不得不承認,此刻見到他,哪怕是打架鬥毆,覺得有些開心。想着,他自己都沒察覺,他正勾着嘴角笑。
岑黎玊回頭恰好看見他如此,便道了聲:“別偷笑了……”
“啊?”江也擡起頭道,“沒笑。”
“一會兒入席,你站在我旁邊就行。”岑黎玊道。
江也有些疑惑:“一般……不都是宮女侍奉麽?”
岑黎玊回過頭去,淡淡地說:“但是九皇子好男色啊。”
也不知道這話裏有多少心酸和悲哀,也不知道他說這話什麽表情,倒是把江也的心情一下子說得壓抑了。
若是魏麟,江也可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可他是九皇子。
這麽想着,江也嘆了口氣,眼睛也開始往四處瞟。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事情就有這麽巧。
眼下妙高臺裏宮人很多,各自忙碌着,江也這麽一擡眼,就見着旁邊的一位公公,正把手裏的禮盒遞給另一個小太監道:“這是二皇子給皇上準備的,小心着點。”
那位公公的聲音,就跟江也以前想象過的太監聲音如出一轍,他沒忍住多看了一眼,就看見那公公遞給小太監東西的右手,在尾指之後,還有一小節什麽。
六指?!
要說天生六指的人,江也不是沒有聽說過,絕對不是只此一家。聽說歸聽說,他長這麽大,也就見過那跟泥鳅似的人是這樣,現下再遇見這公公,讓他說服自己只是巧合,完全不可能。
那公公交完東西,就打算走,貌似是要出妙高臺。
難道上天給面子,這都能讓江也碰上,江也又怎麽可能放過這機會?他急匆匆地扯了扯岑黎玊的手,也顧不上被人看見是不是以下犯上了,忙說了句“我有點事離開一下”,然後便朝着那公公的背影快步走了。
岑黎玊看着江也着急走了,想要喊住他,卻又沒能喊出口,只好作罷。
只是遙遙一望,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看錯,江也便心生一計——他快步走過去,垂着頭,往那公公右手邊撞過去。
這一下撞得力氣倒不大,只聽見那公公“哎喲”一聲,江也便借此機會看了個清楚:确實六指。
他腳步頓了頓,側過身子去扶——這也是試探,光是六指不算鐵證,要是功夫也一樣,就辯無可辯了。
那公公被江也的手抓住了右手的手肘,下意識地微微一抖,就躲開了。
江也徹底确信,這個人就是他在窯館遇見的人。
江也擡起頭,打算仔細看看這人的模樣。
二人就這麽對視了一眼,那公公連忙道:“無事無事。”
話剛說完,那人神情也變了。
江也微微眯起眼睛道:“剛才可是把這位公公撞傷了?”
“無事。”那人說完這句,埋頭又打算走。
江也追上去,接着說:“這位公公,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宮裏人多,見過也非怪事。”那人雖然回答,卻是頭也不擡。
兩人這麽走着說着,轉眼出了妙高臺。江也心裏盤算着,若是魏麟還在這邊守衛,那便可以兩人合力将這人拿下,再看看是交給皇帝,還是告訴薛子欽。
只可惜,妙高臺的正門入口雖然有禁軍在守衛,卻絲毫不見魏麟的蹤影。
江也又道:“比如在黔於見過?”
此言一出,泥鳅腳步立刻停下,小眼睛眯成一條縫看着江也。
江也細細打量了一番他的長相,當真是平平無奇,整張臉要說出個特征都難。這樣一張臉,擅長易容,還會飛檐走壁,帶着一身金蟬脫殼的功夫,若是要做些什麽髒事醜事,這人再适合不過了。
兩人走出去不少,江也想接着說話,泥鳅卻突然開口道:“咱家從未去過黔於,公公說笑了。”
“怎麽會。”江也說着,一把抓起他的右手,“我見過公公這只手。”
泥鳅笑了笑道:“天生六指也不是我一人而已。”
江也又道:“不如公公跟我去見見我家主子,公公遺落的物品我還好生替公公收着呢。”
事後江也再想這件事,要是魏麟在場肯定會攔着他。突然偶遇真兇,他真是欣喜若狂又急于抓捕對方,分毫沒去考慮自己到底打不打的過對方。
江也話音剛落,那只手便扭了扭,直接從江也的掌中扭走了。
緊接着,江也的後頸就遭到重擊,一下劇烈的疼痛傳來,江也眼前一黑沒了意識。
……
魏麟把整個妙高臺的禁衛安排妥當,确定沒有死角之後,就聽見裏邊傳來絲竹聲響。
中秋夜宴,皇子妃嫔再加一個皇帝,若是來了刺客,後果不堪設想。因此魏麟也十分謹慎,絲毫不像平時那般随便。江也也在裏面伺候岑黎玊,要真出了什麽控制不住的場面,他怕江也也會受到傷害。
那日在禦膳房,魏麟搬起石頭差不多算是砸斷了自己的腳,說一點也不生氣是假的。江也平時看起來脾氣不小是真的,可也沒做過這麽過分,現在想想魏麟有些後悔,自己當初怎麽就沒能裝得道貌岸然點,也不至于現在江也什麽“陰險毒辣”的招數都學了去。
但再生氣,見到江也那張臉的時候,魏麟氣也消了一半了。
以前只覺得江也好看,後來發現江也特別耐看,也就是越看越好看。兩個人什麽荒唐事都做了之後,現下再看江也的臉,只能說是勾人心魂了。
光是用想的,魏麟心裏都癢癢,正如現在,他聽着裏邊絲竹聲響,卻很想進去看看江也的模樣。
忍耐了幾息功夫之後,魏麟覺得自己不應該忍耐,便放輕了腳步,假裝過去巡查,一路走到殿門口。
他一邊皺着眉小聲提醒禁衛認真點,一邊眼睛亂瞟,抓緊機會便往裏邊看。
看了好半天,魏麟才找到岑黎玊的位置,可再看看,岑黎玊身邊,只有一個宮女,壓根不見江也的蹤跡。
魏麟想了想,江也是岑黎玊帶來的,肯定是要參加宴會,現下卻未見人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但也不好說,是不是岑黎玊讓江也辦事去了。
思量之下,魏麟決定先等等看,興許一會兒江也就回來了。
他從裝作不經意地偷看,到光明正大的站在門口看,再到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着看,江也一直都沒有出現。
直至宮宴平安無事的結束了,江也還是沒有出現。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魏麟的直覺告訴他,江也出事了。
他趕緊把副統領找了過來,讓副統領安排人回去該怎麽巡邏怎麽巡邏,自己則往降真臺方向追岑黎玊去了。
“九皇子!”
魏麟跑得飛快,不一會兒就看見岑黎玊的背影。
之前在宴上看到侍奉的宮女好像是妙高臺的人,現下岑黎玊孤身一人,一點也不像個皇子。
聽見魏麟的喊聲,岑黎玊停下來轉過身道:“魏大哥?”
魏麟喘着粗氣一路奔到岑黎玊面前,雙手撐在膝蓋上邊喘着氣邊問:“江、江也呢?”
“他說有要事,開宴之前便離開了。”岑黎玊道,“怎麽了?”
“我感覺他出事了!”
“這是在宮裏,他是我宮裏的人,不會有人注意到的。”
“不,他肯定是出事了,你告訴我,他離開之前發生了什麽嗎?”魏麟急得一下雙手搭上岑黎玊的肩膀,緊緊捏住。
“我記得……”岑黎玊知道他急,倒也沒管他的手,皺着眉回憶起來,“他看見二皇兄的侍從在旁邊說話,然後便說有事走了。”
“确定是二皇子的侍從嗎?”
“是,當時有提及,是來幫二皇兄送東西的。”岑黎玊說着,突然想到了什麽,“莫非?”
魏麟卻沒有心思跟他解釋,他只能草草說道:“那人有可能是殺害郭林充的兇手,不行,我得去找江也……”
“宮裏這麽大,你怎麽找?”岑黎玊偏着頭問他。
魏麟好似沒看見,松開手,轉身便走。
“魏大哥,冷靜點。”岑黎玊稍稍大聲了點,提醒道。
但魏麟沒有任何反應,朝着某個方向便快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