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47章

痛。

脖子痛,手腕也痛。

“廢物!連這點事都辦不好!”

“奴才該死……”

“要是因為這事毀了本皇子的大計,你就是一百條命也不夠死知道嗎?”

“是奴才無能。”

“狗東西!自己把東西拿回來,把這人處理了,不然該怎麽樣你自己清楚。”

“奴才遵命。”

江也聽着耳邊的對話聲,朦朦胧胧卻又睜不開眼,跟做夢似的。随着對話結束,腳步聲響起,慢慢靠近了他。

緊接着,一盆冷水潑在江也臉上。

江也這才徹底清醒過來,費勁兒地睜開了眼。眼前是那個泥鳅,正坐在他面前,而他身畔一左一右各站着一個人。這地方也不知是哪兒,暗得什麽都看不真切。見着江也醒來,泥鳅開口道:“醒了?”

江也沒有回答,此刻他後脖子尖銳地疼着,努力回想着之前的情況。肯定是這人打的無疑了,下手挺狠,痛不過一瞬他就失去了意識。但現在去回想這些好像都沒了意義,泥鳅見江也不說話,倒是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揭蓋細細捋了幾下杯沿,再慢條斯理地品上一口,才問:“東西在哪兒?”

江也不答。

“你是誰的人?”

江也還是不答。

此刻他被吊起在一個木架上,雙手被鎖着,鎖鏈厚重又粗糙,他只要稍稍動一動手腕就會蹭破。而他的腿也被并在一起綁着。最可怕的是他的脖頸處,一根大拇指粗細的麻繩貼着他的喉結,綁在他腦後的木架上,這也就意味着,要是他昏死過去低下頭,就會被這麻繩勒死。

泥鳅顯然是見慣了嘴硬的人,想必審問的功夫沒少做。見江也如此不言不語,他手輕輕一揮,旁邊兩人便同時道:“是。”

江也看着兩人走到暗處,絲毫看不清究竟做了什麽,再接着便再走了回來,一左一右站在江也跟前。

他這才看清楚,一人手裏拿的鞭子,一人手裏拿着不知裝着什麽的罐子。

看樣子是免不了嚴刑拷問了。

江也想到這裏甚至有點想笑,從軍這麽久,也從未落在敵人手裏過,更別說被言行逼供;而現在天子腳邊,他卻被關在暗室,接受拷問。

泥鳅淡淡然又問道:“東西在哪兒?”

江也還是不答,泥鳅耐性倒是足,再補上一句:“你是誰的人?”

估摸着他也知道江也不會回答,這句問得像例行公事,剛說完,他便“嗯”了一聲,兩個奴才會意地更走進些了,然後便是一鞭子落在江也的腰間。

單薄的衣料瞬間就破了,裏邊滲出血來,江也咬着嘴唇沒出聲。

但在場的人,包括江也都知道,那鞭子下去的威力。那并不是尋常兵器鞭,而是為了嚴刑拷打而特制的長鞭,那鞭子上幾乎每隔一寸都會有小根的短刺,抽在身上的滋味,常人根本無法無法承受。

而江也挨了這一鞭,卻是聲都不出,一下子就激起了泥鳅的興趣。

“喲,還挺能扛。”泥鳅笑着道,“你們兩,好生點伺候,不要偷懶。”

“是。”

聞言,拿鞭那人擡手,牟足了勁兒朝江也胸前揮去,鞭子有一段還抽到了江也的兩頰,霎時臉上便出現一道手指粗的血痕。江也咬着下唇極力忍耐,還沒等他熬過最疼那一陣,下一鞭又到了。

那奴才毫不客氣,連着十遍抽在江也身上。

要說的話,估計也是用刑的老手,這十鞭不僅全部力道滿滿,他更是惡意對着同一處抽,皮開肉綻的新傷,再補上一鞭,饒是江也意志力驚人也不可能扛得過。他下唇都咬出了血,嘴倒沒張,可喉嚨裏卻如野獸嘶吼般,夾雜着沉重的呼吸,出了聲。

江也的衣衫完全被抽爛,露出皮膚,上面的血痕猙獰可怕。另一人拿着罐子走過去,輕輕揭開,然後用準備好的濕毛筆,沾着裏面的東西,跟畫畫似的,往江也傷口上抹。

那罐子裝的,是鹽。

毛筆的毛還不怎麽服帖,在傷口上抹過,還有硬毛戳進傷口裏,随着動作在抽開的皮肉裏劃過。若是換成沒有創口的皮膚,這感覺恐怕充其量能算癢,而現在,在皮肉裏游動,帶着鹽其中作用着,仿佛細小的刀片在創口裏割着更深層的肉。

江也痛得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突突地跳,眼睛睜得老大,像是随時要瞪出來。這種痛根本無法忍耐,任憑江也想要不吭聲,此時此刻也終于控制不住大聲喊了出來:“啊啊啊啊啊啊!”

泥鳅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道:“對嘛,這個反應才對。”

奴才卻不管江也叫得如何慘烈,只是認認真真地用毛筆把鹽塗在江也的傷口上。

待到這人停手,那鹽在傷口上的作用分毫未減,每一處都像火燒似的劇烈疼着,泥鳅開始了新一輪的審問:“東西,在哪兒。”

“我幹你祖宗!在你娘肚子裏給你當弟弟!啊!!!”江也破口大罵道。

約莫是聲音太大,泥鳅被這聲罵弄得眉頭都皺起來了。他便跟奴才道:“把他嘴塞上,看樣子是他現在還嘴硬着,接着打,打完了過幾個時辰,我再來問。”

“是。”

接下來的事情,便不用猜測了。

江也

被塞住了嘴,一鞭一鞭地受着,直到他喉嚨裏的吼聲都變成了嗚咽聲,那人也沒打算停手。

最後停手還是因為,奴才打累了,想要休息一會兒,而江也渾身上下全是血痕,沒有一塊好地兒。鞭子打人就是這樣,夠疼,卻又不會像刀傷那樣流血太快,最适合慢慢折磨人。

待到江也被這痛苦折磨地眼前發黑,已然看不清任何東西,處于昏厥邊緣的時候,奴才們停了手,将東西放回原處,坐在之前泥鳅坐過的位置休息起來。

這個時候喉結處的麻繩可真算得上是神來之筆,江也不敢昏厥,即便痛不欲生,他也不敢昏過去。若是昏死過去,這根麻繩就會很快要了他的命。

在承受鞭打的時候,他的手腳忍不住亂動掙紮,手腕已經被那鐐铐磨得血淋淋一片,綁在腳腕上的麻繩在他的掙紮下都快陷進肉裏。

痛,累,困,想睡過去。

江也的腦子裏只剩下這幾個念頭轉來轉去,然後他不得不利用鐐铐在手腕的傷口上再來幾下,利用這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他想起以往聽說的拷問,不過是打昏了潑水再打,哪有這些人花樣玩得狠。這個時候能夠昏死過去,可就真算得上是救贖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江也已經沒了概念,整個人神志不清,只知道痛。

泥鳅又回了這間暗室,兩個奴才立馬起身讓出座,泥鳅道:“怎麽樣?想吐口了嗎?”

奴才道:“這人嘴硬得很。”

“是不是你們兩打得不夠狠啊?”泥鳅說着,拿起鞭子,走進了江也。

光看江也的身板,還真不怎麽樣,精瘦精瘦的,不像多能抗打。他湊近了,看見江也身上的皮開肉綻,再看看臉,下嘴唇已經被咬破了,上面全是血,流到下巴上,跟他的汗液混在一起,眼睛微微睜着,分明能看到眼白處早已經被血絲占據。

江也見到來人,擡起千斤重的眼皮,只看了一眼,又垂下眼。

泥鳅有些不樂意,他用繞成環的鞭子,在江也臉上的鞭傷上拍了拍。雖然江也很想無動于衷,還是疼得扭動了一下。

說時遲,那時快,泥鳅轉手就是一鞭甩在江也身上,呼啦一條血痕自江也的左腰蔓延到右大腿上,傷口之深,跟之前兩人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江也嘴裏還塞着東西,沒法開口,但他還是控制不住在喉嚨裏發出模糊的悲鳴聲。

“說不說?”泥鳅問着,又是一鞭抽過去。

約莫是真的被江也這個硬骨頭氣到了,他每抽一鞭就要問一次,一連五鞭落在江也身上。

現下再去看,江也身上真已經找不到位置下鞭了,整個軀幹都是血,手和腿上也不少連帶着被打中的傷。

泥鳅停了下來,江也喉嚨裏咕嚕咕嚕好像是要說話的樣子。

他伸手去把江也嘴裏塞着的東西弄出來,一把捏住江也的下巴,指甲戳進臉上的傷口裏:“想說了?”

江也眉頭緊皺,被迫仰着頭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泥鳅的錯覺,江也明明被他綁在這裏拷問,此時看他的眼神卻還帶着高傲和鄙夷。

江也道:“我說……我說……”

“算你識相。”泥鳅道。

“我說,你娘現在挂在出門左轉第五棵樹上衣不蔽體地上吊,你信不信?”江也的聲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小,有氣無力地把這句話說完,泥鳅直接狠狠頂膝撞在他裆下。

“你真當我拿你沒辦法是不是?”

泥鳅顯然是被江也這句辱罵激怒了,他從腰間扯出一把匕首,對準了江也的命根子道:“我一眼看你就是假太監,既然如此,那我就讓你變真太監。”

“你,你敢?”江也道。

“那我給你看看我敢不敢。”說着,泥鳅就要擡手就要下刀。

要說被人活活打死,江也覺得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還算是個硬漢子。但要說被人閹了,江也還真受不了。

可江也如今被人綁成這幅德行,實在是沒有還手的能力。

泥鳅這人也不是愛廢話的,眼見這麽久都沒有撬開江也的嘴,他心裏也着急。若是那證據流到別處去了,主子怪罪下來,泥鳅也只有死路一條。

這麽想着,泥鳅的刀就狠狠紮下去了。

那瞬間時間像是被放慢了,江也只能雙腿拼命掙紮,想要護住自己的命根子。這辦法雖然蠢,可是有效。接着江也便感覺到大腿根內側一股劇烈的疼痛,溫熱的血不斷地往外湧。

這一刀沒能把江也閹了,倒是此中了江也的要害,血流的程度跟剛才鞭刑的時候是天壤之別。

那匕首算不得太鋒利,紮進肉裏接近兩個指節,創口有一寸寬,若不處理,江也很快就會流血致死。

“說不說?不說你就等死吧。”

血順着他的大腿一直往下流,流到地上,彙成一灘。

他雖然痛,但是痛得已經接近麻木,也不知道是身體麻木了還是腦子麻木了,總之是沒有功夫去想痛不痛了。

江也還是不說話,泥鳅把匕首扔在地上,煩躁不已:“那你自尋死路,就不要怪我。”

血流得很快,不消片刻功夫,江也身上已經開始發冷。

恍惚間他好像聽見魏麟喊他的名字,但是努力将視線變得清晰些後,就能明确看見,這裏沒有魏麟。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