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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魏麟徑直往瑰霄宮去了。瑰霄宮是皇後的居所,在瑰霄宮旁邊還有兩座較小的宮宇,其中朱明閣,就是二皇子和七皇子的住所。

瑰霄宮恢弘大氣,連着朱明閣也挺大,岑黎玊所居住的降真臺與之相較,真稱得上是簡陋不堪。

他在朱明閣外轉了轉,這邊也有禁軍把守。雖說魏麟是禁軍統領,但實際上并不歸魏麟調遣。

每個宮固定的守衛都是記錄在冊的,這也是為了各種嫔妃皇子們的安全。

魏麟作為禁軍統領,大部分的權利都在管理巡查禁衛上,像這樣專職在各個宮禁把手的禁衛,魏麟想要調遣,也必須先求得上谕。

現下他想進入朱明閣,幾乎是不可能的。

看守的禁衛看見魏麟,假模假樣地行了禮,又道:“魏統領可是求見二位皇子?小的進去通報。”

魏麟連忙攔住他:“不用不用,我只是過來看看。”

魏麟如是說道,甚至笑不出來。

想要光明正大地進入朱明閣倒是簡單,可若江也真是被二皇子所抓,他這樣進去只會打草驚蛇。

魏麟只好離開朱明閣,在附近轉。他不自覺的咬着自己的指甲,整個人焦躁不安,甚至無法好好思考現下該用什麽辦法探聽到江也的位置。

他越想越着急,腦子裏不停地冒出“硬闖”的想法,又被他自己打壓下去。正想着,兩隊巡查禁衛路過此處,立刻在魏麟面前停下腳步道:“魏統領!”

魏麟連眼都沒擡,焦躁地點點頭,“嗯”了一聲,便擺擺手讓他們離開。

兩隊禁衛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只能繼續巡查任務。

沒想到,人剛走出去沒幾步,魏麟突然開口道:“慢着。”

“魏統領有何吩咐?”小隊隊長回頭問道。

魏麟随手指了指其中幾人道:“你去降真臺,問問江公公在不在,在的話回來禀報;你去會善樓,看看有沒有可疑的太監,如果有就帶過來;你去我的住處看看是否有可疑的人。”

被點中的幾個禁衛被魏麟下達的一連串命令說得一愣一愣的,一時間只是看着魏麟,沒有動作。

魏麟不耐煩地踹了其中某人一腳:“還不快點去!”

“剩下的人給我繞着朱明閣,任何人出來都必須像我彙報,切記不要被人發現。我給你們一炷香時間,沒回來的等着受罰吧。”

“是!”

時間一點點過去,魏麟心急如焚。他從沒想過一炷香的時間會如此漫長,漫長到每次呼吸都讓他備受煎熬。

被發配出去的三人回來的時間都差不多,魏麟看到人影就立馬迎上想要得到一個好的答案。

“報告魏統領,降真臺江公公不在。”

“報告魏統領,會善樓并無可疑之人。”

“報告魏統領,統領居所并無可疑之人。”

魏麟沒有說話,這答案壞透了,可偏偏又在他意料之中。

江也又怎麽會是那種心情不好就放下手裏的事情,任性地躲起來那種人呢。

他無力地轉過身,又來回走了幾步。

他知道,江也一定在朱明閣,但他不知道,他還有多少時間可以這樣幹着急。

他甚至想去找他那個大将軍的親爹,問問能不能幫幫他。可惜他很清楚,魏淵廷絕對不會幫他,更別說為了這麽個事情,得罪二皇子。

就在背後三人看着魏麟來回踱步,紛紛感到不解而交頭接耳的時候,魏麟突然開口了:“去給我弄一套太監的衣裳來。”

“啊?”

“快點給老子去,信不信老子現在就砍了你們的狗頭?”

“是、是!”

魏統領在禁衛中的名聲,一直都挺好。平易近人,愛笑,不算嚴格,做事卻很缜密,賞罰也分明。他如今這副暴躁易怒的模樣,真是禁衛們從未見過的,令人驚訝又疑惑。

可無論魏麟是好說話,還是不好說,上頭交代了的事情,禁衛就必須得做。

沒過盞茶的功夫,禁衛便弄來了。

魏麟從他手裏搶過衣服下令道:“你們三個跟着那邊去巡查。”

“是。”

魏麟趕忙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穿上太監服,又把自己的衣衫甲胄全部塞在草堆裏,伸手折了幾根樹枝擋着。

然後便大搖大擺地往裏邊走。

他特意找了朱明閣的另一處入口,就怕被禁衛認出來。

“哪個宮裏的?”禁衛攔着他問道。

魏麟低着頭,掐着嗓子道:“奴才是安上殿過來,替聖上給二皇子傳口谕的。”

魏麟說完這句話,兩個禁衛明顯狐疑起來,湊近他問道:“擡起頭看看?”

這太監明顯不正常。按理說皇上的口谕,都只有安上殿的掌事太監才會代傳,而這位公公穿得衣裳,明顯只是個小太監。

魏麟頭埋得很低,等着兩個禁衛再湊近些。

他早觀察了四周,這處是朱明閣的偏門,現下并無他人,只有兩個禁衛守在這裏。但如果有人擅闖,只要他們高聲呼喊,旁邊的禁衛過來,只需要片刻。

說時遲,那

時快,就在其中一人打算去抓魏麟肩膀的時候,魏麟左右開弓,朝着兩人的腰腹一記重拳。這一拳牟足了勁兒,兩個禁衛只發出一聲悶哼,便昏死過去。

魏麟連忙扶着兩個癱軟的身體,小心翼翼地将二人放在路邊,輕聲道了句“對不起”,立刻朝着朱明閣的後院去了。

魏麟一個人想要進這個地方,可謂是輕而易舉,但若是想在裏邊搜出江也的下落,一個人肯定是做不到的。他在外面來回踱步的時候就一直在思考,要如何才能帶着人進入朱明閣,最終只想出了眼下這個方案。

那便是放火。

若是朱明閣走水了,他便可以領着禁衛沖進來救火,順便把人搜出來。

魏麟如此打算着,潛入朱明閣。他一邊走,一邊認真聽着腳步聲,避開所有經過的人,一路摸到了朱明閣後院。

趁着還沒有人發現,魏麟從後窗直接摸進偏殿,然後點着了裏邊的簾帳和紙窗,确認火勢足夠燒起來,再原路返回。

待他出了朱明閣,換回自己的衣衫後,朱明閣裏已經傳出救火的呼聲。

魏麟擡頭看了看,他當時選的就是火勢容易蔓延之處,都說水火無情,這不一會兒功夫,從外面已經能看見朱明閣的火勢。

“走水啦!走水啦!!!”

魏麟連忙高聲喊道:“一隊人進去保護兩位皇子安全,另一隊人随我來!!!”

禁衛平日裏就訓練有素,眨眼功夫人都到了正殿口,随着魏麟進了朱明閣,然後分頭行頭。

魏麟帶着的這隊人,當然是藉由救火之名,進去搜人。

如果江也真的被關在這裏,那肯定不會有什麽好待遇,還留在正殿或偏殿之中。魏麟便是掐準了這一點,才敢在裏邊放火。

如果要囚禁犯人,那肯定是在暗室或者宮人們住的地方。

魏麟帶着禁衛便往後面沖。

整個朱明閣一片混亂,不斷有宮女太監往外跑。

就只有一處,大門緊閉,沒有人出來。

魏麟雙眼緊盯着四周,大手一揮,一隊人跟上,魏麟一腳踹在那門板上,瞬間就把裏邊的門闩給踹斷了。

禁衛都有些目瞪口呆,但現下不是驚訝的時候。

——他想過江也被關在這裏。

——他也想過江也可能……已經被人滅口了。

——他永遠不會忘記這天,在身後漫天火光裏,江也的模樣。

門被人踹開,裏邊的人驚慌失措就想往外跑。

“全部給老子抓起來!”魏麟怒吼着,沖進去。

江也就被綁在柱子上,渾身都是血,甚至連臉上都是。他虛弱到幾近昏厥,可脖子上還綁着麻繩,讓他不敢垂頭下去。

江也被綁之處,地上的血已經蔓延開,很大一灘,十分駭人。

魏麟顧不上抓人,一個箭步沖過去,兩刀劈開了鐐铐,再用刀割開所有的繩索。這一切做完,江也就猶如一只折翼的鳥,徑直倒下。

魏麟趕忙抱住他,這才摸到江也的腿上全部是血。

“江也,江也,江也,你醒醒,你醒醒……”他喊着,伸手想去摸江也的臉,顫抖了半天才摸上去,濃稠的臉瞬間沾到江也的臉上。

江也沒有回話,他雙眼緊閉着。

倒不是他已經昏了過去,而是他失血太多,神智昏昏沉沉。

魏麟立馬檢查江也身上的傷,只見他胸口的衣衫早已經成了碎布條,身上的鞭傷讓魏麟怵目驚心,再順着腿上的血一路摸過去,便在他的大腿根摸到了傷口。

傷口此時還在冒血,魏麟顧不上那麽多,跪在地上讓江也靠着自己,扯着衣擺大力撕下來一塊布條。

“江也,江也,你醒醒,是我,我來了,是我……”

魏麟說話的聲音很小,夾雜着嗚咽聲,他将江也的亵褲撕開,用布條紮緊了江也的大腿根,又撕下一大塊布來,把他的傷口簡單的包紮起來。

做着這些事情的時候,江也一動不動,魏麟自己都沒察覺,自己在流淚。

外邊還燃着大火,有濃煙飄進這屋子來。

魏麟抱着他,還在喊他的名字:“江也,不要睡,江也,你醒醒……我求求你,不要死!!!”

“魏統領,火勢太大,趕緊出來啊!”外面的禁衛再喊。

魏麟卻根本聽不見似的,自顧自地喊着江也的名字,只盼望江也睜眼看看他。江也一直沒有反應,他直接壓下身子,側耳貼在江也血肉模糊的胸口。

他并沒能聽見江也的心跳,因為下一瞬,耳邊模模糊糊有人說話。

“魏麟……”

魏麟連忙擡起頭,瘋狂地說:“是我,是我,江也,你睜眼看看我!!”

江也并沒有睜開眼,魏麟甚至都以為是他聽錯了,直到他看見江也沾着血的嘴唇微弱到幾乎看不見地動了動,又喊了一聲:“麟兒……”

剎那間魏麟控制不住自己大哭起來。

“魏統領!!!快點出來!!!”

魏麟咬着嘴唇悶聲哭着,一邊抱起氣若游絲的江也,大步朝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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