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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在依然精神奕奕的魏麟還能下榻去給他倒茶的對比下,江也躺在榻上連動動眼皮都覺得累,仿佛一條死魚。

“來,喝點水。”魏麟笑眯眯地道。

那副模樣,在江也看來,就好像在強調“你現在知道男人的自尊心多可怕了嗎”一樣。

江也不爽地半支起身子,奪過茶杯喝幹淨,又立馬倒下繼續做死魚。

偏偏魏麟還真的說到做到,十分小心,他腿上的傷一點也沒惡化,這讓江也想罵他都不知道從何下口。

看着江也那副脫力的虛弱模樣,魏麟真是從腳趾頭滿足到了頭發絲兒。他再次跑回榻上,一把抱住江也哼唧道:“我好喜歡你啊……”

“……”江也沒什麽力氣罵他,只能翻了個白眼。

“對了,你今天在安上殿那邊,什麽情況?”魏麟突然問道。

這下真給江也問得來了火氣:“你知道那邊有情況,你還吃你娘的飛醋?你是不是讨打啊……”

“不是我說,你現在,”魏麟認真道,“更打不贏我。”

“……”江也是真的很想動手,至少給這狗崽子一腳,但魏麟講的又是實話。別說踹魏麟一腳,他現在可能擡手打在魏麟身上,也像是在給魏麟搔癢。

想了想,他現在就算是想掐死魏麟,也無計可施。

江也索性深深呼吸幾口,平複了下心情後,對魏麟道:“我不是跟你說過麽,皇上就是那個‘七爺’。”

“嗯?然後呢?”

“他突然讓我去安上殿當差。”

“嗯?然後呢?”

“所以我之前是要回降真臺收拾東西啊。”

“嗯?然後呢?”

“……你是在找茬嗎?”江也轉過身來怒視着魏麟。

魏麟抿着嘴唇,顯然是憋着笑,再看到江也惱怒地神情之後,他便繃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

“你什麽意思?”

“不是,哈哈……”魏麟笑着道,“我就是想看看你能忍到第幾遍。”

“你愛聽聽,不聽滾。”

“不滾。”

“立即滾,請。”

魏麟轉而摸了摸江也還散着的頭發,哄小孩似的道:“也兒乖,不生氣了啊。”

“我求求你正經一下下好不好?”江也有氣無力地道。

“好啊,既然你都求我了,那我就同意了。”

江也真是追悔莫及,他怎麽會忘了,魏麟一大特技就是蹬鼻子上臉。

知道再鬥嘴下去也只有輸的份,江也幹脆放棄了跟他唇槍舌戰。畢竟從以前開始,他就沒說贏過魏麟幾次,往往最後都只能親自動手,以暴力解決。而現在他顯然武力值也完全處于弱勢方,少了這個殺手锏,就算魏麟一直這麽跳,他也毫無辦法。

江也認真道:“所以我要去降真臺拿東西,然後去安上殿伺候了。”

“其實也不錯。”魏麟竟真的正經起來,“我并不覺得支持九皇子是個好決定。”

“可那是将軍的意思。”

“美色當前,将軍也有失了智的時候。”

“……”江也本想反駁,但仔細想想魏麟說的這話,倒是不無道理。

他緩了緩又道:“我還想起一件事。”

“什麽事兒?”

“那個錦囊還在降真臺,之前九皇子讓我交給他,不過後頭我給忘了,一直沒給。”江也道。

魏麟卻對此有些不解:“不是說了麽,有錦囊也沒用。那錦囊有心想弄來,又不是弄不到,作為證據太沒有說服力了。”

“誰知道九皇子打算怎麽用呢?”江也接着道,“但是我聽皇上的意思是,他原本想立大皇子為儲……”“這不是衆所周知的事情麽?”

“你別插嘴,聽我說完。”

“你瞧你又亂說,我又沒插你嘴。”

“……魏麟!”

“知道了知道了,你接着說。”

“……薛家鬧這麽大動靜,皇上看上去是真不想讓薛家的孩子繼承皇位。”江也耐着性子接着道,“這麽看來就只剩二皇子了。”

“嗯,是這個理。”

“但是誰都好,不能是二皇子。”江也說着,語氣中帶着微微的怒意。

魏麟當然知道他為什麽怒,二皇子就是指示人殺害郭林充的人。

在魏麟眼裏,江也這個死要面子的家夥,還有些別的特質。例如他的善良,他的不求回報,他的忠誠,以及他的簡單。雖然江也并沒有明确說出來為什麽他不想讓二皇子當皇帝,但是魏麟知道,是因為商戌,因為郭林充,因為很多在二皇子的一己私欲裏犧牲的人。

可江也獨獨忘了自己。他可以忘,魏麟不會忘。若要說這世上還有人能讓魏麟恨之入骨,那便是每一個傷害過江也的人。

“我知道,我也不會讓他得逞。”魏麟道,“這樣吧,咱們簡單點。”

“怎麽簡單點?”

“幹脆,誰也別站,讓皇帝自己決定。”

“呸,得說皇上,隔牆有耳。”

“周圍都是我的人。”魏麟得意地笑了起來。

“好吧。”

“我意思是,二皇子的真面目,你找機會告訴皇帝,剩下的他自己決定。”

“可你不是說光有個錦囊沒有用麽?”江也疑惑道。

魏麟伸出食指在他腦門彈了一下:“蠢,把人抓到不就行了。”

“你說那個泥鳅?”

“對啊。”

“你講相聲啊?”江也不屑道,“他在不在宮裏你都不知道,你出宮去查?況且若是要跑,估計早不就不在都城了吧。”

“所以說你蠢。”

“那你聰明,你說。”

“你以為會易容,武功高強的人那麽好找,遍地都是?你要是二皇子,身邊這麽好用的人,你會不用嗎?”

“你的意思是?”

“總之,這世上,只要做了的事情,就一定有跡可循;想要查的人,也一定可以查到。”魏麟突然自信滿滿地一本正經起來。

江也狐疑地看着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你認真的嗎?”

“是啊。”

“你不是不想摻和?”

魏麟看着他,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霾:“唯獨這個人,我不會放過。”

江也當然能聽懂裏頭的含義,他有些不安地抓住魏麟的手:“魏麟……”“你睡會吧,我去降真臺給你拿東西過來。”

“不要了,我自己去。”江也搖搖頭道,準備從榻上爬起來。結果他才剛起身,腰上一股運動過量的痛便讓他忍不住驚呼出聲。

雖然魏麟知道罪魁禍首就是他,還是捂着肚子笑出聲:“別逞強啊江公公……”

江也忍着痛爬起來,反手就給魏麟的腦門一巴掌:“你可閉嘴吧你。”

爾後江也還是強裝鎮定的跑去降真臺拿了自己的東西,連同那個錦囊一起拿去了安上殿旁邊宮人住的場所。

牧公公應該是在他去之前就跟岑黎玊招呼過來,對此岑黎玊也沒多說什麽,只是比起平時,他臉色不太好,眉宇間帶着些煩躁,只稍稍叮囑了兩句讓江也在禦前多注意言行便讓他走了。

在安上殿侍奉就不比在降真臺那麽閑了。說到底江也進宮也就是方便岑黎玊身邊有個可用之人,薛子欽倒是不看中他的本事,只是還比較認可江也的腦子。可換到安上殿,江也一日要做的事情就多了起來——對于牧公公或者皇帝而言,他就是個可以使喚的下人,于是每日煎藥喂藥,還有些瑣碎的事情,例如研磨之類的,皇帝都會讓他去做。

剩餘的時間他不是在門口跟魏麟遙遙對望做做鬼臉,便是在安上殿裏陪皇帝閑聊幾句。

皇帝沒再問過江也,像立儲之事那樣他無法回答的問題——這種問題,答了是禍亂朝綱,不答是抗旨不尊。那時江也真以為皇帝是想殺他,可後來皇帝問他的,更多是在外頭尋常人家過日子,是個什麽光景。

“就是……感覺就是認真的活着吧。”江也撓了撓後腦勺,有些頭疼地回答道。

皇帝偏偏對此又很有興趣,不滿足與這麽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如何認真?”

江也便仔細思考起來:“大概就是……男人賺錢養家,妻子做好家事,照顧孩子。各司其職?也不是……”

“那究竟是如何?”

“反正不用考慮太多,認真做好眼下的事情就是了。”江也道,“尋常人家大約就是這樣,日子千篇一律,但也不覺得煩悶。”

“是啊,日子千篇一律。”皇帝嘆着氣重複道,“那你呢?”

“我?”江也想起自家的模樣,不提還好,一提就有點想家,“家父是生意人,其實也差不多,不過就是過得比尋常人家好些。”

“看得出來你出身不錯。”

“皇上謬贊了。”江也微微一笑道。

日日相處下來,江也越發的放松起來。都說伴君如伴虎,又說自古皇帝多疑,性格多是陰晴不定,可江也卻覺得除了處理政務的時候,皇帝還真就是個尋常富貴人家的老爺,簡單,還帶着些老小孩的感覺。

想到他命不久矣,江也不小心神情裏都透出一些失落。

其實這個皇帝挺好的啊,他想。

“怎麽了?瞧你不太高興的模樣。”皇帝問道。

恰巧此時,外頭傳來牧公公的聲音:“皇上,李太醫來請脈了。”

“請他進來。”皇帝沉聲道。

江也突然道:“皇上,我有東西想給您過目,現下就去拿,待李太請完脈了我便來。”

“什麽東西?”

“一會兒您就知道了。”

“去吧。”

“是。”

他在安上殿伺候也有幾日了,若是按照此前李太醫所預測的,那麽皇帝興許只剩大半個月可活。抱着這樣的心思,江也急急忙忙跑回了住所,将那個錦囊塞進腰帶裏,又往安上殿跑。

皇帝剛服過藥,江也就進去了。

“皇上,我……”他話還未說出來,又被人打斷了。

外頭有個小太監急急忙忙沖進來道:“皇上,薛将軍他……”

“薛長峰?”

“是……”小太監點點頭道,“剛從宮外傳來的消息,薛大将軍病危!”

江也當即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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