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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江也回了自個家,江府江母一聽說大兒子回來了,都擔憂地迎到前廳。一見着江也穿着髒兮兮地宮人服走進來,江母眼睛一紅,拉着他的手便道:“你可算回來了!”

“爹,娘。”江也點點頭道,“嗯,回來了。免兒呢?”

“免兒還在睡覺。”江老爺沉聲道,“你身上穿的是怎麽回事?新君繼位,這幾日,我和你娘都生怕你跟着薛家要謀反……”江老爺說着,聲音都有些哽咽。

江也連忙安慰道:“我這不是毫發無損地回來了麽,放心,我可沒有謀反。”雨溪。

江母拉着他的手,捏得有些用力,可江也毫不在意,任由自家的母親就這麽牽着,三人一并往廳裏走。

“這兩日城裏都沒人敢出門,外頭都是官兵,真的……你讓娘擔心死了。”江夫人一邊說着,眼淚一邊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江也連忙替她輕柔地拭去眼淚,跟哄小孩似的一直哄着,好半天才讓江夫人冷靜下來。

以往對父母,江也并未思考過太多,興許是因為日日相處才不覺其珍貴,現在相見時間如此之少,他才開始覺得對不起父母。

尤其是看見,父母從前烏黑的發絲,在他不在家的時間裏,已生出些斑白,更讓他覺得愧疚。

新皇帝登基之後,各路人馬都退出城去,湘城又恢複了以往的歌舞升平。江也總是時不時地記起他跟老皇帝見過的最後一面,老皇帝對他所言。

現在看來,老皇帝內心早已知道誰才是最适合做皇帝的人,只是迫于朝廷裏盤根錯節的各路勢力,無法只按自己的心意做主。

誰活在世上都不容易,就連皇帝也不可能随心所欲。

這麽想來,倒是他這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哥,顯得随性自在,無拘無束。就連魏麟,從娘胎裏帶着大将軍之子的身份,能想到他的過往有多麽不易。

江也陪着父母兩日足不出戶,江免除了時不時要出去找他朋友玩,也像是突然長大了似的,每日回家陪父母兄長吃飯。江家上下突然變得其樂融融,要多幸福有多幸福。

對江也來說,美中不足的便是——魏麟兩日都沒來找他,甚至沒差人送個信件過來。

魏麟不來,他肯定也不會去找魏麟。畢竟他肚子還憋着氣,可又有點慌。氣是氣魏麟自作主張要回江陵,慌也是慌魏麟就此離開,他是該跟着去,還是該留在家中陪伴父母。

好說歹說,兩個男人相伴一生,總歸還是世人難容。且不說魏淵廷态度如何,單單是他父母,肯定都接受不了。

于是這輩子想要在一起,便要偷偷摸摸,冠以兄弟知己之名,各自退讓一步。

江也并不樂意這樣,可若是為了父母想想,除了委屈一點自己,好似也別無出路。

回家三日,這天剛用過午膳,江免正準備出去去玩,就被江也逮了個正着。他老遠便看見江免往大門走去,想都沒想,大步流星上去一把抓住了江免的衣領子:“上哪兒?”

江免笑眯眯地轉過頭道:“哥,我出去找朋友玩玩。”

“我回來兩日,你日日都在外頭,到底玩什麽?”江也問道,“是你大哥對你不好,還是家裏不舒服?你非要出去?”

“不是,哎,哥……”江免面露難色,支支吾吾還是如實交代道,“我去找晏生,過幾日他便要回黔於了。”

“晏生?你們關系這麽好?”江也驚訝道。

“是啊……哎,朋友嘛。”

“今日不許去了,乖乖在家陪陪爹娘。”江也認真道,“偶爾也聽話點吧。”

“……”見江也神情如此認真,江免只好點點頭道,“好吧。”

二人站在大門不遠處正說着,外頭突然響起一陣動靜。這動靜聲還不小,好似是車隊經過時的聲響。江也從軍多年,對這種事情很是敏感,當即放下了江免的衣領,朝門外看去。

“這是怎麽了?”他朝着門口的家丁問道。

“大少爺,外頭有隊人馬經過。”家丁踮起腳尖,邊往外頭巴望邊回答道。可他話剛說完,神情就緊張了起來,又補上一句:“不是……好像是朝咱們府來了。”

“啊?”江免疑惑着,天生愛湊熱鬧的性格立馬發作,三兩步走出門去看,“哇,真的诶,真的朝咱們家來了!”

聽到江免如此說道,江也也開始疑惑。

他不緊不慢地走到大門口,果然如家丁所言,不遠處有人騎在馬上,身後帶着三量馬車,正朝江府大門來。他仔細看着,只因為背光,又看不清馬上的人是誰,可心裏卻暗暗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車隊行進速度不快不慢,幾息功夫便到了江家門口,還停住了。

江也看着馬上的人下馬,走路的姿勢非常豪邁,徑直走到他面前道:“江老爺在麽?”

來人問的是家丁,江也站在家丁身後,他并未看見。

可還不等家丁說話,江免先開口招呼了聲:“在的,不過您是?”

來人的目光當即挪到了江免臉上,再往旁邊看看,就看到了江也。

江也正處于極度的震驚中,有些哆嗦道:“魏、魏大将軍……”

“你是江也麽?”魏淵廷沉聲問道。

他臉上一貫的笑容并未出現,反倒是神情凝重,道:“你父母可在家中?”

江也木讷地點點頭,旁邊家丁已經吓得腿都站不直了。像江家這樣的從商庶民,哪能有魏淵廷這樣的高官親自登門的時候,就連性子大大咧咧的江免,在從江也嘴裏知曉魏淵廷身份的那一刻起,都緊張得不了。

聞言,江免趕緊往裏頭跑:“我去通報一聲!”

“怎麽,不請我進去?”魏淵廷眼神中略帶挑剔地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陣江也的樣子。

以往見他是真沒個好印象的時候,初次是在薛家軍的軍營裏,身上軍服髒兮兮的,還摔了一跤;第二次見他是在宮裏,身上穿着太監的宮衣,真是不成體統。這次總算稍微能看了點,身上青衫白玉,是個偏偏君子的派頭。

“不知魏大将軍何事造訪……”江也說着,還是朝裏頭比了個請,“魏大将軍裏邊請。”

外頭的馬車便就停在門口等着,只有何管家和另一個小厮跟在魏淵廷身後一并進了江

府。

江家兩老哪見過這麽大陣仗,又不知魏麟這人,更不知魏麟的家事。二人走到前廳,看見魏淵廷身上的甲胄,霎時間軟了腿。江老爺稍稍定了定神,但還是難掩面色中的驚懼,有些顫抖道:“魏大将軍,請上座。”

“不必多禮。”魏淵廷說着,自覺走到客座落座。

江家兩老對視一眼,只能到主位上坐下。

江也即刻低聲給家丁招呼道:“快去上茶。”

江家的氣氛,因為魏淵廷不知目的的造訪,變得十分緊張。

江老爺順了順氣,沉聲問道:“久聞魏大将軍威名,不知今日來到草民府上,所為何事?”

“二位不必拘束,今日前來,所為私事。”魏淵廷道。

“若是什麽我江家可以幫上忙的,魏大将軍盡管開口。”江老爺道。

江也站在一旁,看着眼下情景,心裏慌得要死。他甚至聯想出了許多魏淵廷造訪的緣由,什麽不許他和魏麟來往啦,什麽他教唆魏麟幫扶持三皇子啦,等等等等。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魏淵廷的臉色,生怕随時發生什麽異變。至少現在看來,魏淵廷好像并無惡意。

待到家丁的茶水上桌,魏淵廷不緊不慢嘗了一口,道:“茶不錯。”

“大将軍謬贊……”

“我也不跟你們繞彎子。”魏淵廷道,“犬子突發奇症,尋遍名醫無果,最後我也只能尋仙問道,為了救犬子一命。”

江也本還佯裝淡定地站着,一言不發。聽到魏淵廷這句話,他臉上神情立刻變了,再也顧不得規矩,連忙問道:“魏麟怎麽了?”

魏淵廷本還看着江家二老,聞言,轉過頭看向江也道:“魏麟……大夫說是奇症,無藥可醫。我又尋了世外高人來看,說是命中之劫。”

江也轉頭就走。

“你去哪兒?!沒規矩!”江老爺連忙出聲喊道。

江也卻沒回頭,只應了一聲:“我去看看他。”

魏淵廷使了個眼色,他身邊的下人快步上前攔住了江也。

“江少爺且慢,先聽我說完。”魏淵廷說着,重新看向江父江母道:“高人說,只有尋個命格相符的人成婚,才能度過此劫。”

他說着,何管家适時地将之前老者留下的,寫着生辰八字的字條遞過去給江家二老過目。那字條才交到江父手裏,江也一個箭步沖上去奪了下來。

上頭正是他的生辰八字。

江父惱怒地又從江也手裏搶回來,細細看過之後遞給了江母。江母到底是個婦人,面上哪能跟他們似的淡然,當即驚呼出聲:“這……這不是也兒的八字麽!”

“正是。”魏淵廷道,“所以今日,我是來替犬子提親的。”

他說完,拍了拍手。

外頭早已經準備好的下人們,跟流水似的從馬車上卸下來一個又一個大箱子。這些箱子全數擡進了江家的前廳,然後一個個打開。

江父江母看得目瞪口呆,裏頭金銀珠寶,絲綢古玩,應有盡有。

魏淵廷站起身來,朝他二人作揖道:“我知道,江家少爺身為男兒,我提出這個要求不合常理,可為就犬子一命,還請二位成全。”

江免躲在後頭看着,見到這麽多珠寶後再也忍不住湊上前,左看看右摸摸道:“這麽多財寶?!哥,你就嫁了吧,反正是魏大哥!”

“這兒沒你的事兒,閉嘴!”江老爺怒吼道。

江免被這麽一訓斥,當即縮到了江也身後去。

還不等江也說話,江老爺先開了口。他顫顫巍巍道:“大将軍,草民知道您救子心切,但我江家長子,斷不可能嫁給他人做男妻!”

“江老爺……”“爹!”魏淵廷想要勸說一二,卻被江也搶了話。江也走上前接着道,“救人要緊啊!”

“混賬東西!你也閉嘴!”

“再怎麽說也是我願不願意成親,爹不應該插手!”江也道。

“婚姻大事,怎能兒戲?!”江老爺氣得手都直哆嗦,誰也沒想到魏大将軍突然造訪竟是為了這種不着邊際的事。

江母也跟着搭腔道:“你一個大男人,怎麽可能嫁給另一個男人?!傳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啊!”

大約是早就料到會被拒絕,魏淵廷不慌不忙,拔出腰間的佩刀,拍在桌上。

霎時間,外頭的軍士便如潮水般湧進了江府。

魏淵廷面露歉疚道:“我知道這是強人所難,但為了救我兒子,就算二位不願意,這事也就這麽定下了。”他說道,“所謂民不與官鬥,二位就不要再拒絕了!”

“你!你!”江老爺氣得嘴唇直抖,卻又說不出一個“不”字。

江也快步走上去,攔在魏淵廷跟江家二老中間,對魏淵廷道:“大将軍!你何必吓唬我父母!我嫁就是了!”

“你當真願意?”魏淵廷沉聲問道。

“願意,他救過我無數次,”江也認真地看着他道,“為了救他,我萬死不辭。”

“也兒!不能啊!”江母嗚咽着道。

江也轉過身朝江家二老跪下道:“爹,娘,是孩兒不孝。”

“但……”江也幾乎就要把他和魏麟早已私定終身的事情說出來,可又怕他父母年事已高,經不起這種刺激,只能改口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孩兒沒得選。”

魏淵廷在他身後,眼底不明顯地透出一絲感激之情。

他當真沒想到江也會答應的如此果斷。若說之前魏麟為了這個男人如何如何,他還覺着不過是小孩子的把戲,不懂感情……那現在看來,也許是他把感情想的太簡單了。

魏麟能娶妻生子那是最好,眼下他危在旦夕,只要能救活他,魏淵廷什麽都願意。

“這聘禮我收下了,”江也跪在地上朝魏淵廷道,“我現在就跟你回去看他。”

“不行,按照俗禮,成婚前你二人不得相見。”魏淵廷道,“還請江家做好準備,後日酉時進門。我魏家的軍士就留在此,你們可以随意差遣,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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