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大婚當日。
江也是男人,事情又來得及,江家雖然不想委屈了江也,也只能去最好的裁縫鋪裏買了身現成的喜服——當然,也是新郎的那種。江老爺讓下人招呼了十幾個繡娘改了改,以金線收邊,又在衣襟處繡上了活靈活現的瑞獸,江也穿上當真是好看,貴氣又大方。
“哥,你真要出嫁了,免兒有點舍不得了。”江免站在他的身後,望着銅鏡裏的江也,有些難過地說道。
“換個詞,不許說出嫁。”江也轉過頭道,“又不是不回來了,不舍什麽。等你娶妻生子的時候,我肯定會回來。”
“那可說好了,不許反悔。”江免說着,認真地看着江也的臉道,“你和魏大哥一定要好好的。”
江免真摯的眼神看得江也竟有些不好意思,他轉回去不再看江免,用不耐煩掩飾了下自己的害羞道:“知道了,你出去看看外頭如何了。”
“好嘞。”江免說着,蹦蹦跳跳地往外頭。他還沒出這屋子,江母恰好進來,一看他這模樣便沒好氣地道:“你大哥成親,你穩重些!”
“知道啦——”江免應着聲,可動作絲毫沒變,就這麽蹦蹦跳跳出了門。
江母手裏還拿着蓋頭,走進屋子到了江也的身邊輕聲說:“快到時辰了,魏大将軍那邊派人傳了話過來,說魏二少爺能下地了,會親自來迎親的。”她說着,就要把蓋頭給江也蓋上。
“那就好!”聽見這話,江也松了口氣,但還是下意識躲開來道:“不要這個。”
這兩日江也真可謂是度日如年,他一直不停地差人去魏府打探消息,生怕魏麟有個閃失。但好在,回來禀報的小厮,都說自從大将軍下了聘,魏二少爺身子便見好了。
“那怎麽成,新娘子都要蓋的。”江母說着,聲音又開始哽咽起來,“以前娘還想着你給我娶個漂亮的兒媳婦兒,生個大胖小子……誰知道現在……”“娘——”江也拖長了音,趕緊攔着她的話。若是江母再說下去,恐怕又忍不住要哭了。
他輕聲道:“你就當我是娶媳婦,別想那麽多。”
“娘就是,就是,”江母道,“就是覺得你又要離開家了,不知什麽時候才回來……”
“娘,我保證,每逢年節,我都盡量回來,好不好?”江也說着,站起身将她摟在懷裏,輕柔地拍着她的背。
江母只覺得時間過得太快,她現在還記得江也剛出生時的模樣,而現在,好像彈指一瞬間,兒子已經長大成人,變得如此高大。
“娘就是舍不得你……”終于她還是沒忍住,伏在江也的肩上流淚。可立馬又擡起頭,生怕自己哭髒了江也的喜服不吉利。
江也捧着她的臉道:“兒子是娶了自己喜歡的人,不哭了哈。”
“嗯。”江母重重地點頭,強迫自己笑起來。
“新人該出門啦,魏家迎親的隊伍已經到了!”外頭小厮在門口喊了一聲。
“知道了。”江也道。
江也扶着自家娘親,走出了房門,江老爺在外頭,神色複雜。今兒個江也大喜,說他高興,還真高興不起來;要說難受,昨日江也那般認真的陳情,倒也不那麽難以接受了。
按理說,尋常女子出嫁,那是家中兄弟要背着出去的。可江也比江免魁梧了不少,又是大男人,再怎麽樣也不能讓江免背着。看着江也走出來,江老爺咬咬牙道:“反正兩個男人成親,也沒個先例可循,就這麽着吧。”
……
魏麟起了個大早,任由家裏頭的丫鬟給他梳洗,換上喜服。他還特地囑托了丫頭兩聲,給他臉上撲白點,最好看起來蒼白些。魏麟說話的時候,那雙大眼睛朝上直勾勾地望着小丫鬟,差點把丫鬟的臉都望紅了。
“若是不能騎馬,你便乘攆去吧。”一出房門,魏淵廷僅僅是看着他的臉色,便不自覺地擔憂起來。
魏麟“嬌弱”地咳嗽兩聲道:“我好多了,不必擔心。”
“那便出去吧,切莫耽誤了時辰。”
“好。”
魏家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一個個全是軍隊出身的士兵,雖然身上挂了紅綢,可臉上真沒半點放松的意思。魏麟在隊列最前,穿着大紅的喜袍,意氣風發地朝着江府去了。
身下是白馬,他身後是魏天麒,也正騎着馬,滿臉不悅卻又不敢亂說話地乖乖跟着。以前魏天麒看不慣魏麟,欺負魏麟是常事;而現在,在父親面前,父親明顯護着魏麟多一些,不在父親面前吧,他壓根打不過魏麟。于是乎魏天麒幾乎認命,只能聽從父親的意思,跟魏麟好好相處。
剛被魏麟狠揍一頓的時候,他一直想着魏麟興許會報複他和他娘,可後來魏麟真的再沒有提過這件事,每次看見他最多便是不冷不熱地嘲諷一句,也算了事。漸漸的,魏麟也不是那麽難以相處,魏天麒是這麽覺着的。
今日大喜之日,越往江府走,魏麟越覺得胸膛裏那顆心跳得厲害,幾乎都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他從來沒這麽緊張過,就連在戰場上刀光劍影裏,他都沒這麽緊張過。
可是只要想到,過了今日江也便是名正言順成了他的人了,他便緊張地甚至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魏天麒,我好緊張。”魏麟突然回頭道。
魏天麒有些懵,下意識回答道:“哈?”
“我說我結婚,有點緊張。”魏麟又重複了一遍,“你有沒有經驗啊,教教我。”
“……我都還沒成親。”魏天麒道。
“哦,也是,你一看就是娶不到老婆的那種。”魏麟的眼神變作不屑,随後又帶這些惋惜地搖了搖頭,不再看他。
“……”魏天麒心裏氣,但是又不敢說,怕魏麟突然又給他肋骨打折。
不少人都圍着看,也有不少人竊竊私語,說着兩個大男人要成婚之類的閑話。魏麟卻沒心思聽,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直到看見江府的大門。
耳朵像是失了靈,再聽不見周圍嘈雜的閑話,只聽見劇烈的心跳聲。
馬兒并不知道上頭的魏麟已經緊張地手心發汗了,仍然優哉游哉地一步步靠近江府。
他們越來越近,心跳越來越快。
直到他停在江府門前,江府門口的下人朝裏頭大喊了一聲:“姑爺到啦!”
魏麟并沒有下馬,但他朝着門頭裏死命地看着,直
至裏頭身穿喜服一臉冷漠的江也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清風拂過,微微吹起江也的衣擺,還有他金冠玉釵束着的長發。
他初次見到江也的時候,便覺得江也好看;後來也見過他各種時刻的樣子,都很好看。
可不及這一刻,萬分之一好看。
紅色喜服襯得江也皮膚跟發光似的白,那些時候在烈日炎炎下曬黑的皮膚,好像不覺間已經白回了初見的時候。
魏麟咽了口口水,喉結上下動了動,想要說話,卻半晌張不開嘴。
江也一步步走出來,動作并不慢,可在魏麟眼裏像是放慢了無數倍,他的一舉一動,都清清楚楚印進了魏麟的心裏。
在見到魏麟那瞬間,江也在壓抑不住自己的擔憂,步伐都快了起來。他大步流星走到魏麟面前,看着魏麟蒼白的臉,終于忍不住把這幾天的關切都擰成簡單一句話,問了出來:
“你還活着啊。”
他說完,有些不自然地吸了吸鼻子。
魏麟無賴地笑了笑,朝他伸出手:“活着好娶你啊。”
“無賴。”
“謬贊。”
江也抓着他的手,一下子便上了馬,坐在他懷裏。他仍有些擔心,便側過頭去問:“你能不能騎馬,不行我來,不要逞能。”
馬上本來就沒什麽位置好動彈,江也這麽轉過去,兩人便幾乎鼻尖貼着鼻尖,魏麟沒有回答,反倒是使壞般在他唇上輕啄一下。
江老爺就在面前看着,實在是面子繃不住,生氣地一跺腳,轉過身去。江母也被魏麟的大膽驚得不自覺地捂住嘴,只有江免還笑嘻嘻的,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江也生氣地道:“大庭廣衆,要點臉。”
“我為了娶你,命都不要了,還要臉?”
魏麟輕輕抖了抖缰繩,駕着馬便領着迎親隊伍往魏府走。
“什麽意思?”江也疑惑道。
“就是……”魏麟在他耳邊極輕道,“沒什麽,一點小秘密。”
換了往常,江也定要跟他再好好辯駁兩句,可現在他什麽旁的都不想問,再度确認起魏麟的安危來:“你真的沒事麽?你爹說……”
“沒事了,這不是娶到我命中注定的人了,自然好了。”魏麟猥瑣地道。
“原來還真有命中注定這回事啊……”江也嘆了口氣。直到親口聽見魏麟說沒事了,他才終于放下心來。
“不要擔心,沒娶到你之前,我可舍不得死。”
“你現在娶到了,你難道要去死?”放心下來後,江也就習慣性的毒舌起來。可話剛說完,他又後悔了。這個時候說這種話也太糟糕了,萬一一語成谶,他哭都沒地方哭。
魏麟卻毫不在意:“那也得等禮成了,洞房花燭夜了,我才舍得啊。”
“我呸,你少說怪話。”
“騙你的。”魏麟道,“這輩子這麽長,少一天我都舍不得。”
“嗯。”
“‘嗯’是什麽意思?”
“就是‘我也是’的意思。”江也說着,臉上開始微微發燙起來。
魏麟不好懷疑地輕輕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柔聲道:“說清楚點。”
“就是……”江也剛開口,話還沒說出來,身後的魏天麒突然開口打斷了二人的耳語:“洞房的時候再膩歪行不行,大街上都看着呢……”
江也這才察覺,街道兩旁的路人全看着他們兩個。後頭的奏樂聲,跟迎親隊伍這麽大的陣仗本就惹眼,他們還是兩個大男人成親,看熱鬧的人可不少。
時辰剛剛好,魏麟拉着江也的手,兩個人進了魏府大廳裏。
江家父母和魏淵廷坐在上座,各自神情都很複雜。
時辰到了,人也到了,主婚人在旁邊高聲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兩個人依言先是對外拜了天地,又轉過來給上座長輩行禮,可就到這最後一句,江也突然發難了。
魏麟早就準備好要跟他對拜,江也卻對主婚人道:“等等。”
“什麽?”
“是夫夫對拜。”江也道。
霎時間場面變得很尴尬,江家父母偷偷看了看魏淵廷的表情,只想着魏大将軍千萬別和江也計較。誰知道魏淵廷毫無反應,只是看着面前兩人。
魏麟卻道:“憑什麽啊?就是夫妻。”
“那我還問你憑什麽?!”
“我爹親自去你家下的聘禮,我剛把你從江府接過來,你不是妻難道想做妾麽?”魏麟毫不猶豫地還嘴道,面上哪還有半點虛弱的神色。
江也接着還嘴道:“不是看你快死了,你就是做夢都別想我進你家的門!”
“大喜的日子你咒我死?你是不是人?!”
“你他娘的不是還要念着娶妾?你現在長本事了?”
“我本事大不大你不知道?”
“我看你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旁邊衆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江家父母臉色唰的就白了,再看看魏淵廷,仍然面帶微笑,但額上青筋已經藏不住了。
主婚人傻愣愣地問了句:“那您二位這親,還成不成?”
“成!”
“成!”
兩個人同時看向主婚人惡狠狠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