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與此同時, 站在一旁的刁拙仙君也是輕嘆一聲, 背過身去,走出仁心殿。
束忠連忙擡起頭, 驚訝道:“刁拙仙君, 這麽快就走了?恕在下不送!”
又看到弟子一臉憤慨的神情, 束忠忍不住訓斥道:
“臭小子,你這是怎麽啦?”
“師尊……你平日裏教導弟子, 衆生平等。行醫者仁心仁義, 不可厚此薄彼……”眼看束忠臉色越來越難看,伯洛的聲音也愈來愈低, 他低下頭, 道:“弟子懇求你先救這個小孩子吧, 他……也有父母,也有家裏人啊!”
束忠被自家弟子這幾句話噎得暗自皺眉。
伯洛是他最寵愛的小弟子,平日裏雖然有些調皮,可悟性極高, 最有希望繼承他的衣缽。
束忠對他既愛護, 又嚴厲, 擔心他年紀小分不清是非,動辄打罵,卻從未聽過他頂嘴。
偏偏這關頭鬧起了別扭,束忠強壓怒意,安慰道:
“伯洛,你口口聲聲護着這孩子, 可是因為你與他相識?”
若是伯洛相識的人,又大不相同。
誰知伯洛搖了搖腦袋。
“對啊!”束忠道:“你既然不認識他,又為何要我先救他,讓為師我眼睜睜看着自家的小輩送命呢?”
“師父!求求您啦。”伯洛雙目赤紅,忽然跪倒在地,摟住師父的雙腿,道:“你平日裏教導我說……為醫者,自當摒棄患者外界幹擾,不再考慮其為何人,其身份為何,品性如何。這孩子分明比束家小輩受傷要輕,若您不施加援手,他就要死在你面前啦!”
束忠怒道:“快起開!你說的倒是輕巧,束家的這個孩子……才只有六歲!”
伯洛被師父掙開,身體後仰摔到了地上。他側趴着,神情忽而變得十分冷硬:“——師父,我再問你一次,你救是不救?”
“救,怎麽不救?”束忠聽一向乖巧的弟子連連頂嘴,更是憤怒,心頭浮起僅有的一絲悔意也消散了,他冷聲道:“我愛救誰,便就誰。臭小子,快給我滾出去!”
他騰出右手,朝伯洛那面揮了揮手,示意驅逐。
伯洛挺直脊背,一寸一寸,自地上緩慢站起:
“既然如此……休怪弟子無情了。”
“你……?”束忠愕然,不知伯洛此言何意。他擡起頭,正要詢問。
便在這時,束忠左手忽然劇痛,有一根極為陰冷的小針,順着束家小輩的病體,刺入束忠左手掌心之中。
因束忠此時全心全意救治那小輩,與那病人離得極近,又毫無防備,這一下躲無可躲。
初時,只是針紮般的細小疼痛,可很快的,那痛意便蔓延到整條手臂。
痛楚幾乎無法忍耐,束忠悶哼一聲,大驚失色,右手手掌聚集靈力,猛朝左手手臂壓去,試圖抵擋來勢兇猛的痛感。
可下一瞬,有數條黑色的水蛇,擰成繩蔓,悍然攻來,将束忠雙手牢牢捆住。
繩蔓縛緊仙君,發出“咯咯”聲響。
這一切均發生在眨眼之間,堂堂正陽仙宗八位仙君之一,竟然轉瞬便失去了戰鬥力!
束忠大驚,正要催動求救符印。
冷冷站在臺下的伯洛,身形快如閃電,挪移到束忠面前。
“師尊。”
言語間,伯洛的臉,忽然有了巨大的變化。
他的臉上有濃霧籠罩,當濃霧散去時,赫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的模樣。
束忠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面前方臉的弟子伯洛,轉瞬間就化為了另一個尖臉大眼的少年修士。
“我給了你機會,如果你先救這個孩子,我就饒了你。”似乎是有些悵然,那尖臉的修士眼中浮現了哀愁的神情,可很快又變得憤怒猙獰:“可你如此讓弟子寒心,就算別人家的孩子受傷較輕,你也還是選擇救你自家的孩子!這就怪不得我了!”
束忠駭然,一下子認了出來,叫道:“是你!是你——”
話音未落,“伯洛”擡起右手,掌心捂住束忠的口鼻。
只見兩團黑霧主動鑽進束忠的體內,束忠掙脫不了,雙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伯洛”哈哈大笑,站起身來,右腳猛踩,将束忠家那六歲的小輩頭顱踩碎,腦漿迸裂。
而後提起束忠的衣領,将他拖到仁心殿外。
刁拙仙君負手立于仁心殿外,見“伯洛”手提束忠,意欲離開仁心殿,絲毫不顯吃驚。
“別忘了你我間的約定。”刁拙叮囑道。
“呵呵,”尖臉的少年修士回首,深深看了刁拙一眼,道:“你放心。”
不知過了多久。
束忠只覺得有一股涼氣忽然吸進鼻腔之中,刺得他五髒六腑都痛了起來,他閉着眼,天崩地裂般的猛咳一陣後,醒了過來。
一睜開眼,左手劇烈的疼痛就叫他忍不住發抖,幾欲昏去。
想到自己貴為正陽仙宗仙君之列,不可呻吟示弱,是以緊咬牙關,強忍着沒有痛呼出聲。
“你醒啦?”
正對着束忠,有一個頗為陰柔的男聲傳了過來。
束忠擡起頭,看了看面前的男子,沒有出聲,轉而望向四周,想知道自己被帶到了什麽地方。
這裏山壁環繞,光線昏暗,似是某個山洞深處。
因久久不見天日,此處極為潮濕,地表積了一層滑膩苔藓。
回想起對方短短片刻便将自己制住,逃避正陽仙宗層層耳目,将自己帶到這裏。
想來對方籌劃細密,在綁架束忠之前,恐怕演練過不止千萬次。
既然如此,對方定然也不會讓自己認出這裏是哪,也休提逃走之事了。
想到這裏,束忠放棄了觀察四周的動作,轉而去看自己受傷的左手。
他的雙手被鎖鏈縛住,高舉過頭,整個人被生生吊起,重量全都承受在雙臂之上。
束忠左手本就受了傷,這一下更是痛入骨骼。他臉色蒼白,額頭上沁出大量的冷汗。
“伯洛”坐在束忠前方的一塊巨石上,頗為欣賞地打量着束忠的反應,好一會兒開口道:“……認得我嗎?”
束忠哼了一聲,眉端緊蹙,道:“你究竟……究竟是誰?怎麽冒充得我伯洛徒兒?”
“哈哈哈!”那修士似乎是聽到了什麽極為可笑的笑話,仰頭長笑。他不再假扮伯洛後,化為原身,是個極為消瘦的少年,喉結尖銳,脖頸處青筋分明。
“冒充?師父,你也太糊塗啦,哪裏有什麽伯洛徒兒,自始至終,便只有我一個人啊!”
束忠臉色驟然變了,叫道:“你究竟是誰?!”
那修士長身而起,一步步走到束忠面前,邊走邊說:
“好師父,你方才不是認出了我嗎?我這張臉,你認得的,怎麽又來問我是誰呢?哦——原來你認出了我,卻不知道我的名字,是也不是?”
“臭賊,”束忠當然記得這張臉,他有些慌了,不顧左臂疼痛,用力掙紮,将鎖鏈震出铮铮聲響:“你有何目的?私自綁走正陽仙君,你可知該當何罪!”
那修士又笑了,他道:“我怎麽不知道呢?師父,莫要喊了。到了我這裏,便是東昆仙主複生,也絕不可能将你救出去。”
束忠左臂劇痛,脊背一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修士似乎是故意要看他受驚的表情,走得更近了,緊緊貼着束忠的臉,似乎要将他臉上的每一寸恐懼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我是誰。”那修士心情愉悅,道:“但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好教你知,徒兒本名姓柯,名婪奕。”
“……”
束忠愕然睜大雙眼。
柯婪奕這個名字并不耳生。世人皆知,柯婪奕是近些年來正梧洲赫赫有名、風頭正旺的絕世魔頭。
他所修之道極為特殊,名喚“餓抑道”,顧名思義,修煉此道之人,越是饑餓,越是壓抑自己的本能,越是強悍。
聽聞柯婪奕修煉此道之前,尚為凡體時,便生生将自己餓死。
世人皆有求生本能,而這柯婪奕對待自己竟也毫不手軟,可知其心智之堅定狠硬。
他是一顆橫空出世的奪目魔星,方一出手,便攪得天翻地覆,血雨腥風,令正梧洲修士談之變色。
“你我之間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今日我來找你索命了,束忠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