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接下來的戰鬥, 便如衆人所想, 千晴應對薄奚塵城,相當的艱難。
他的手段雖然精妙, 然而靈力不足, 難以對抗薄奚塵城硬碰硬的招式。
薄奚塵城則專挑千晴薄弱之處攻擊, 拉長攻擊距離,不斷消耗千晴的體力。
很快的, 千晴身上多出了許多傷口。
他的左手食指骨折, 白骨暴露在外。
左側臉頰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自耳側順着下颌的弧度蔓延, 不斷滴落滾燙的鮮血。
“望我千晴自演武會開場以來, 頭一次受如此嚴重的外傷。”
“看他氣喘籲籲的模樣, 顯然是筋疲力盡。”
“如此看來他果真是金丹初階修士,之所以先前露出金丹高階修為,恐怕是想震懾四洲。”
“那高階修為的靈力,恐怕是來自望我千晴的道侶臨子初。”
“唉……”
眼看千晴比鬥落入下風, 有人可惜道:“看來這場比鬥的結果, 是确定了的。”
千晴臉上滿是污垢, 他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下一瞬,一股極為強烈的危機感自背後傳來,千晴急忙翻身打了個滾。
只聽得“轟!”聲爆破,千晴之前落腳的地方已被暴力轟出一個大洞。
無數泥土渣子噴湧着砸到千晴身上。
千晴滿身血污,幾乎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樣。
可這少年的眼睛卻亮的驚人。
“望我千晴。”
薄奚塵城道:“還有什麽手段, 盡管使出來。”
千晴喘息急促,站起身後,輕輕後退。
而後,修士的身影忽而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薄奚塵城嗤笑一聲,反手揚琴:“你要拖延時間,恢複靈力,想也別想。隐身術的花樣玩的太多,孤已經看膩了!”
言罷,薄奚塵城十指連彈。
音浪霎時席卷整個演武臺。
他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便将千晴的原身揪了出來,薄奚塵城猛然回首,欲捉千晴手腕。
下一秒,千晴的身影陡然出現,他右手後伸,長劍高舉,猛地朝薄奚塵城要害處捅來。
薄奚塵城後退一步,躲開千晴的劍擊。
“嗤”的一聲細響。
薄奚塵城忽覺左臂一痛,有一道血花自他眼前飛濺而出。
這一下幾乎把薄奚塵城的整條手臂卸下來,鮮血橫飛。
可他不僅不躲,反而迎上前去。
薄奚塵城擡起雙手,無數金絲猶如靈蛇,自袖口鑽出,将近在咫尺的千晴緊緊綁住!
之前薄奚塵城故意拉遠與千晴的距離,衆人均覺他近戰稍弱,要以遠攻牽制千晴。
誰想薄奚塵城的近戰根本不弱,他刻意引誘千晴上前,而後展開雷霆攻擊。
薄奚塵城古琴上共有七根金絲琴弦,可乾坤袖中暗藏百數。
密集的琴弦陡然咬住千晴,要将他五花大綁。
千鈞一發之際,阿毛吐出大量的蛛絲,将千晴周身護住。
蛛絲方一貼到千晴身上,薄奚塵城的金絲便緊跟着過來,把千晴裹得好似粽子一般。
薄奚塵城猛然收緊金絲一端,道:
“望我千晴,你看你腳下這是什麽?”
千晴悶哼一聲,他的皮膚被金絲割破,沁出細密的鮮血來。
這點小痛算不得什麽,真正讓千晴頭痛的是腳下顯現出來的陣法。
“引靈陣”。
地階陣法,功效單調,唯讓修士周身靈氣外溢,起消耗作用。
由于效果單一,多數修士不會想起練習這樣的陣法。
“原來如此。”
千晴見到這陣法後,便開始瘋狂掙紮,金絲琴弦在他的四周愈纏愈緊。
“都說薄奚塵城性情高傲,目中無人,不屑一顧。可事實上并不是這樣的!”
千晴陷入困境之中,心神卻十分冷靜,他似乎毫不在意,任憑筋脈之中靈力狂散,卻還在沉着的思考。
“引靈陣多是用于消耗戰,乃是雙方實力相差不大,由修為略高的一方施展出來的。薄奚塵城性格确實高傲,但他從未在戰鬥時 ‘目中無人’。”
“他作戰風格相當穩妥,從他會畫引靈陣便可窺出一斑。”
“無怪薄奚塵城可以連勝兩千五百場!”
想到這裏,千晴眼神複又凝聚起來,他竭力掙紮,金絲被撐得“嗡嗡”作響。
薄奚塵城心中也是一驚,千晴力量極大,他不得不用盡全力抓緊金絲琴弦另一端。
很快,鋒利的琴弦刺透薄奚塵城的手套,将他兩只手手掌割得血肉模糊。
連薄奚塵城也被兵刃反噬至此,更別提千晴了。
鮮血自金絲琴弦的縫隙中流出,很快把金色盡數染成紅色。
若不是阿毛及時吐絲,在他身體外護了一層,恐怕此時千晴便會化為一灘肉泥!
以修士肉身強行突破兵刃,這顯然是極痛的,有人看得牙酸,喊道:“為何不用其他方法,偏要讓自己受這樣重的傷?即便掙脫了也沒有勝算了啊!”
“廢話,你以為薄奚塵城會給千晴機會,讓他使出其他手段嗎?”
那人愣了一下,嘆道:“那也太……受罪了。”
“還不如認輸的好。”
“望我千晴不過二十幾歲,怎得如此能忍痛?”
眼看千晴掙紮愈加劇烈,薄奚塵城臉色一變,心中忽覺不妙。
不對!這人掙紮的力量未免太強了些!
一種莫名的直覺令薄奚塵城心有不安,可他絕不相信千晴能靠肉身力量沖破自己的兵刃。
“去。”
薄奚塵城一揮衣袖,又有數十根琴弦朝千晴那邊飛去。
便在這時,忽聽千晴喉間發出壓抑的吼聲。
他弓起身子,以修士之身,陡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只聽得“砰砰!”巨響,薄奚塵城的金絲琴弦應聲斷裂。
“怎麽會!”薄奚塵城鳳眼睜大,不敢置信。
可他思緒如電,心想千晴沖破自己的兵刃,此時戰力降到谷底。
若不趁機要他性命,更待何時!
斷裂的琴弦一根一根彈到薄奚塵城身上,不分敵我,将主人也割得鮮血淋漓。
薄奚塵城全不理會,身形猛沖,猱身上前。
右手攤開成掌,拍向千晴。
——千手降魔掌!
薄奚塵城出招如此之快,狂風說到便到,盡數襲向千晴面頸。
然而,薄奚塵城的師尊畢須贏仙君見此情況,大驚失色,他站起身來,驚呼一聲。
“不可!”
他已然認出,千晴沖破琴弦的招數,究竟為何。
原來,千晴的師尊鳳昭明修行“戰意大道”,打鬥風格不顧一切,他有一招數十分特別,盡顯戰意道拼命狠辣,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特點。
此招用于修士體內靈力暴降到極點之時,能将修士身體裏的痛楚盡數轉化為靈力,支撐修士的最後一擊。
之所以說是最後一擊,乃是因為使出此招的修士會承受強烈的反噬,動辄重傷瀕死。
随着鳳昭明修為日益增深,再無人能逼得仙君使出這招。
是以此招逐漸埋沒,鮮少有人知曉這招的名字。
可畢須贏與鳳昭明明争暗鬥這些年,有什麽不知道的?
他已然認出,現下千晴使出的招式,名叫“何棄療”。
此招乃是鳳昭明師尊、已故的東昆仙主親自賜名。
當年鳳昭明身受重傷,施展此招,身體承受雙倍的痛楚,以痛意增強力量。
東昆仙主嘆息一聲,詢問弟子:
“昭明緣何放棄治療,不求自保?”
那時年紀尚輕的鳳昭明,身受重傷,血肉橫飛,聽師尊詢問,铿锵回答道:“但求一戰。”
聽到弟子如此回答,東昆仙主長長嘆息後,為此招賜名,暗喻弟子不可如此激進,戰鬥之時,應當優先考慮自身情況雲雲。
——戰意道!
三千大道中最恣意狂妄,與望我千晴脾性最相符之道。
先前千晴結丹前,衆人均以為他會同鳳昭明一般,選修戰意大道。
後聽他選了禦獸道,與師尊走了截然相反的兩條道路。
然而此時千晴施展鳳昭明的招數,絲毫不見違和。
薄奚塵城出招快,千晴拆招更快!
眼看浩瀚靈力拔地而起,薄奚塵城心中一沉,緊咬牙關,一掌擊去,另一掌又至。
千手降魔掌號稱“千手”,招式自然極快。
薄奚塵城想打得千晴措手不及,來不及施展更多招數。
便見兩人動作如電,快得幾乎看不清楚。
施展“何棄療”後,千晴的身體承受先前兩倍的疼痛。
阿毛與千晴心神相同,感受到主人莫大的痛楚,癫狂地在千晴頭頂來回翻滾掙紮,發出尖銳的嘶叫聲。
千晴所受的痛楚,比阿毛感受到的,只會多,不會少。
可他一聲不吭!
鮮血将千晴的戰袍染成深紅色。
薄奚塵城攻擊越來越迅猛,千晴左支右绌,狼狽不堪。
四周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衆修士呆呆地看着臺上的比鬥。
便在這時,千晴忽而轉過頭來,目光對着臨子初的方向。
他臉上遍是血污,但一雙眼睛亮的驚人。
眼看千晴此戰如此拼命,身受重傷,幾乎到了生死關頭。臺下有些正陽仙宗弟子不忍去看,默默落淚。
臨子初卻顯得格外平靜,心想,若阿晴死了,我陪他一起便是。
我只要你願意,我只要你想要。
千晴看着臨子初的眼神,在極短暫的時間裏,全然讀懂了。
他對着臨子初笑了笑,雙手護在胸前。
動作看起來極其緩慢,但轉瞬間,雙手便結出百十餘個手印。
仙術——晴!
剎那間,一道白光沖天而起,鋪天蓋地,掀起驚濤駭浪。
演武臺的青白石板,盡數碎成粉末,飛沙走石。
天地似乎都失去了聲音。
薄奚塵城被近距離攻擊,他的身體連連暴退,狠狠砸向地面。
沖勢不減,将地面拖出一條深痕,他身體後仰,緊緊貼着結界,将結界拉扯出長長的凸起。
他無法自控,身體顫抖,嘔出大口鮮血。
臺下旁觀修士,以袖遮眼,明明知道攻擊不到自己身上,卻還是情不自禁地倒退一步。
過了許久,白光方才消散。
衆人連忙起身查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