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聞言, 原本圍在千晴身邊的修士, 避險般,轟的一聲散去, 生怕留在原地會影響千晴接下來的成績。
然而這些修士并未想到, 千晴此時身受重傷, 坐也坐不直,方一起身, 又要向後傾倒。
關鍵時刻, 臨子初急忙上前,一把托起千晴的背, 讓他躺在自己腿上。
“子初師兄, 不可啊!自千晴師兄醒後, 若再替他療傷,可就……”
“他受傷這樣嚴重,你看不到嗎?”臨子初大急,心裏難受, 沉默了一會兒, 才道:“我不會動用一絲靈力……我只是扶着他。”
“……這……”
見臨子初如此堅持, 旁人便也不好說什麽了。
卻說,為了保證演武會的全然公平,方才千晴昏迷時,有其他修士出手救助。
救助的時間,也算在千晴休息的三場比鬥空隙裏。
他受傷嚴重,醒來時已經過去了一場比賽的時間,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千晴根本來不及與臨子初說話,就這樣閉着眼睛,拼命呼吸周圍的靈氣,修補自己破破爛爛的筋脈。
這次與薄奚塵城的比鬥,看上去似乎是傷敵一百,自損八千,實則不然。
光說千晴的筋脈。
金丹初階的修士,筋脈猶如竹筷粗細,供給周身靈氣游走。
中階的修士,筋脈便似木棍。
到了高階,便如手腕一般。
筋脈越寬,修士體內能容納的靈力,自然越多。
千晴與其他修士不同,他資質超凡,開脈至額,身體裏能夠容納的靈力,堪比元嬰修士。
當然這也是理論上的極限值,平日裏,千晴從未嘗試過吸收如此之多的靈力。
現下終于給了他這樣的機會。
只見千晴破損的筋脈不斷修複,被磅礴靈力刺激得微弱擴張。所謂禍福相依,筋脈的受損反而一點一滴,緩緩增進千晴的修為。
千晴能察覺到,自己現下體內蘊含的靈力,怕是比金丹中階修士還要多,再過不久,便能當真一躍成為金丹高階修為的修士了……
因為千晴閉目恢複,全然進入了無人之境。
所以他也沒有看到,雙手摟住他的臨子初,面上表情有些隐忍。
臨子初用右手輕輕壓住丹田的地方。
丹田內有他的金丹。
那顆金丹渾圓雄渾,金燦燦的,随着臨子初周身靈力運轉而緩緩轉動。
不過,若此刻有修士将神識探入臨子初體內,便能看見那金丹吐納旋轉,表面隐隐有裂痕浮現。
正是金丹欲裂的征兆。
當金丹全然碎裂後,便有元嬰破丹而出。修士歷經七十二道天雷劫,成就元嬰。
原來,臨子初在成功收複了仙劍昆峭後,冥冥之中,似乎理解到了天地間有關冰雪大道的更深一層。
他現下有金丹高階修為,再晉升,便是元嬰。
本以為修士晉升沒有那樣快,誰知臨子初觀看千晴比鬥後,忽然間便有突破的預感。
……現在還不是時候。
臨子初咬緊牙關,輕輕摟住千晴。
他要繼續看千晴比賽,他不放心留阿晴一個人在這裏。
現在,臨子初要做的便是忍耐,他還不能沖擊元嬰。
很快的,千晴與薄奚塵城的修養時間便過去了。
幾乎是同一時刻,兩道神識分別傳進千晴與薄奚塵城腦海中,通知他二人登上“天”字演武臺。
千晴的對手來自徜空洲,是個金丹初階修為的小弟子。
薄奚塵城的對手來自泰重洲,金丹中階。
從對手的修為來說,千晴貌似是占了便宜,可實則不然。
因為薄奚塵城有高階修為,比起對手有優勢,千晴卻沒有。
當千晴的名字出現在演武臺上空後,周圍修士齊齊将眼神挪到了正陽仙宗座列。
便見千晴仰頭躺在臨子初腿上,雙眉緊蹙,一副虛弱的模樣。
可很快的,他撐膝站了起來。
“阿晴……”
千晴連回臨子初個“嗯”字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深深看了臨子初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臨子初抿着唇,神情肅然,滿臉都寫着“擔憂”二字。
千晴則在他的注視下,慢慢走向演武臺。
演武臺距離正陽仙宗座列不過幾丈的距離,可千晴走得極慢極慢。
奇怪的是,周圍沒有一個人催他!
哪怕是向來與正梧洲不和的潦極洲修士,也一言不發,定定的看着千晴走向戰臺。
看他走路的樣子,真擔心他會一頭栽倒暈去。
可千晴硬是拖着疼痛的身軀,一步一個腳印,站在了演武臺上。
“小龍。”
“阿毛。”
“胖九。”
“真對不起,害你們陪着我一起受痛。”
千晴小腿顫抖,哆嗦着邁上臺階,心想:“可我一定要贏。”
“我要……全勝!”
少年修士眼神堅定,閃爍着奪目的光芒。
正陽仙宗修士,望我千晴,終于站在了演武臺正中央。
他的對手是一位個子很矮的年輕修士,身着綠袍,眼眯鼻小,頭頂恐怕只到千晴的胸口。
“望……望我千晴。”
那修士方一上臺,便大聲道:“你別以為……我會怕了你!你連贏三千場又如何?我……我師兄說你你你重傷未愈,一點也不可怕!”
“哦?”
千晴眼中精芒一閃,他察言觀色,便知這修士雖然出聲為自己打氣,實則是怕千晴怕得厲害。
千晴卻不知,面前這位修士性格怯懦,乃是徜空洲有名的膽小鬼。
盡管他資質不錯,修行也耐得下性子,卻始終無法在四洲中嶄露頭角。
這當然與他膽小的性格有關。
這一次,好不容易讓他趕上了千晴身受重傷,衆師兄告誡他一定要痛打落水狗,揍扁千晴,一戰成名!
是以那修士為自己打氣之後,再不廢話,提起兵刃,啊啊叫着朝千晴砍去。
……
兩回合後。
“師兄!你們騙人……望我千晴……他真的好可怕……”
只聽得“吭啷”一聲,那修士扔下兵刃,掩面跑下演武臺。
演武臺上,千晴盤膝坐在正中央,唇邊有鮮血不斷湧出,将他胸前的衣襟染紅。
他心中暗道:“好險!”
幸好這次千晴走運,對方是個沒什麽膽量的小鬼。
因為太害怕,對方出手前自己的手就抖得不像話,動作全然放慢了。
千晴緊咬牙關,強撐着與他應對周旋。千晴太過虛弱,再讓他堅持一回合,休提接下來的比鬥,千晴恐怕直接便化神成佛了。
最幸運的是,這一次比鬥,千晴沒有再次加重傷勢。
比過一場後,再讓他緩三場,便不用再靠運氣贏得對手了。
“幸好!”
虛弱至極的千晴再腦海中再次感嘆僥幸。
臺下旁觀的修士卻沒他這樣的感覺。
“望我千晴求勝之心如此強大,方能支撐自己堅持下來。”
“即便對手沒有認輸,他拼了性命也會打贏,真是可怕……”
“實力強悍,又不肯認輸。”
“演武會的參賽修士,還有誰能打得贏他?”
與千晴迫切求勝之心不同,薄奚塵城幹脆放棄了這一場比鬥,吃了開場後第二輪敗仗。
他犧牲了一場比鬥的結果,待到下一場時,便以雷霆攻勢,迅速取得勝利,似乎是在發洩自己連輸兩場的不滿情緒。
緊接着,千晴再次登上戰臺!
演武臺上出現兩個人名。
人名亮出,千晴與對方齊齊一愣。
只見那上如是寫道:
“千晴,喜之郎。”
喜之郎……
臨子初見到這三個字後,心中長松口氣。
他不再擔心,低聲對坐在自己身旁的鳳昭明仙君說了些什麽。
便見鳳昭明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起身與臨子初一同走出演武堂,不知兩人有何事要做。
“喜之郎?苦終宗的大弟子喜之郎?”
“本名叫做瘦喜,是苦終宗唯一一個還有參賽資格的修士。”
“他與望我千晴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十分要好。”
“當真?望我千晴的運氣這樣強勢!”
“既然是他的朋友,定然不會與千晴為難,重傷于他了。”
瘦喜看着演武臺上的名字,愣了一下後,很快反應過來。
他與千晴同時走上演武臺。
一人身着火紅戰袍,一人身披玄黑外套。
幼年時,曾經一起乞讨撿食,為對方洗過衣服,縫過鞋襪。
當年相依為命的兩個小孩,現在都長得這樣高大了。
“千晴。”
“瘦喜。”
兩人大眼瞪小眼,面對面站着,看了好一會兒,均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哈哈……”千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忍了忍,嚴肅道:“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正合我意。”瘦喜道:“讓你瞧瞧,我這些年來,究竟學到了什麽。”
話音方落,兩人眼神陡然淩厲,身體前傾,齊齊沖向前方!
瘦喜右手高揚,對着千晴那邊輕輕一揮。
千晴只覺得胸前脖頸處挂着的佩飾莫名發熱。
那佩飾是瘦喜送給千晴的禮物,乃是由蜃氣濃縮而成的霧球。
只聽得“嘭!”聲炸裂,霧球不由分說,整個包裹住千晴。
千晴心中暗暗驚愕,眼前一片朦胧,不可自拔的陷入幻境之中……
正梧洲。
地底,幽暗水牢。
滴答——
濕潤的山壁上,有一滴水落下,正好滴在下方一個長眉的修士臉上。
那修士相貌高雅溫和,正是凡人所默認的仙師模樣。
然而此刻仙修身上的一襲青衣濕津肮髒,頗為狼狽。
胸前被烙鐵刻下“不仁不義”四個大字,傷口顯然被人動用了特殊招式,無法愈合,化膿腫脹。
這修士,赫然便是正陽仙宗莫名失蹤的仙君,束忠了。
束忠靠在一塊岩石上,雙手被細繩緊緊勒住,高高吊起。
他神情平靜,絲毫沒有陷入困境的樣子。
可當不遠處傳來歡快的腳步聲時,束忠臉色陡然變成既驚恐,又厭惡,仿佛生吞了蒼蠅般的表情。
“師父。”
來者呼喚的聲音十分親熱:“你看,我帶誰來看你啦?”
柯婪奕右手拽着一個小孩的領子,将他提起放到束忠面前。
束忠定睛一看,又驚又怒。
“你……你将他綁來做什麽?!”
“沒有辦法啊,師父。近日無論我怎樣毒打、辱罵你,你都沒有什麽新鮮的反應,讓我有些挫敗。”柯婪奕笑道:“可我猜,只要将這孩子帶來,你的反應便會有趣多了。”
束忠仙君聞言大怒,他的身體不由發抖,道:“混賬,你還沒鬧夠嗎?究竟要怎樣你才能放過我!”
柯婪奕眼底瞬時變得極為冰冷。
“很簡單。你将我媽媽還回來,我便放了你。”
“你……”束忠顫抖道:“你有什麽怨恨盡管朝我發洩,可這孩子……”
“憑什麽!”柯婪奕雙眼通紅,怒吼道:“憑什麽我抱着我媽媽的屍體,晝夜落淚啼哭,而你卻在家人的陪同下幸福度日?哈哈,師尊,我還是伯洛時,聽你說過,這孩子彈得一手好琴,是你最喜愛的小輩,是也不是?”
束忠一動不動,根本不敢說話,害怕激怒了柯婪奕。
那小孩一開始看到束忠的慘樣,也吓蒙了,現在終于恢複神智,抽噎着小聲哭喊:“老祖宗,我好怕,救救我……”
束忠大氣也不敢喘。
“我砍了這小孩的手,你說好不好?”柯婪奕提着尖叫哭泣的小孩,湊到束忠身前,微笑着說。
束忠道:“不!不!當年的事……是我錯了……我沒能救你媽媽……”
熱淚再也忍不住,滾滾落下。
他心裏又悲憤,又委屈,卻不得不道:“你想看我哭,聽我叫,想讓我受折磨,我都答應,都配合!可這孩子好無辜,我求求你了!”
“嗚嗚……老祖宗!”
柯婪奕笑得十分舒暢,束忠越難過,他越開心:“既然如此,我今日不砍他的手。”
束忠感激的看着柯婪奕。
八位仙君中,便數這位仙君性格最易妥協。
同樣的情況,放到鳳昭明身上,無論受盡多大苦楚,也不會開口乞繞。
柯婪奕點了點頭,道:
“——我挖了他一只眼睛吧。”
束忠睜大眼睛,屏住呼吸,眼淚挂在下巴上,不敢落下。
柯婪奕手指指甲暴漲,按在那孩子左眼眼球上,微微用力。
“只挖一只,不影響他看東西,也不影響他彈琴。”
那孩子左眼劇痛,大哭起來。
“不!”束忠拼命掙紮,鎖鏈铮铮作響,他道:“你來挖我的眼睛好了!”
柯婪奕搖了搖頭:“師尊,我怎麽敢呢?你放心,我不會再傷害你了,因為你也未曾害過我。日後我只對你的親人動手,好不好?我已經把他們都一一綁了過來,就在外面關押。明日帶到你面前,一個一個殺了,如何?”
“我真的……”束忠全然崩潰了:“為什麽啊……為什麽我要因為一件事,遭受這樣的懲罰……若早知如此,我寧可從未修行,絕不救一人性命!”
柯婪奕的手指略微一頓,但很快力道又在加重,眼看就要逞兇作惡。
便在這時。
有一修士站在地牢的入口,冷聲道。
“夠了。你還要給我添多少麻煩?”
柯婪奕收回手指,望向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