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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站在地牢門口的, 是一位白衣冷面的修士。

他雙手環抱在胸前, 倚在山壁上,長身鶴立。

赫然便是正陽仙宗的刁拙仙君。

柯婪奕松開抓住束家小孩頭發的手, 将他推到地上。

那小孩站起身, 一瘸一拐地撲到束忠懷裏, 哭個不停。

柯婪奕眼神冰冷,對那小孩道:“你若再哭一聲, 本座便将你舌頭割下來, 說到做到。”

那小孩登時僵住,緊緊縮在束忠胸前, 動也不敢動。

柯婪奕哼了一聲, 走向地牢門口。

他對刁拙道:

“許久不見, 近來可好?咦,你的臉……”

就見刁拙右臉紅腫,似乎被人打了一拳。

刁拙側過頭,沒有回答, 只是嘆了口氣, 道:

“你将束忠虜來, 已給我添了不少麻煩。這會兒把整個束家的凡人盡數綁到這裏,讓我焦頭爛額,很是為難。”

柯婪奕懂了,他笑了起來,道:“我知道了。你一直 ‘找不到 ’背後的元兇,所以惹玄英仙尊生氣了, 是不是?我便說,找遍整個正陽仙宗,也只有玄英仙尊膽敢對你動手了。”

刁拙冷冷地看着他:“不錯,所以請你收斂一些,不要再闖禍了。”

“當然,我把整個束家的人都綁到了這裏,連條狗都沒放過,已經完事了,再不會闖其他禍事,刁拙仙君,盡管放心。”

束忠本在低聲安慰懷裏的孩子,聽到這裏,怒不可遏,吼道:“刁拙!好個刁拙仙君!卻不知我束某人究竟做錯了什麽,讓你這樣對待我?!”

刁拙擡眼望去。

昏暗中,就見束忠仙君遍體鱗傷,衣衫狼狽。他情緒激動,劇烈掙紮,瞪着刁拙的眼裏直欲噴出火來。

刁拙二話不說,上前跪在束忠面前,“嘭嘭嘭”,先磕了三個響頭。

束忠一愣。

“束忠仙君,實在是對你不住,刁拙也是迫不得已。”

刻意沒用靈力護體,有一縷鮮血順着刁拙額間流了下來,他道:“我知道你近日受盡折磨,為了表達我的歉意,你所承受的一切痛楚,我都同等程度的受了。”

說着,刁拙撩開自己衣襟,露出的胸膛上,果然被烙鐵印上了“不仁不義”四個字。

除此之外,這仙君的皮膚遍布青紫瘀痕。

刁拙掌管襄和峰,為了撬開罪犯的嘴,他整日與酷刑嚴吏打交道,對疼痛刑罰鑽研甚深。

既然他說是相等程度的疼痛,那便是相等。沒多一絲,也沒少一絲。

束忠看着刁拙,喃喃道:“那……是這魔頭逼你的,是不是?”

聞言,柯婪奕嗤笑一聲,身體斜靠在牆壁上,冷冷看着束忠,沒有說話。

就見刁拙仙君搖了搖頭,道:“不。是我想要的東西,只有柯道友能幫我拿到。”

束忠大怒,他道:“你貴為正陽仙君,有什麽是非要靠邪門歪道才能得到的?你……你到底在想什麽?”

刁拙沉默了許久,道:

“恕不能言。”

“有何不能直說的?反正再過幾日,我這師尊,便去陪我媽媽了。”柯婪奕嬉笑兩聲,對束忠道:“你還不知道吧?這位刁拙仙君,對他的師尊玄英仙尊,情有獨鐘。偏偏玄英仙尊不解風情,屢次拒絕不提,還想方設法,想要擺脫這位弟子。”

“……”

束忠瞪大眼睛,表情好似吞了一根魚骨,卡在喉間,既難受,又厭惡。

“所以,刁拙仙君想了個辦法。他助我将你綁至此處,又故意放縱我将束家凡人虜獲而來,要我以此威脅正陽仙宗。”

束忠愕然:“什麽威脅?”

柯婪奕笑道:“威脅玄英仙尊,除非他自願封閉渾身靈力,手無縛雞之力,之身前來這裏,自投羅網,以人換人。否則我就要撕票,将你的這些徒子徒孫,盡數殺頭。”

束忠聞言,腦袋“嗡——”的一聲,好似當頭一個霹靂打來。

原來這賊子還有這樣的圖謀!

“怎麽樣,這方法既讓我報的大仇,又能叫刁拙抱得愛侶歸,是不是雙贏的妙計?”

束忠的身體忍不住顫抖,他對柯婪奕早已心冷如鐵,此刻只是對刁拙破口大罵道:“刁拙,你的所作所為,是在背叛正陽仙宗,背叛正道!你自私至極,你簡直……”

想到玄英仙尊對正陽仙宗意義之重大,束忠心髒都仿佛被凍結了一般。

下一瞬,束忠忽然以頭猛撞身後的岩石,竟是要以身殉道,免得玄英仙尊受到脅迫。

然而,此刻束忠仙君修為全無,連求死都成了難事。

一直跪在束忠面前沉默的刁拙仙君,上前将他拉住,道:“束忠仙君,你這是何苦?”

柯婪奕也緊張的上前一步,見束忠全身無力,根本沒有自盡的可能,松了口氣,嘲笑道:“師父,你以為你死了,我們便不能脅迫玄英仙尊了嗎?呵呵,知道你死了的人,沒有一個能離開這裏,更別想活着到正陽仙宗報信的。”

束忠淚流滿面,看着刁拙,喃喃道:“你我曾有同宗情義,求求你,殺了我吧!”

刁拙沉默,後用力一推,将束忠想用來自盡的石塊,推得離他遠了些。

“哈哈……”

柯婪奕仰頭大笑,沒有什麽比看到束忠此時生不如死的表情,更令他愉快的事情了:“刁拙仙君,你實在是讓我太滿意了。本座這就給玄英仙尊傳音。”

便見柯婪奕輕輕打了個響指。

一只黑色的蝙蝠憑空出現,攜着濃黑色的霧氣,撲打着翅膀,朝正陽仙宗飛去。

演武堂內。

有一高高瘦瘦的修士,盤膝坐在正陽仙宗仙尊座列,他年紀不大,便已坐穩正陽仙宗冬尊“玄英”寶座。

玄英仙尊雙眼細長,微微合着,分出一絲心神留意下方比鬥的戰況。

“天”字演武臺上,千晴與瘦喜的比鬥仍在繼續。

就見瘦喜坐在演武堂的一個角落處,小心的收斂着自己的氣息。

而千晴則被濃霧裹在正中央,看不清身影。

包裹住千晴的濃霧,是由一種名叫做 “蜃”的仙獸吐出的霧氣,有致幻的效果。

此刻瘦喜似乎全然占據了上風,他不僅用蜃氣前置千晴,令其陷入了無法自拔的幻境之中,同時,瘦喜也十分謹慎。他懷裏有一條細小的條形獸寵,正不斷噴出滾滾白霧,小心的将随着時間推移,有些蜃氣薄弱的地方修補完整。

旁人均為千晴擦一把冷汗,不知他是否有沖破幻境的手段。

玄英仙尊卻是別過臉,用袖口遮住不雅的哈欠。

“小仙主在這次演武會上表現的相當有意思。”

袖口下,玄英仙尊狐貍一樣的眼睛眯成彎月形狀。

“可苦終宗的瘦喜與小仙主有舊交,這幻境蜃氣沒有一丁點的殺意,實在是有些無聊啊。不如本尊做些手段……呵呵……”

玄英仙尊正在陰測測的臆想。

忽覺右側有風聲肆虐,什麽極其陰寒冰冷的氣息朝仙尊襲來。

玄英仙尊眼底劃過厲光,他的右手似緩實疾,食指與中指對着右耳那邊,輕輕一夾!

這動作看似不起眼,卻陡然将那攜着霧氣的黑色蝙蝠夾得化為一縷青煙。

這青煙化為神識,傳入玄英仙尊腦海之中。

“哦?”

神識中說道,束忠仙君與其族人,均在這只傳音蝙蝠的主人手中。蝙蝠主人要玄英仙尊不可聲張,在演武會結束前,吃下封閉靈脈的藥物,獨身前往“古寺魔窟”,以人換人。否則蝙蝠主人便會大開殺戒,将束忠仙君的頭割下來放到正陽仙宗大門口。

“古寺魔窟……”

玄英仙尊雙眼微微睜大,後又閑散地眯了起來,露出深不可測的表情。

古寺魔窟是魔修聚集之地。

相傳數萬年前,該寺廟修士惹怒了某個魔頭,魔頭将寺廟上上下下殺的片甲不留,還将寺廟修士的冤魂抽出,不讓他們投胎輪回,懸挂在寺廟護牆上的尖刺上,日夜啼哭不休。

“呵呵呵……想要将本尊換去做人質嗎?好膽量,真是有意思啊……嗯。要本尊自演武會結束前答複,那麽還有一段時間。”

玄英仙尊将那縷神識自腦海中拉出來,好生安放到袖口中。

看上去全然沒有受到威吓的恐懼,反而有些令人費解的欣欣然。

也因為有這事打斷仙尊的思緒,才令這位性情難以捉摸的仙尊,沒有插手千晴與瘦喜之間的比鬥。

卻說,千晴一人靜靜地站在演武臺中央,脊背挺直,動也不動。

他的思緒全然陷進了幻境之中——

十一年前。

萬水城,臨家莊,開脈大典。

峰崖刻削,潭水桃花。

百十位少年男女,争先恐後,攀向高山。

盡管是在幻境中,千晴仍舊真切的感受到自身的疲憊、饑渴。

他與瘦喜眼神堅定,猶如兩頭獵食的野獸,目露兇光。他二人不是最早登山的,可僅靠自身的手腳,不斷超越上方的人,很快便成為第一縱隊的領頭人物。

到了晚上,偌大的鏡靈山上,便只剩下千晴與瘦喜兩個人,還在無聲的向上攀爬。

“瘦喜!快看!上面……是山頂”

一聲斷斷續續的驚呼打破夜間寧靜。

兩人放聲狂笑,掙紮着朝山頂爬去。

誰知這“山頂”不過是一塊能容人兩臂寬的石臺,距離真正的山頂,還有遙遙無期的距離。

瘦喜沉默。

他不願說放棄的言辭,平白無故打消千晴的鬥志,只想悄悄松手,墜落而下。

千晴只聽得耳旁有降落的風聲,這聲音在這天響過一百多次,每一次都叫千晴精神緊繃。

是以他猛然反應過來,迅速向下伸出左手,去拽瘦喜的手臂。

千晴左手猛然一緊,右手驟沉,一股難以言表的重量壓在他的身上,幾乎要把千晴也拽落山崖。

便在這時,異象陡升!

有一個陰森冰冷的聲音憑空而來,在千晴耳邊說道。

“你想要開脈開出上等資質嗎?”

“若想要,松開你的手。否則你會被瘦喜拽落,止步在中等資質。”

千晴額邊冷汗直流,他咬緊牙關,态度強硬,全然拒絕。

那聲音靜了靜,忽而道:

“……你想要全勝嗎?”

“你想要的在演武會奪得頭籌,重複正陽仙宗榮光嗎?”

千晴身體陡然一震,露出錯愕的表情。

“如果你想要的勝利,那麽,松開你的手。”

“否則你會輸的。”

他的手臂開始顫抖,鮮血順着阿毛的蛛絲,一滴一滴向下流。

瘦喜也開始大喊:

“千晴,放手!我不要再爬了。”

“是啊,放手吧,瘦喜都不想爬了。他掉下去,也死不了,讓你一個人勝利,豈不是好?”那陰森的聲音道:“你貴為仙主遺脈,絕頂資質。千晴,你心懷遠大,意圖光大正陽仙宗,不再被其餘洲際恥笑。什麽朋友,只會拖累你的進程而已!”

似乎是要響應着陰森聲音的言語,千晴的左手越來越沉,墜得他右手再也抓不住山壁。

“快放手吧!”

“再不放手,你便輸了。”

“你曾放言要在演武獲得全勝戰績,卻輸得那樣難看,你不害怕嗎?”

“正梧洲已經淪為四洲笑柄。”那聲音越來越尖利,越來越刺耳,到後來直似在千晴耳邊咆哮:“你要所有人都嘲笑你的失敗嗎?”

千晴全身顫抖,忽而松開右手,身體重重摔在山壁上,他只用雙腿支撐,倒挂在鏡靈山上。

“——放你娘的狗屁!!”

千晴額間青筋暴起,力竭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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