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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呵呵呵……”

玄英仙尊沉默了一會兒, 後仰起頭, 笑了起來。

正梧洲挑選仙主,除了參考其他仙宗宗主的意見外, 最在乎的, 便是正陽仙宗四位仙尊、八位仙君的意見。

青陽仙尊沒有主見, 見風使舵。

若白藏仙尊一力推選玄英成為下一任仙主,青陽多半不會反抗。

至于八位仙君, 均是三位仙尊的徒弟。仙尊同意了, 他們哪裏會拒絕?

可以說,玄英仙尊成為下任仙主, 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只聽他道:“既然如此, 白藏仙尊, 我們一言為定。事不宜遲,本尊即刻起身,前往古寺魔窟。”

複又過了幾日。

玄英仙尊按照對方要求,孤身一人, 來到古寺魔窟。

此處天地晦暝, 細雨淫邪。

陰風陣陣, 星月不朗。

便見那玄英仙尊身着白色長袍,盡顯仙家氣魄,英姿逼人。

與這古寺魔窟格格不入。

玄英卻當周圍陰森環境如無物。

他推開寺廟正門,信步走進其中。左右環視風景,好似漫步在自家庭院內。

傳說中,古寺魔窟本是一座頗享盛譽的寺廟。後因惹怒魔修, 全寺上下,盡數被殺。

因怨氣沖天,此地終日不見陽光,漸漸成為魔修的地盤,再無凡人踏入。

“好陰森的風景。”

眼看古寺之內,遍地骷髅腐屍,蛛網粘液,随處可見,玄英仙尊眉頭不皺,反而笑着說:“倒也挺有意思。”

便在這時,不遠處有一冷清的男聲,開口打斷了玄英,道:“師尊好興致。”

玄英應聲擡頭。

就見刁拙脊背挺直,站在殿宇破損厲害的大門旁。

玄英眯起眼睛,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原來是你……”

他一直以為刁拙性格古板,不愛惹事,近似懦弱。

殊不知也能做出這等叛逆之事。

刁拙沒将玄英仙尊厭惡又冷厲的眼神放在心上。

“師尊好信用,果真是只身前來。可你修為太過強橫,徒兒有些不放心。”

說着,刁拙上前幾步,将一個瓷瓶送到玄英仙尊面前。

“裏面放的是可以暫時封印你靈力的丹藥,勞煩師尊服下。”

玄英神情不變,拔開瓶塞後,果真将丹藥吞下。

刁拙又遞了一包銀針過去。

待要說話,玄英便道:“你要本尊用銀針封住筋脈,以免靈力流動。好了,本尊自然知曉,不用你多說。”

語氣頗為冷漠,顯然是覺得沒有什麽意思。

他随手将銀針插進周身要xue,後盡力舒展雙手,道:“你一個人做不到挾持束忠仙君,說罷,你的同夥在哪裏?”

“哪裏有同夥?”刁拙轉過身,先行走進古寺魔窟正中央的大殿內,回頭望着玄英,示意他跟上來。“這裏只有我一個人。”

“是嗎?”

玄英全身靈力封閉,神識禁锢,無法偵查。他眯起眼睛笑了起來,嘴唇幾乎彎到耳邊。

“那為師便放心了。”

聞言,刁拙的身體略一停頓。

古寺大殿內,窗紙盡碎,木桌橫斷。

香燭斜倒,蛛網亂飛。

刁拙轉身望着直立不動的玄英仙尊,催促道:

“師尊,過來啊。你還怕徒兒害你不成?”

玄英笑得更深了:“刁拙,我的好徒兒。這裏當真只有你一個人嗎?”

“師尊是什麽意思?”刁拙皺眉。

“百忍宗主,”玄英慢慢道:“你我也是老相識,為何不出來打聲招呼?”

話音甫落,一個身着藍袍的俊美修士便從門口站了出來,他朗聲笑道:“不愧是玄英仙尊,靈力被封,五感銳減,仍能查出本尊所在之地。”

刁拙絲毫沒有露出驚慌的表情,他甚至點點頭,道:“師尊,既然你發現了,那便幹脆一些,束手就擒罷。別鬧得最後,很沒有趣味,你說呢?”

直到此時,玄英仙尊眼底的笑意終于消失了。

不知過了多久。

滴答——

古寺魔窟,地下水洞,有冷水滴在玄英仙尊臉上,将他驚醒。

玄英仙尊緩緩睜開雙眼,只覺身體虛弱至極,一時間竟爾忘了身處何地。

他下意識動了動手,忽覺胸口一緊,方知自己坐靠在石壁上,被三條粗如手臂的鐵鏈鎖住上身。

直到這時,方想起來,自己自行封閉體內靈力,而後中了百忍宗主的光陰術式“勸君惜取少年時”。

中了這一招後,修士的修為只可退,不可進。

此刻玄英的修為,便是退後到了化神階段。

想到這裏,玄英心中湧起怒火,他忍不住冷冷哼了一聲。

“師尊。”刁拙的聲音近在咫尺:“你終于醒了。再不醒,徒兒可要急瘋啦。”

眼看刁拙坐在自己身邊,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距離。

除此之外,水洞中再無旁人呼吸聲響。

玄英沉默着,屏住呼吸,仔細分辨後,才問:

“其他人呢?”

刁拙眼底一冷,哼了一聲,道:“束忠與百忍嗎?他們兩人沒有什麽用處,我放他們兩個回去了。”

“唉……”

玄英長嘆一聲,向後靠倒,頭貼在山壁上。

刁拙身體僵硬,猶豫着,問:“怎麽了?”

“沒什麽。刁拙,你雖是本尊的大徒弟,可未免也太無聊了。”

“……”

刁拙垂下眼簾,右手緊緊握拳。

“有百忍宗主在這裏,尚且可以。束忠仙君,馬馬虎虎。可要本尊與你獨處,唉,那真是……”

說完,玄英又嘆了口氣。

盡管刁拙身體越來越僵硬,可玄英說得肆無忌憚,全然不理會對方死活。

若是平時,刁拙多半不會頂撞。

可今日,刁拙身體輕輕發抖,不一會兒,竟然止住了顫抖。

他甚至輕笑了一聲,忽而起身,跨坐在玄英身上。

玄英本是後靠仰頭,閉目歇息。

當刁拙靠近時,他赫然睜開雙眼。

“師尊,徒兒性格沉悶,雖然竭力想做些事情,但很多時候,根本無法讨您歡心……”

刁拙說話的聲音輕輕地,他擡起手,以右手兩根手指捏住玄英唇上挂着的一個銀色圓環。

而後狠狠一扯!

玄英仙尊的嘴唇登時裂了一條傷口,鮮血狂噴。

這一下疼得厲害,玄英仙尊忍不住眯起眼睛。

刁拙動作極狠,好似極為仇恨般将圓環扔到一邊。他所用力道之大,直将銀環深深嵌到山壁之內。

“憑什麽!!”刁拙頸部青筋暴起,他用力抓住玄英的領子,吼道:“明明是我先認識的你,憑什麽你覺得那些人更有趣?”

玄英不答反笑,擡眼不甚在意地看了刁拙一眼。

“……我不準你再用這種眼神看我!”

刁拙聲音痛苦,忽而張口,含住玄英流血不止的上唇。

這傷口乃是神兵撕裂,輕易難以愈合。

刁拙口中含了什麽,冰涼涼的,緩解玄英痛楚不說,連傷口都在迅速愈合。

很快的,那道傷口便消失無蹤。

刁拙頗為不舍的用舌尖輕輕觸碰玄英上唇內部,又留戀了許久,方才将他放開。

他有些忐忑,不安地看向玄英。

刁拙有些怕再見到玄英厭惡的眼神。

誰知玄英不僅沒有露出半分厭惡的神情,眼底還帶着戲谑的笑意。

從頭到尾,玄英也沒有掙紮半分,任由刁拙擺弄。

這份順從令刁拙松了口氣。

他強行穩住心神,顫抖着吸了口氣。

是了……

玄英只是因為忘了,所以才會對自己如此冷漠。

只要他能想起一切……

多年期盼眼看就要成真,刁拙的呼吸不由急促了些。

他右手顫抖,自腰間摸出一雙判官筆。

“師尊……你知道我的兵刃,”

刁拙将判官筆放到玄英眼前,啞聲道:“喚做什麽名字?”

“……”

玄英垂下眼,望着判官筆。

似乎是預感到了什麽,玄英忽然屏住呼吸。

而後,他自來到古寺魔窟後,第一次劇烈掙紮,以雙臂震動上身鐵索。

“刁拙!你放開我!”

玄英面上露出大事不妙的神情,他愕然地看着刁拙傾身向下,離自己愈來愈近。

“這兵刃……”

刁拙的鼻尖貼到玄英臉頰上。只聽他輕聲道:“叫做 ‘常生 ’。”

——常生!

這兩字聽來頗為生僻,但卻仿佛晴天打了個霹靂下來,令玄英仙尊陡然睜大雙眼。

常生,常生。

這是……

這是玄英仙尊飛升之前,所用的凡名!

“你……!”

刁拙擡起手,按住玄英仙尊,常生的胸膛,将他的掙紮盡數壓下。

“常生……”刁拙右手手掌靈力吐露,白光乍現。

玄英仙尊的身體赫然一震,瞳孔驟縮。

便聽刁拙一字一頓道:“還不記起?”

四字方落,玄英仙尊忽而大喊一聲,他臉上露出仿佛極為痛苦的表情。

有什麽強悍的封印,就在此刻,被刁拙硬生生撬開了一角!

“逆徒,刁拙!你壞我道心!本尊要殺了你!”

玄英劇烈掙紮,大喊大叫。

聽了這話,刁拙面露苦色,下手卻毫不心軟。

也不知過了多久。

玄英仙尊渾身是汗,仿佛從水裏撈上來。

刁拙也是面色慘白。

他搖搖欲墜,跪坐在玄英腿上,呼吸急促。

“常生,常生。”

刁拙連喚了兩次,心中忐忑,不安道:“你……可想起了什麽?

玄英仙尊身子劇烈顫抖。

這一瞬間,海量的回憶湧入腦海。

……

“常生師兄,那人古怪得很,不要搭理他,我們快走吧。”

幼年玄英眯眼微笑,望着不遠處衣衫破舊褴褛,布料發白,顯然竭力漿洗得幹幹淨淨,保持體面的冷峻少年。

“古怪嗎?”幼年玄英咧嘴笑了起來:

“我偏偏便是喜歡古怪之人。越古怪,越有趣!”

……

十六年後。

刁拙拉住玄英的手,示意他跟着自己。

兩人走到一處偏僻無人的小徑。

只見刁拙滿臉神情沉郁,似乎遇到了什麽複雜難解的題目。

玄英輕輕一掙,将刁拙的手挪開。

幼年玄英冷哼一聲,背對刁拙,道:

“怎麽,連你也要來恥笑我麽?”

“什麽?”刁拙露出錯愕的表情。

“我妄自尊大,自命不凡,實際上只不過是個平庸的中等資質。今生今世,與仙道無緣。”

玄英言辭冷硬,雙手緊握,顯然憤怒至極。

“平日裏,與我交好的師兄弟,現下均裝作沒有見到我。與我交惡的死對頭,拍手稱快,大笑連連。刁拙,你是來裝模作樣來安慰我,暗中恥笑我不自量力嗎?”

刁拙面含愠意:“我怎會……”

“那你叫我來這裏做什麽!”

玄英的側臉弧度僵硬,眼中既不甘,又惱火。

“我……”

刁拙的臉忽而漲得通紅。

“我……我……”

本是最冷漠淡然的修士,此刻面紅耳赤,結結巴巴,半天也沒說出什麽。

玄英又哼了一聲:“你待怎樣?”

刁拙吸了口氣,穩住心神後,道:“常生,我有一件事,要告知你聽。”

“什麽?”

“其實我有‘爐鼎 ’體質。若你當真如此在意……我,我可以幫你提升資質的!”

“……”

玄英愕然望向刁拙。

……

擎天之柱,九曲八關。

有一白袍女修急急走向一間木屋。

她相貌慈和,眉眼溫潤。

此刻不知為何,卻顯得有些慌張。

她箭步邁到木屋前,忽而推開了大門。

便見門內有一張木床,床上有兩個裸着上身的青年修士。

赫然便是年輕時的玄英仙尊,以及刁拙仙君了。

那女修見他二人,手直發抖,指向兩人:

“你們……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

刁拙眼疾手快,披上外衣,行禮道:

“善慈散人,久日未見,別來無恙。”

原來這女修便是幼年玄英的師父,善慈散人了。

善慈散人大怒:“你還敢向我行禮!滾,快滾!”

刁拙眉端緊皺,頓了頓,走出木屋。

待刁拙走遠,善慈散人方才走上前去。

“啪!”

只聽一道清脆聲響。

善慈散人狠狠的甩了幼年玄英一個耳光。

玄英仙尊給她打得頭偏了過去,可他絲毫不以為然,半裸着上身,優哉游哉地坐在床上,過了好一會兒,方才将頭支回原來的位置,擡眼看向善慈散人。

“師父,你脾氣還是這樣大,徒兒該給你沏一杯降火的茶水才是。”

善慈散人怒道:“你還知道有我這個師父?那日我對你說,這刁拙……體質特殊,叫你不可與他來往,你怎不聽?”

“常生心悅刁拙道友,實在是情不自禁,對不住師父啦。”

玄英仙尊微笑着,如此回答。

此時的玄英仙尊,遠沒有日後成就仙尊後那般城府深深。

但舉手投足間,仍是帶着神秘莫測的氣質。

眼看他笑容如此狂傲不遜,甚至帶着一分的邪氣,善慈散人深吸口氣,才遏制住自己對徒兒痛下狠手的沖動。

“常生。”善慈散人柔聲道:“你悟性極高,是為師所有徒弟中,修為最高,心志最為堅定的好孩子。你……你根本不喜歡刁拙,何必惹他呢?不要與他來往了,好嗎?”

玄英仙尊偏了偏腦袋:“為何?”

“因為你……只是想……”善慈散人身體微微顫抖:“只是想靠他提升自己的資質罷了……好徒兒,提升資質的方法多如牛毛,何必撞此南牆,損人利己呢?刁拙他看似冷漠,實則用情至深,你想毀了他嗎?”

玄英仍是笑着,眼底卻有冷光閃過。

“師父,你說錯了。我和他在一起,不是為了資質。”

“你是我養大的,難道我還不知道你?”

“好了。”玄英赫然自床上站起,逼視善慈散人:“不要再說了。”

幼年的玄英個子也相當高大,氣勢驚人。

善慈散人忍不住後退一步:“不可!這事你必須聽我的。若你再同他不清不楚,便別認我這個師父了!”

“……”

玄英仙尊眼彎如勾月,嘴角咧開。

“——好啊!我正猶豫如何開口呢。善慈,你将我開革出門。今日之後,你我二人恩斷義絕!”

善慈散人睜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玄英仙尊。

幼年玄英笑着說:“不得不說,你太老了,實力又弱,再沒有能力教我什麽。明日我便啓程前往正陽仙宗。希望我在那裏,能多遇見一些有趣的人,有趣的事,呵呵。”

……

擎天之柱,正陽仙宗。

“冬尊門下的大弟子常生,好生厲害!他有上等資質,悟性又高,是冬尊最寵信的徒兒。”

“他年紀輕輕,便已經坐上仙君之位,真了不起。”

“我猜冬尊仙去後,他定然會是下一任玄英仙尊!”

“……”

此時的常生與刁拙,正站在一座荒山間。

他二人神識外放,以防有人靠近。

“刁拙,今日找你,有要事商談。”

“是,師父。”

原來,常生不久前升為正陽仙宗仙君之首後,便将刁拙收入自己麾下,成為首席弟子。

玄英笑道:

“無人時,你還可以喚我常生。”

刁拙眼睛一熱,咬着牙,摟住玄英,将額頭靠住他的肩膀。

便聽玄英嘆了口氣。

刁拙連忙詢問:“你怎麽了?上次你與不世尊者激戰,可是傷口痛了嗎?”

“區區一個無名小輩,哪能傷我。”

玄英猶豫了一會兒,又嘆了口氣。

“常生,你有什麽心事?”

玄英伸手将刁拙摟住。

“師尊年歲已大,性命不久。眼看要到選擇四尊的時候。”

“不錯,”刁拙道:“你是最有可能成為下一任玄英仙尊的修士,我,我……我真替你歡喜。”

“可是,若這時有人發現,我的上等資質,乃是與你……”

玄英略一停頓,忽而在刁拙臉上輕輕落下一吻。

“與你這般得來的,你說,我還有可能成為玄英仙尊嗎?”

“……”刁拙一怔,而後面色慘白。

“我想了個辦法。”

玄英低頭看着刁拙,道:“我想,暫時封印住我的記憶。待我成為玄英仙尊,無人再能管束我時,再将封印解除。刁拙,你說呢?”

“常生,常生……你想怎樣都可以,我只是……你可別真的忘了我。”

“怎麽會呢?”玄英勾起嘴角,喃喃道:“當然……不會啦。”

“……”

這一切說來話長,然而玄英回憶起來,卻只不過用了幾個呼吸的時間。

便見玄英仙尊仿佛被夢魇住,他眼神茫然,喃喃道:

“你是……你……”

刁拙大喜,他将手指插進玄英仙尊發間,撫摸他的頭發,連聲道:“常生,常生……”

聽了刁拙的呼喚,玄英仙尊的雙眼逐漸恢複清明。

刁拙喉結做出吞咽的動作,他似乎極其緊張,小心翼翼地問:“你想起來了嗎?”

良久,玄英仙尊點了點頭。

刁拙身體立刻軟了下來,他摟住玄英的脖頸,大喜道:“太好了……你可算想起來了。常生,我好想你……”

刁拙情緒激動,身體發抖,傾身向下,想要親吻玄英的臉頰。

便在這時,玄英忽而偏過了頭。

“呵呵,”玄英一臉不甚在意的表情,輕描淡寫道:“刁拙啊,本尊說你是廢物,果真沒有說錯。你還沒有看出來嗎?我騙你的!這封印在我體內的記憶,我一直都清清楚楚,只是我自己不想将他打開罷了。”

刁拙頓住,身體僵硬。

“你真是愚蠢,居然以為解開本尊的封印,你我便能恢複當年的關系。怎麽可能呢?我千方百計,好不容易才擺脫了你。”

“你……不!不會的……”

刁拙的牙齒不可遏制地顫抖,發出碰撞的聲音。

“怎麽不會?”玄英笑着說:“本尊自始至終,對你也沒有半分情誼。之所以和你做那事,全是為了提升資質。爐鼎修士,不就是為了這個誕生于世的嗎?”

聽到這裏,刁拙再也忍耐不住,他額頭青筋暴起,忽而一把抓住刁拙的領口,怒吼道:“你騙我!你……”

玄英被刁拙提了起來,卻毫不在意,甚至繼續道:

“其實你自己早就知道了,本尊根本沒有喜歡過你。你費盡心思,策劃良久,要讓本尊想起往事,但你內心深處,明明知道,即便我想起來,也根本不會把你放在眼裏。”

刁拙渾身發抖,他滿臉怒容,面色通紅,聽玄英說到後面,又變為慘白。

“哼,”玄英仙尊眯起眼睛,道:“你好大的膽子,膽敢夥同百忍宗主對我出手,将本尊修為下降一籌。你知道你的所作所為,要無端耗費本尊多少精力嗎?本尊真恨不得親手殺了你。”

“求你了……不要說了……”

刁拙握着玄英衣領的雙手再也使不出力氣,他低下頭,跪坐在玄英面前,身體抖得厲害。

玄英道:

“像你這種廢物,還有什麽顏面活在世上?”

刁拙忍不住“嗚”的哭了一聲,可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忍住了。

等他再擡起頭時,所有的情緒都收斂起來,望向玄英時,眉眼間還有些眷戀的溫柔。

“常生……你當真恨極了我,想讓我消失嗎?”

玄英冷笑一聲,道:“是!”

“……我真傻,我早應當想到的,像我這樣脾氣悶,又無趣的人,你根本不會喜歡的。只是你說過你心悅我……我,我一直不願意相信……”

刁拙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他的額間都是冷汗,面色慘白如紙。

“糾纏你這麽久,常生,實在是抱歉……”

玄英道:“你既然知道錯了,那便把本尊放了。”

刁拙不言,忽而迅速在玄英的唇上輕輕一吻。

這一吻動作極輕極快,玄英來不及躲,給刁拙親了一下。

“……”

玄英眯起眼睛,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

“刁拙,你可真是賤啊,世上怎麽有你這麽賤的人呢?”

“噓。”刁拙擡起手,擋住玄英的嘴,似乎沒将他傷人的話放在心上,又親了親玄英的額頭。

刁拙輕聲道:“你很讨厭我,恨不得我死,是嗎?”

玄英被他捂着嘴,不好言語。

便聽刁拙喃喃道:“恨我也好啊……也比你完完全全,無視我來得好,呵呵呵……常生,可是我真的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

“……你放心,我不會做讓你讨厭的事了。”刁拙放下捂住玄英的手,捧着玄英的臉,不斷的親吻他的額頭、眼睛、鼻梁。

刁拙動作極其溫柔,他輕聲道“你再陪我半個時辰,好不好?只要半個時辰……只要你陪我半個時辰,我便去死。你想讓我死,是不是?”

聞言,玄英仙尊也不由一怔。

他睜大眼,望着刁拙,想看他是不是認真的。

就見刁拙神情平靜,一雙眼猶如古井般波瀾不動,有揮之不去的哀傷。

“……你當真嗎?”

“……是的。”

玄英頓了頓,大笑道:“這才有趣,哈哈。”

“有趣嗎?”刁拙緩緩的将那一雙被自己命名為 ‘常生 ’的判官筆握住,筆尖對準自己的小腹,陡然用力,狠狠刺進其中。

只聽得 “嗤”的裂帛聲,刁拙身體劇震,嘔出一大口鮮血。

他的胸前衣襟盡數被染紅,再分辨不出原本的白色。

“有趣……就好了……”

玄英大吃一驚,忽然想起了什麽,他低頭一看。

便見兩人所坐之地,地面上有濃墨筆畫,乃是一個複雜的陣法。

此陣共有三千轉角,乃是“玄”階陣法——斷腸。

在斷腸陣中人,若小腹受傷,則不管是否傷及腸道,腸子均會不斷腐蝕,最終斷裂受損,永不可逆。

此時刁拙一心求死,畫下斷腸陣法後,重傷小腹。

若他一直待在這陣中,結果自然不出刁拙所料。

半個時辰之後,刁拙必死。

刁拙渾身發抖,身受重傷。

他連連嘔血,好不容易将口中的血吞下,猶豫了好久,手抖着用力擦拭自己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刁拙顫抖着靠近玄英,又遲疑了一下,方才輕輕吻了玄英的嘴唇。

“抱歉……”刁拙愧疚地笑了笑,“我身上……都是血,對不起,我本來只想同你說說話。可果然還是……想親親你。”

刁拙屏住呼吸。

待他再次喘息時,呼吸急促,又炙熱。

他重傷至此,本是無力妄起孽欲。

可刁拙體質特殊,又有數年不曾與人觸碰。

他在心愛之人身邊待了許久,知道玄英厭惡,不敢亂動。可畫完斷腸陣後,刁拙只道自己必死無疑,心中一松,竟然全身滾燙如沸。

刁拙又驚又窘,慌忙看向玄英。

便在這時,異象陡生。刁拙眼前一黑。

只聽得“铮!铮!铮!”

三聲整齊的鐵鏈斷裂聲。

玄英仙尊雙手發力,手腕粗的鐵鏈攔他不得,應聲斷裂。

鐵索斷裂的巨力将刁拙崩開,刁拙後仰重重摔在地上。

他頭腦中一片空白,只想:為什麽他能掙脫開?難道他的修為……

玄英仙尊臉色冰冷,再無一絲笑意。

他站起身來,高大逼人,一步一步走近刁拙。

刁拙躺在地上,全無反抗之力。

忽然,玄英單膝跪地,握住深深刺入刁拙腹部的判官筆。

判官筆被玄英毫不留情地拔了出來,帶出大量鮮血。

劇烈的疼痛讓刁拙慘叫出聲。

玄英左臉也被刁拙噴出的鮮血染紅,他随手扔了判官筆,另一手箍住刁拙的脖頸,逐漸用力。

刁拙立時噤聲,他痛得連連吸氣,卻無法呼吸,只能用力抓住玄英的手腕,掙紮微弱。

只聽得“咯咯”收緊的聲音。

刁拙面色通紅,眼看就要給玄英生生扼死。

“別……”

放任刁拙不管,半個時辰後,他便會死了。

玄英是有多恨,多氣,才會在掙脫束縛後,第一件事,便是取刁拙性命?

想到這裏,刁拙忍不住哭了起來。

大量的眼淚瞬時留下,沖刷着刁拙滿是鮮血的臉。

“求你……”刁拙踢打着掙紮,他咽下一口血水,艱難出聲,眼露哀求:“……別殺我……”

死亡并不可怕。

對我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可我唯獨不想死在你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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