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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聞屹輕敲水杯出神,等待葉洲結束,廚房半開放式,能看到他關火,裝盤,解下圍裙,洗手後将午餐端至自己面前。葉洲只做了簡單的菜品,并不精致,先前偶爾興起學些譜,沒興致就外賣或這樣的普通小菜。

聞屹還算滿意,但葉洲只擺放了一套餐具,故而發問:“你不吃?”

葉洲語速比他慢,說話前總像特地經過完大腦才開口,“我……等會兒吧,同桌是不是不太好……”

“坐下吃飯。”聞屹要求他再拿份餐具,入座共同進餐。葉洲不推辭,回廚房拿好碗筷坐下,他提出了個小小要求,想要拍張照片。

得寸進尺,聞屹并不介意,葉洲便将午餐記錄下來。

“怎麽不問我一般吃什麽?”聞屹動筷,随口找些話說。

“我把冰箱裏過期的食物都處理掉了,然後按樣重新采購回來,如果不合胃口,可以告訴我您愛吃的。”

“愛吃魚。”聞屹漫不經心,“別用敬稱,我們是雇傭關系,不是主仆。”

葉洲笑笑,“好。”

不知為什麽,葉洲使得自己的一天度過得非常順利,可聞屹用了六個小時,還沒能習慣他的存在。比如葉洲清洗碗碟時聞屹也無法安心回到房間,他于客廳不自在地徘徊,最後落進沙發裏,翻動書頁。

規律的碗碟碰撞音,龍頭出水嘩嘩,給聞屹帶來些平靜和困倦,他的思緒變緩,而後側靠沙發合上雙眼。昨晚的确沒有睡好。

聞先生在沙發上睡着了,葉洲原本切好水果準備送到茶幾,見他的姿勢或許讓他不适,眉頭微微蹙起。于是把手墊他身後,将聞屹打橫抱起,帶他躺回卧室好眠。這比預判的輕松些,聞先生身材颀長,抱起卻不太費力。

事實上聞屹并沒有睡太沉,在葉洲試圖抱起他時就已經醒了個七八分,理智告訴他,請勿現在睜開眼睛,否則将極度尴尬。

聞先生合眼時會比他醒着顯得溫和,聞屹手臂垂下,衣袖抽起,緋色痕跡尚未消退。葉洲把聞屹輕緩放于主卧床上,蓋過薄毯,安靜帶上門離開。

聞屹平複後睡了很久,略過晚餐,葉洲未作打擾,只是晨起開門的見面,讓聞屹吓了一跳。

“早上好,聞先生。”葉洲身挂巧克力圍裙,側靠在他房門邊,将一杯熱牛奶遞給聞屹。

啊……怎麽還沒習慣。

聞屹接過,“謝謝。”

他喝完半杯兀自去沖澡,葉洲便開始準備烤吐司。聞屹用微涼的水溫讓自己清醒快些,不知為什麽,他有些不敢同葉洲時刻相處,于是等用過午餐,決定出門溜回公司加班。

走前将另一車鑰匙丢給葉洲,交代地庫出電梯就能看到輛橙色的車,出門有需要他可以開。

每當聞屹回來,家裏總會多了不起眼的小東西,可能是玄關邊的一瓶綠籮,可能是廚房形狀不同的新碗碟。他開始接受晨起客廳拉開窗簾明亮清透,開門就會有句早上好和一杯牛奶,晚上睡前也相應有晚安和熱牛奶。

葉洲會将每杯奶、每份餐和水果記入備忘錄,聞先生晚飯前偶爾胃會不适,葉洲試探性詢問後果然是中午時常只會喝咖啡,故決定由他每天中午到時科帶便當過去。

聞屹暫未作反對,葉洲次日下至地庫,出電梯便看到聞屹的亮橙色邁凱倫,他好像從來不開,通勤都是另一輛suv代步。

葉洲停在時科樓外,引起前臺嘩然,邁凱倫帥哥手提煙粉日制便當袋,蹬着長腿走來,“你好,請問現在聞總在辦公室嗎?”

“啊……稍等,我幫您問一下。”前臺撥通聞屹助理,得知會議還沒結束,對帥哥深表遺憾。

葉洲笑,“沒關系,那這個幫我送給聞總可以嗎?叮囑他會議後記得加熱下再吃。謝謝。”

前臺問:“您方便留一下稱呼嗎,我們轉達聞總。”

“我姓葉,他知道的。”

長腿帥哥開着聞總的年終獎邁凱倫來公司給他送粉紅櫻花愛心便當這件事,必然在時科大大小小的群裏八卦開了,聞屹頭疼。

他回家就開始明确拒絕這事兒,葉洲思考,“那我早上提前做好,給你帶着?”

“不用,行了,我會記得去吃午飯。”

“可是漂亮便當盒……好可惜。”葉洲嘆惋,這麽美麗的櫻花金絲錦風呂敷,漆器內盒,不可多得哦。

尤其是這個!聞總再度表示拒絕。

葉洲卻笑,“聞先生,我的工作也需要你的配合呀。”

又得寸進尺,聞屹挑眉,他似乎應該在這裏生出不滿意,但他沒有,于是妥協,中午盡量抽時間簡單吃,以後回家早些,早點吃晚餐。

反而葉洲似乎很滿意他的妥協,餐桌上春風滿面。

聞屹注意到葉洲做家事時不用小音箱了,洗碗的陪伴變成了頭戴耳機,以至于聞屹走到流理臺邊,他仍然沉浸在自己的音樂。

既然有心打擾,聞屹用指節輕扣臺面提醒他,“啊。”葉洲反應過來,忙擦擦手摘下耳機,“聞先生,怎麽了?”

其實聞屹并沒有事情找他,只問:“在聽什麽?”

葉洲不作回答,将脖頸間的耳機替聞屹戴上,失去碗碟碰撞,失去葉洲的呼吸,好像聞屹原本身處的世界被瞬時替換,薩克斯伴随鼓點,敲擊着他。

情人啊情人

我怎能夠忘記那

午夜醉人的歌聲

情人啊情人

我怎能夠忘記那

午夜醉人的香吻

多少蝶兒為花死

多少蜂兒為花生

我卻為了愛情人

生命也可以犧牲

他好像在葉洲身上看到了時間的形狀,第四維度真的存在,時間變慢了,變成水波,漾在葉洲身上。變成情人的吻,變成蜂蝶,又再成水波,蕩漾,消逝。

葉洲動着嘴唇,似乎在說話,但聞屹聽不真切,葉洲還平淡地笑,聞屹看出來他在念,多少蝶兒為花死,多少蜂兒為花生。

他摘下耳機,還給葉洲,離開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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