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帶午飯的習慣自聞屹生病以來便養成了,只是他不知道為內裏的豐富搭配,葉洲需要再提前兩小時起床。聞先生不喜歡櫻花風呂敷,他就換了只純黑隔溫袋,效果算不錯,聞屹說拿去加熱時還有些溫度。
這場病就像情/欲消除劑,聞屹頭昏腦脹那會兒,葉洲在浴缸裏上下其手他居然都沒反應。而此刻淋浴溫水澆注,他又想起那幾天,可以肆無忌憚地享受葉洲的照顧關懷愛護,軟巾撫身,指尖流轉。
不對呀?他們是簽了合同的,葉洲所做所為,不過只是他分內的工作內容。
聞先生身體轉好,沒有複燒的跡象,偶爾肌肉還會酸疼無力,需要繼續補充能量,工作上似乎也非常順利,而且到這周六,他們的半年就滿了。
周四晚葉洲決定小小慶祝一下聞先生的康複,這半年他在料理方面提升了非常多,原是從各種方譜學來,再為聞屹的口味改進,現在他可以有許多自己構思。
聞屹驚訝他怎麽為兩人份的晚餐做了滿桌,還替自己将酒開好,病程時酒櫃明明都被葉洲封鎖。
他都要忘了酒是什麽味道,飯菜未動,先嘗了口杯中液體。
葉洲管教:“你還要吃些補劑,所以也不能喝太多。”
“今天是什麽日子?”聞屹好奇。
葉洲将酒杯舉起,“慶祝聞先生可以自己洗澡啦。”
聞屹同他輕輕碰杯,“……我已經自己洗幾天了。”
似乎葉洲心情又不錯,用完晚餐套上自己的大耳機,收拾碗碟放進水池中。趁此間,聞屹再給自己倒了杯,他不是那麽喜歡白蘭地的果香,但這刻他有些懷念适度暈眩感。
聞屹拿着空杯走到流理臺旁,将杯子遞給葉洲清洗,葉洲未摘下耳機,只是熟稔接過,嚣張死啦,聞屹想。
“在聽什麽?”他又故意跑來打擾。
葉洲只擡頭看他,手上套着大大的塑膠手套,動作未停。
聞屹輕靠流理臺沿監工,問:“還是那個嗎?”
葉洲真是心情太過愉快,雖然聽不太清楚他說的話,只笑笑。
聞屹回憶着,“多少蝶兒為花死,多少蜂兒為花生?”
流水被關停,葉洲好想吻他,于是便吻過去,聞屹反手撐着大理石臺沿,與他交換親吻。
這極短暫,葉洲很快停下,複又笑笑,再度打開龍頭專注手邊的碗碟。
聞屹決定了。
周五,聞總下班後哪兒也沒去,回書房将律師發過來的新文件反複揣摩修改,最終定音,給葉洲通知過去,“明早八點,準時來簽新合同,不過按照還在生效的現有合同來說,你最好零點前回來。”
葉洲收到通知時,已從父母那兒離開,正在Mist俱樂部游泳,回得晚了些,只說明白了。
回來見客廳漆黑一片,還當聞先生沒回家,深夜聽到腳步聲,忙出房門來看,原來只是聞屹松散着睡衣,睡得口渴,跑到外面來找水喝。
他今天為酸軟身體好得快些又吃了開的藥,病程後幾天,他刻意不吃中午那頓,這藥片讓人嗜睡,他寧願頭疼欲裂,也不肯昏昏欲睡。某日被葉洲發現藥瓶沒帶,還特地送到時科前臺去,聞屹就每天數準數量克扣好,所以似乎導致好轉得慢些。
晚上通知完葉洲,他良心發現服下藥,很快倒進床裏。
聞先生嘴唇都幹裂了,在吃的藥副作用蠻大的,葉洲幹脆替他叮半杯牛奶,喝得快些,也好眠。
他們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次日聞屹精神萬分,兩人用過早餐,等葉洲收拾掉碗碟,便如第一日那般在餐桌對坐,葉洲安靜等待,等聞先生拿來準備好的文件。
聞屹清清喉嚨,他仍有微不可察的鼻音。
“那我們開始吧。”
他将新文件一式兩份交至葉洲面前,遞上簽字筆。
“如你所見,我打算更新一下合同,這是份婚姻合同。”
葉洲還不太明白他的意圖。
聞屹接着解釋細則,“簽署合同後,你将作為我法律上的伴侶,可以在我資産允許範圍內任意消費現金流支持得了的內容。如果你需要,可以再買一套婚房。婚後財産若離婚你的仍歸你,我的均分,我的債務由自己承擔。你必須要按照合同,婚姻期限內,和我共同公開健康狀況,只與我一人締結感情,各方面照顧我的家庭生活。”
他雖在解釋,但葉洲甚至并未翻開文件內容。
“前三個月為試婚期,關于離婚的條款均不生效,我依然會按标準發放工資。明白了嗎?并不太複雜,和你現在的工作區別不大。”
葉洲安靜坐着,看着封面出神,他問:“簽了這份合同,我可以進你房間放衣服嗎?”
“……可以。”聞屹準允,盡管沒懂葉洲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聞先生,你真的了解清楚了婚姻是什麽意思?”
“當然?這些條件還不夠讓你滿足嗎?”這份合同是他和律師忙活一周的,堪稱完美之作,他不信還有任何不全面的地方。
葉洲搖頭,“沒有,你的條件非常誘人。”
這句話聞屹極為贊同,“那麽你如果同意簽署,明天就可以準備去進行婚姻登記流程。”
葉洲疊好這兩份合同,将他們還給聞屹,道:“我們別提這件事了吧,聞先生,如果你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加些條款也好,我會改進的。”
他說完起身離開餐桌,回到廚房将方才早餐的幾個碟子洗淨。
聞屹好像感受到,葉洲生氣了,不知為什麽,反正自從和葉洲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就有很多不知為什麽。葉洲沒有發火,沒有怒吼,沒有橫眉冷對,只是好像時間變回原速,空氣又生硬起來,故此聞屹判斷,他生氣了。
這份合同,他做的不對嗎?他以為自己卑微得夠明顯了,姿态放得夠低了,合同裏每一個字都在強調,希望葉洲愛他,希望葉洲不把這裏的生活再當工作,希望得到無需醉意的吻。
因為他好像真的被北歐男巫施下慢性咒語,一不小心就迷得神魂颠倒。
聞總,重新定義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