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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許奶奶給的菜幹,她分成了兩份,一份自己留着慢慢吃,一份給她爺爺送了去。

她二姑嘗過後,打電話給她,問是誰做的,能不能再買點過來。

溫徵羽笑呵呵地問:“好吃吧?”

溫時纾說:“瞧你美的,有好東西都不想着我。”

溫徵羽說:“那不成,這是我和爺爺兩個人的。”不過,二姑也是親的,她猶豫了下,問:“要不,我這半壇再分你些?”

溫時纾說:“哪至于。不會只有這麽點吧?”

溫徵羽說:“就這麽點。許奶奶說這種腌制的酸菜長期吃對身體不好,不多給。”

溫時纾嘆道:“行吧,那把你那半壇分我些。你說我倆之前怎麽就沒想着向你奶奶學幾道菜,如今她不在了,想嘗個味兒都難。”

溫徵羽說:“我會煲湯。”

溫時纾重重地“呵呵”兩聲,說:“我們家的湯,誰煲出來的,那味道有區別嗎?”

溫徵羽也只剩下幹笑了。她問:“二姑,你想你媽媽了呀?”

溫時纾的臉上挂不住,說她:“讨打。成了,不給你講電話了。對了,我聽康柏說趙四最近不太消停,你自己多注意點。”

溫徵羽“嗯”了聲,說:“我進出都有帶足保镖。”

溫時纾知道溫徵羽的保镖帶得足,便安了心。雖說趙四的父親和叔叔都挺有力量,但是從六七十年代才起的家。章家那在一百多年前就是地方上一霸,章太婆的弟弟不太成器,揮霍得厲害,看起來像是那兩個把家敗光了。章太婆出嫁的時候,章家的老太爺給的賠嫁是槍支人馬和最值錢的生意。章家往上數,先是跟着軍閥幹,軍閥倒了,又當過土匪,走私營生都幹。那時候世道亂,他們有槍有人,就進了城,開當鋪、賭坊和錢莊銀行等等,什麽行業賺錢做什麽行業。抗戰勝利後,章家的錢莊鋪子紛紛變賣,章太婆把跟着章家出生入死的那些兄弟塞給連老先生,把連老先生趕去投了軍。連老先生參軍的時候,帶着三百多人去,回來的時候,就他一個人瘸着腿回來,章太婆沒少罵他:“逃命都比別人慢,跑最後面挨了槍子兒。”外面都在傳,是連老先生吃了敗仗,把家底都敗了進去。可這麽多年,連家一直穩穩當當的,背地裏沒那麽簡單。從章太婆給溫徵羽的東西,就可窺一斑。

只要趙四不犯渾直接找到溫徵羽動粗,趙家想從哪做文章都做不到溫徵羽頭上。

時間充足,溫徵羽把要送禮的人家都走了遍。葉泠陪了她四天,便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老太太和老先生去探望邊爺爺,沒叫她,說是她在外面送禮,忙,不陪他們,不樂意叫她。她明白,其實他們是怕她看見邊爺爺住院的樣子難受。

溫徵羽抽了兩天空,飛回去,把畫室的工作處理了,之後又再飛回來。

她剛下飛機就有警察沖了上來把她按到地上拷上了手拷,她的保镖正要圍上來,就被荷槍實彈的警察能堵住,之後,他們就被帶上了車。

她被按倒在地上時,頭磕在地上,撞得腦袋一暈,再加上這些警察的動作非常迅速,沒等她反應過來,她就已經被塞進了車裏。

眨眼的功夫,她就和身邊的保镖隔開了,被關在警車裏,面對的是荷槍實彈的特警。

她看那些特警沒想理她的樣子,她也就老老實實地坐在那,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之後她就被帶到了一間像審訊室的屋子裏,她的身後還貼着“嚴禁刑訊逼供”幾個大字。

半天沒有人來理她。

審訊室沒開空調,很冷,凍得她手腳冰涼。她又餓又渴,也不見有人來。

過了好久,她都快凍僵的時候,審訊室裏突然有了暖氣,随着氣溫逐漸升高,她才暖和起來。

不多時,進來兩個穿着制服的警察,坐下後,便沉着臉問她:“知道自己犯了什麽事嗎?”

溫徵羽搖頭。

警察又拿出幾張照片,問她:“這些東西是你送的吧?”

溫徵羽看着照片上的東西有點眼熟,她說:“我需要仔細看看。”

警察又拿過去遞到她面前,讓她認真看,好好看。有好幾張照片,都是不太值錢的小把玩件,挺符合她送禮的特點。

警察警告她:“坦白從寬,進到這裏,就別想耍花招。”

溫徵羽“嗯”了聲,說:“我得見到實物才能确定。”她見到這些東西,大概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抓來了。魯老先生的事。

“啪”地一聲,一名警察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吼道:“少狡辯。說,你送禮行賄是要做什麽?”

溫徵羽滿頭霧水,莫名其妙。她仰起頭,看着警察,腦子怎麽都轉不過彎。

警察又問她:“你家什麽人派你送這些東西的?”

溫徵羽:“……”這到底什麽情況啊?即使這東西真是她送出去的,那也是她掏自己的零花錢買的,她自己的交際往來。

警察又怒吼:“你別裝傻充愣。我告訴你,我們現在有充份的證據證明這些東西是你送的!”

溫徵羽點頭。她明白,如果是她送的東西,一查就查出來了,賴不掉。

做筆錄那警察看着溫徵羽,說:“我告訴你,這案子,我們一定會徹查到底,你不要想着有誰會保你,或者是能耍什麽賴,我跟你說,沒用。要是有用,你也不會被關了這裏了。你最好自己識趣,以免吃苦頭。”

溫徵羽麻利地回頭看了眼“嚴禁刑訊逼供”,壯膽,安神。她猶豫地問:“會屈打成招嗎?”

“砰”地一聲,一名警察又把手按在桌子上,拍得桌子上的東西都跳了起來。

溫徵羽吓了一跳,心說:手一定很疼。

她再看那警察的神色,很是憤怒的模樣。

她不敢再說話惹他們,老老實實地端端正正地坐在那不說話。

那兩名警察又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想上洗手間,但是沒有人。她喊:“有人嗎?我想上洗手間。”

又過了好幾分鐘,有警察進來,遞給她水,說:“喝水。”

溫徵羽搖頭,說:“我想去洗手間。”

警察沉着臉,再次強調:“喝水!”

溫徵羽繼續搖頭。

那警察捏着她的鼻子就把水往她的嘴裏灌。

溫徵羽大驚,心說:“不會下藥吧?”她拼命抿嘴,那警察又捏住她的嘴,把水往她的嘴裏灌,那水灌進她的嘴裏鼻子裏灑在她的身上,她吐都吐不過來,掙紮中仍咽進了好多,嗆得她直難受。

她拼命地咳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那警察又換上一副和言悅色的面孔,說:“怕你缺水。”他又坐上去,說:“說吧,你跟魯正海有什麽勾結?”

溫徵羽覺得自己的大腦都快當機了,她問:“魯正海是誰啊?”

那警察沉聲問:“你前幾天剛把他爸從養老院接出來,你不知道他是誰啊?”

溫徵羽張了張嘴,明白過來。魯老先生的兒子。她又沒跟他打過交道,只在魯老先生生病,他來接他的時候見過一次。那是個不正眼看人的,她照顧魯老先生,他把她當成巴結他的,打了幾句官腔就走了。

警察問:“想起來了?”

溫徵羽不知道他們要查什麽,于是,什麽都不想說。她再次說:“我要去洗手間。”

警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她從那警察的眼神中看明白了。他們不想讓她去洗手間。她忽然明白過來。張柬之發動政變,包圍長生殿,逼武則天退位,讓武則天寫禪位诏書。武則天不寫,他們就把武則天困在長生殿,哪都不讓去,也不讓上廁所,最後武則天實在憋不住,又不能失顏面,被迫寫下禪位诏書,急急離去。

溫徵羽慢吞吞地說:“我可以不去,不過膀胱破裂會很危險。”她說完,便又并緊腿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她猶豫了下,問:“你說當年張柬之發動政變困則天皇帝于長生殿,要是則天皇帝膀胱破裂死在那,張柬之會不會落個弑君或虐殺君王的名頭?”她說完就見到那怒眼瞪着他的警察臉都扭曲了。

跟着那警察就沖了過來,一把按住她的頭,把她的腦袋撞在了桌子上。可能是怕審訊過程中,有人自殺,因此桌子都是包起來的,不疼,但是仍撞得她的腦袋嗡地一聲。跟着就有一本厚厚的書一樣的東西蓋在她的頭上,連續幾記重擊隔着書砸過來,溫徵羽當場就眼花耳鳴思緒一片朦胧,天旋地轉的。

她的頭抵在桌子上,沉得擡不起來。

有人抓着她的頭上,把她揪了起來,跟着冰冷的水潑在她的臉上。

她看不清人,只看到前面一片模糊,到處都在轉。有人在說話,她聽不清在說什麽。她想明明寫了禁止刑訊逼供的。

迷迷糊糊中,她的臉突然被人按進了水裏,她一吸氣,水便灌進了她的鼻子裏。乍時間,鼻腔一陣刺刺的難受,那難受的感覺從鼻子一直蔓延到肺部。她的腦海中忽然浮起現某部電影裏的情節,原來還真是藝術源于生活啊,又或許,這警察就是跟電影裏學的。

她會不會被溺死在這裏?

溫徵羽覺得應該不會。

就是特別特別難受,特別難受,她的頭還很暈,很憋氣,一吸氣又全是水,嗆得她更暈,頭也沉……

她想:會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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