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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她又被撈了出來,她無法控制地劇烈咳嗽,肺部疼得像密密麻麻地紮滿了針,她剛把氣咳順,就又被按在了水裏,毫無預兆地被按進去又被嗆了水。

一遍遍反複,一次一次又一次。

溫徵羽控制不住地哆嗦,頭昏昏沉沉脹痛不已,從鼻腔到肺部乃至整個胸腔都在痛,那種感覺就像睡覺做噩夢時在生死邊緣徘徊,死不掉,也醒不過來。

水被端走了,她的頭無力地垂在桌子上,随着她的咳嗽,水從她的鼻子和嘴裏嗆出來。

警察又問她:“你行賄多少金額?你跟魯正海還有什麽交易?你跟他是什麽關系?”

溫徵羽半個字都不想說。

她又被揪住頭發,被迫仰起頭。刺眼的燈光照過來,她睜不開眼,也看不清楚人,即使閉着眼,都能感覺到刺眼的強光。

開門聲響起,跟着,有人過來,把燈關了,那警察被人拉了出去,門又被關上了。

……

過了好一會兒,進來個女警察,大概有三十多歲,很是和氣的模樣,問她:“沒事吧?”

溫徵羽低聲說:“疼。”

女警察問:“他們抓你的時候,給你看拘捕證了嗎?”

溫徵羽說:“沒見着。”她說話嗓子就疼,跟着又是一陣咳嗽,但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

女警察趕緊替她順背。

那瞬間,讓她想到外婆和葉泠。

溫徵羽說:“我去想洗手間。”

女警察說:“我扶你去。”

她沒力氣起身,全靠女警察扶着她到洗手間,她去洗手間時,女警察給她說:“可別做傻事。”又壓低聲音說:“你家人很快就來了。”

溫徵羽輕輕點點頭,撐着進洗手間上廁所。那女警察站在旁邊看着她,她看向女警察。

女警察說:“我得看着你,這是規矩,怕你出事。”

溫徵羽說:“你轉過去。”

女警察轉過身去。

溫徵羽這才上了洗手間,她又到洗手池前洗手,然後見到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神情憔悴,頭發也亂得不成樣子,很多濕着的頭發沾在一起,活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水鬼。

女警察又抽出紙巾讓她擦手,又給她擦了臉和整理了頭發,送她回審訊室。

她又去給她倒了杯熱水,坐在旁邊陪着她,很是不忍,說:“小姑娘家家遭這罪。”

溫徵羽的手上還戴着手铐,她捧着水杯的手都在顫抖。

女警察說:“我聽說你的事鬧得挺大的。”

溫徵羽搖搖頭,繼續握緊杯子暖手。

女警察看着她,嘆了口氣,說:“餓了吧,我去給你叫個外賣,想吃什麽。”

溫徵羽不太明白地看着她,不明白前後差別對待怎麽這麽大。

女警察似看出她的疑惑,說:“你雖然被拘留審訊,但總不能餓着你。如果這裏面有什麽誤會,說清楚就好了。小沈這脾氣啊,唉,剛才被領導叫去寫檢查去了,聽說要處罰。”她又問:“你想吃什麽?說吧,我給你買。”

溫徵羽沒胃口,她搖搖頭,不過還是道了句謝。

女警察說:“我看你一時半會兒出不去,估計一會兒得送到拘留室。你有什麽要讓家人送的,我給你打電話聯系家人,讓他們送過來。”

溫徵羽搖頭。

女警察很意外,問:“不聯系他們?他們會擔心的,我看你也是個千金大小姐,哪用得了拘留室的東西,讓他們給你送點被褥和用品過來也好。”

溫徵羽說:“家裏老人年齡大了,受不了刺激。他們不知道我今天過來,不想讓他們知道我被抓了。葉……”她想到自己的手機被收手了,他們肯定會查她的手機,也會知道的,便說:“葉泠知道我過來,她接不到我,會找我的。”她又向女警察道了謝。

女警察問:“他們找得到這裏來嗎?你的保镖現在全部被扣着的。”

溫徵羽說:“能的。”

女警察說:“你把水喝了。”

溫徵羽搖頭。她剛才被灌了那麽多水,現在嗓子還疼,一點都不想喝水。

女警察坐了一會兒,讓她好好歇着,走時拿走她手裏的杯子,說:“這玻璃杯可不能留給你。”

溫徵羽在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喊了聲:“大姐。”

那女警察回頭。

溫徵羽說:“我從來不做違法的事。”

那女警察說:“看出來了。你要是沒做什麽事,說清楚就好了,我們會查核的。”拉上門,走了。

溫徵羽無精打采地坐在那,後來,困了,她把頭抵在桌子上睡着了。

這麽睡,很不舒服,可她又困又累,頭昏昏沉沉的,夢境紛雜,像是有很多人在身邊走來走去。她以為有人來找她了,擡起頭,發現自己還在審訊室。

審訊室裏的空調開得足,不冷。

門又開了,那女警察穿着便裝進來,說:“我要下班了。你有什麽想吃的?”

溫徵羽搖頭。

女警察說:“這麽久不吃不喝怎麽行?”

溫徵羽依然搖頭。沒胃口。

女警察說:“那随便你吧。”她又似自語地低喃句:“這麽久也不見你家人過來。”

女警察走後不久,她剛要睡着,又來一個警察。那警察和氣很多,說:“我們是接到舉報,又調查取證過,證實東西确實是你送的,才傳喚你的。如果你覺得這裏面有什麽誤會,還希望你能說出來盡快澄清,也希望你不要讓我們難做。”

“你不把事情說清楚,那我們也只能陪你耗着。我們是輪班執崗,你是一個人熬在這。你要是久了不回去,家人也得為你擔心。”

溫徵羽依然沒說話。

那警察又說:“你這事現在是證據确鑿,你要是自己不給自己分辯明白證明清楚,誰都保不了你,你也出不去。”

溫徵羽猶豫了下,說:“我不确定之前那照片上的東西是不是我送的。我爺爺和師傅他們都喜歡交際,家裏往來的老人家多,他們年齡大了,每年都會有老人離世。我是爺爺奶奶帶大的,小時候都是他們帶着我,教我很多東西。後來我大了,懂事了,就每年都去探望他們。不是只有魯爺爺,還有很多老人家,有些已經離世了,有些還在,有些搬到很遠,每年只能通過快遞寄給他們。我以前是靠長輩給零花,錢多或者是遇到有合心的好東西覺得合适,就會送好一些貴一些的,像去年很艱難的時候,就送只茶餅糕點。其實送什麽沒所謂,就是點心意,想知道他們好不好,還在不在。”她說到這裏,眼睛裏含着淚,說:“往來沒斷,他們要是有點什麽事就能知道也能去探望。魯爺爺以前跟我家是鄰居,他的圍棋下得好,常來我家找我爺爺下棋到我家蹭飯,我的圍棋就是他教的。我送給他的東西都很便宜,貴的他不收,一些三五千的小玩意兒,他看着實在喜歡的,才收。最貴的就是一個擺件,買成八十多萬,是他教我圍棋,爺爺讓我送的,說是謝師禮。我騙他說是八千。魯爺爺的兒子,我只在魯爺爺生病的時候見過他一回,對他印象不好,沒往來。”

那警察說:“有人舉報你名下突然多出許多來歷不明的巨額財産,身邊還突然多了很多保镖。”

溫徵羽說:“那是我媽媽的嫁妝,外婆給的。”

那警察問:“你名下的財産哪些是你外婆給的?”

溫徵羽說:“除了昆侖畫室,其餘所有的財産全部是外婆給的。”

警察說:“有哪些財産?提醒你,不要隐瞞,你所說的所有話,我們都會查實。”

溫徵羽猶豫了下,又把自己的財産清單報了遍。

警察定定地看着她。

溫徵羽默默地看着警察。她之前也沒想到有這麽多。

警察做完記錄,又問溫徵羽還有什麽要說的。

溫徵羽搖頭。

警察又讓溫徵羽簽字按手印。

溫徵羽看過上面做的記錄确定無誤,這才簽字落手印。

警察問她:“要吃東西嗎?”

溫徵羽搖頭。

警察出去了。

她全身沒力氣,頭、嗓子和肺都疼,渾身不舒服,便又将頭靠在桌子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人叫醒,告訴她可以走了,把她的手機和證件之類的東西全還給了她。

警察告訴她,之前審問她的警察涉險違規,正在接受審查。她要是有什麽問題,或者受到傷害,可以申請鑒定和賠償。她所說的事,他們會查證,如果有需要,還會傳喚她。

她沒力氣,是警察扶她出去的。

她低着頭,忽然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奔過來,再擡起頭就見到葉泠已經跑到身邊,緊緊地抱着她。

她的眼淚倏地一下子就淌了下來,渾身控制不住地拼命顫抖。她知道她不會有事,不害怕,但就是抖得厲害。她想可能是沒吃飯,餓的。她緩了緩,對葉泠說:“我沒事,在這裏沒胃口吃飯,餓。”

葉泠緊緊地抱住溫徵羽,連聲說:“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

溫徵羽輕輕地“嗯”了聲,被葉泠摟着往外走,她到門口的時候,見到文靖他們全在外面很是擔憂地看着她。她瞧着他們的精神頭都還好,看起來好像就她最慘。她沖他們笑了下。

文靖見到她出來,已經幾步上來扶住她。

她坐上車,聽到葉泠的手機響,葉泠接了電話,說:“沒事了,人找到了……是有人舉報……已經沒事了,放出來了。”又把電話給她,說:“是外婆。”

她接過電話,就聽老太太的聲音,老太太擔心壞了。

溫徵羽虛弱地說:“餓,不想吃他們的飯,不想喝他們的水,又餓又渴。”她沒聽到老太太的聲音,又喊了聲:“外婆。”

葉泠接過電話,說先帶溫徵羽去吃飯。

老太太又叮囑一長串,葉泠一一應下,然後才挂了電話,抱緊溫徵羽,報了個地址,讓文靖先開去她的住處。

她到葉泠的住所,喝了點粥,洗漱完,便躺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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