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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齊緯長得極好,又是個風趣人,走在哪都格外惹人注目。

溫徵羽站在齊緯身邊,對着那些投來的目光,恨不得離齊緯遠遠的,偏偏齊緯沒察覺似的,不停地往她的盤子裏添食物。她不知道齊緯是不是被連昕傳染,也得了多手多腳的毛病,還不時的揉她的頭。這麽親密的舉動,即使不是在大庭廣衆之下,齊緯做也不合适。

她對齊緯說:“緯緯姐,你別摸我頭。”

齊緯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問:“那誰能摸?連昕是哥哥,我就不是姐姐了?”

溫徵羽竟然無法反駁,默默地埋頭吃着盤子裏的食物。她過了兩秒,岔開話題,說:“岑琅比岑珚還大,你怎麽會說她是你妹妹?”

齊緯幽幽地瞥了眼溫徵羽,笑得格外俏皮:“你猜。”

溫徵羽猜不到。

一個女人走過來,親熱地攬住齊緯的腰,問:“緯兒,這位小美女是什麽人?”

齊緯輕輕地往那只攬在腰上的手一拍,說:“女人的腰摟不得。姐姐我筆直筆直的,你可不要妄想把我掰彎。”

那女人叫道:“您筆直筆直的緯兒小姐,我弟弟找你。”

溫徵羽順着那女人的指引看過去,見到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正座位旁和齊緯打招呼,旁邊還有幾人,似坐在那聊事。

齊緯似笑非笑地掃了眼那女人,對溫徵羽說:“我有點事,過去下。”

溫徵羽暗松口氣,說:“您忙。”

齊緯對那女人說:“幫我照顧下我家的小朋友。”

那女人稍感意外:“你家的?”她随即笑着補充句:“第一次見。”

齊緯饒有趣味地瞥她一眼,說:“岑珚讓你來的吧。”

那女人說:“就你鬼精鬼精的,岑珚說有幾句話想和她說。”

齊緯對溫徵羽說:“看你的意思。”

溫徵羽輕輕點頭,她放下餐盤,用紙巾擦幹淨嘴,又用濕巾擦了手,這才和那女人走。

她女人領着她離開大廳,上了二樓,推開一間隐約有鋼琴曲飄出來的房間門,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溫徵羽進去,見岑珚坐在那彈鋼琴,輕緩的音樂在屋子裏流淌。

身後的門關上了,也将樓下的喧嚣隔絕在外。

溫徵羽找了個位置坐下,聽岑珚彈着鋼琴。撇開岑珚的性格過于強勢讓人感覺不舒服外,她的鋼琴彈得還是很好的。她略感奇怪的,來的又不是葉泠,岑珚彈鋼琴給她聽是什麽意思?

等一曲彈完,岑珚才說:“這是小葉子最愛彈的一首曲子。”

溫徵羽的很意外,葉泠居然還會彈鋼琴。她想到葉泠那雙漂亮的手,确實像鋼琴家的手。

岑珚沉默幾秒,才緩聲說:“有人來殺她,我把她推開,想要攔住來殺她的人,那人拿刀子朝我紮來,她沖過來,握住了刀,傷到了肌腱和手筋,接好了,不影響生活,但再也彈不了鋼琴。”

“那時候,我們已經分手,有兩年沒見了。”

“這麽多年,她沒再找,我也沒找。”

溫徵羽不确定岑珚是是找對象還是指她們去找對方。她也不明白岑珚找她是什麽意思。

岑珚轉過身,看着溫徵羽,說:“我們認識的時候,她只有十八歲,沉默倔強好強的女孩。那時候她才大一,我還在讀研,宿舍熄燈早,她就拿着書,躲在校園的路燈下看書,為了獎學金。她缺錢,很缺錢。”

“我們在一起有四年時間吧,從大一到大四,最後以我們大打出手,鮮血淋漓收場。我養着她,手把手地教她,拿公司的生意給她練手,她另接了項目自己幹,拿我養她的錢,再加上她哥哥借的錢,與我競争,趁我睡着後開我電腦……”

“究終,我不忍心,不忍心看她人生的第一筆生意就這麽賠進去,不忍心……”岑珚頓了下,說:“不忍心看她拼盡全力什麽都不管不顧的把所有的一切都押上去的樣子……”

“我讓她選,是選我,還是選事業,她選擇了事業。”

“我管的公分司因為那項目賠了兩個億,我被調回了北京,家裏閑置了我三年,家業現在由我堂姐岑琅執掌。”

“但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她要事業,我成全她,她的經歷決定她擁有事業才能帶給她安全感。”

“我很好奇,你身上有什麽能打動她的,能讓她單身了這麽多年,找了你。”岑珚的視線往溫徵羽身上戴的首飾上掃了眼便挪開了,說:“我聽說她為了你,和你表哥一起把趙肆打了。”

溫徵羽還是有點不太明白岑珚找她的意思。

岑珚盯着溫徵羽,卻從溫徵羽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和情緒。她朝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說:“言盡于此,保重。”

溫徵羽輕輕點頭,起身,她走到門口,手落在門把手上,又困惑地回頭看向岑珚,問:“你說的養是指你給葉泠錢花?”

岑珚輕輕地點點頭,說:“我每個月給她十萬的生活費。”

溫徵羽恍然大悟,心說:“原來岑珚的意思是說葉泠以前被她包養過,後來,葉泠翅膀硬了,為了自己的事業就把岑珚給賣了。”她頓時明白過來,說:“難怪你們要打起來。”

岑珚問:“什麽?”

溫徵羽說:“她說你是她前任,你說她是你養的情人。”她瞅着岑珚好奇地問:“葉泠沒拿刀子捅你?”她問完,就見到岑珚的表情僵了下。她心說:“果然。”葉泠肯定會氣得拿刀子,難怪這麽多年都不想見到岑珚。

溫時熠養過特別多的女人,她就沒見過哪個女人拿着溫時熠的錢還努力上進想方設法自己賺錢的,都是各種撒嬌找溫時熠要,撒個嬌,房子車子奢侈品什麽都有了。十萬塊就想包養人,一個包都不止十萬塊,還不夠她做件禮服的。如果說葉泠是沒見過世面的,家裏窮,又愛慕虛榮的,她又不認識葉泠,或許還信上兩分。葉泠再窮,再不受家裏人待見,家世條件擺在那,她還有個挺有出息的哥哥。十萬塊就想把葉泠包養了?

她猜葉泠當時肯定恨不得拿錢糊岑珚一臉。

溫徵羽頓時明白,難怪她之前窮成那樣,除了她找葉泠借錢那回,葉泠從來沒向她提過半句錢的事,都是拐着彎地尋求互惠互助的合作方式幫她。

她對岑珚說:“您以後別說十萬塊包養葉泠,她丢不起那人。”她擔心自己說得不夠明白,又補充道:“您如果非要說是包養葉泠,您把那數再加一兩個零虛報數目也行。您若是覺得您花了錢不甘心,您把那些年你和葉泠的同居花銷算一算,我加上通貨膨脹和利息,一起付給您。至于您的生意虧損,這個我就愛莫能助了,商場如戰場,一分錢也要掰扯明白的,您自己把感情和生意混在一起,這損失,您得自己承擔。”她沒帶名片,環顧一圈四周,見到旁邊有紙和筆,把自己的手機號碼寫下來,放在岑珚身旁的鋼琴上,說:“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您算好您倆的同居花銷,打電話給我。”

岑珚蹭地站起來,怒聲叫道:“你腦子是不是有病!我用得着你出錢!”

溫徵羽點頭,說:“抱歉,是我多事。我通知葉泠,讓她把錢還給您。”她知道岑珚有暴力傾向,把葉泠的額頭都打破了,見到岑珚發怒就悄悄地後退兩步,警惕地盯着岑珚,慢慢往門口方向退。

岑珚冷笑一聲,說:“這門鎖上了。”

溫徵羽果斷地繞到鋼琴後面,與岑珚之間隔着鋼琴站着。

岑珚掃了點溫徵羽,輕飄飄地冒出句:“出息。”她又在鋼琴前坐下,說:“有點腦子,不是三言兩語就被挑撥的人,小葉子的眼睛不算瞎。”她對溫徵羽說:“過來,吃不了你。”

溫徵羽搖頭,說:“你在葉泠的額頭上留下一道傷疤。”

岑珚的臉色僵了下,咬牙切齒地叫道:“我還被她撓到去韓國祛疤,整張臉都被撓花了。”

溫徵羽問:“你找我來做什麽?”

岑珚說:“看不出來嗎?拆散你們!老娘鍋裏的菜,你都敢吃!”

溫徵羽很是不解。她問:“你還喜歡葉泠嗎?”

岑珚冷笑:“你以為我叫你來是做什麽?閑的麽?”

溫徵羽點頭:看起來你是閑得慌。

岑珚抓起旁邊的水杯就朝溫徵羽砸過去。

溫徵羽早有防備,側身躲開。她還沒這麽跟人動過手,頓時緊張得心髒撲嗵狂跳,臉色繃得緊緊的,說:“您如果再動手,我叫人了。”

岑珚的嘴角一挑,說:“你叫啊,你叫破喉嚨都沒有人理。”

溫徵羽心說:“精神病呀。”她想到這,頓時打個激靈。岑珚不會真的有精神病吧?精神病打人不犯法的,打了她也白挨。她問:“你想怎麽樣?”雖然很緊張,但她仍舊努力控制好聲音,不讓岑珚聽出異樣。

岑珚不答反問,一雙目光不懷好意地盯着溫徵羽,反問:“你說呢?”

溫徵羽警惕地看着岑珚,心說:“果然有精神經。”她按着手機的解鎖鍵,低頭便要去調文靖的電話號碼,就聽到岑珚說:“你當岑琅家的安保是擺設麽?你以為你的保镖在外面能進得來?至于齊緯,她被人拖住,我想,她的手機也不在她那了吧。”

岑珚說話間,幽幽地掃向溫徵羽,說:“我如果是你,就不會只身去見情敵。”

溫徵羽不解地問:“你到底想做什麽?”

岑珚抛給她一個媚眼,“你猜?”

溫徵羽搖頭:她才不猜精神病的腦回路是怎麽長的。

岑珚坐在那,目光咄咄地盯着溫徵羽,那神情明晦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溫徵羽與岑珚保持安全距離,低頭去撥打齊緯的電話,她剛低頭就見到岑珚有動作,擡起頭就見岑珚的手裏抓着瓷制的杯墊,大有她撥打電話,岑珚就朝扔過來的陣勢。

她警惕地盯着岑珚,去撥電話號碼,跟着那杯墊就飛了過來,溫徵羽想躲的,也不知道怎麽就慢了拍,那杯墊就砸在了她的頭上……

杯墊砸在溫徵羽的頭上,又再落在地毯上。

岑珚也愣住了:這傻的吧,看着她砸過去也不知道躲。

她怔愣地看着溫徵羽,就見溫徵羽的身子晃了晃,跟着就倒了下去。她走過去,踢了踢溫徵羽,喊:“喂?”沒見有動靜。她撥開溫徵羽額前的頭發,就見溫徵羽的額頭出現一道紅印子,還真被砸暈了。

她扭頭看向旁邊的杯墊,杯墊沒事,溫徵羽居然暈了。

岑珚也是無語。

啧啧!

這傻的!

她因為葉泠連番出事,她願意和葉泠在一起,家人也得再掂量掂量了。

岑珚不緊不慢地給溫徵羽拍照,發到葉泠的郵箱,還附句留言:“剛才和你家小朋友玩砸東西游戲,她躲避不過關,暈過去了。”

很快,葉泠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她接通電話,說:“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打我電話了呢。”

葉泠低緩的聲音傳來:“馬上送她去醫院。”

岑珚笑道:“你說送就送?”

葉泠說:“你應該知道她剛被打成腦震蕩才出院。”

岑珚說:“我不知道。”

葉泠那邊直接挂斷了電話。

岑珚蹲在溫徵羽身旁,看着暈過去的溫徵羽,輕嘆聲,說:“你可真不經折騰。”打電話叫救護車,又打電話給齊緯:“跟你說件事,剛才逗你家小朋友,開玩笑過頭,沒算到她這麽呆……”

齊緯頓覺不妙,問:“你做什麽了?她在哪?”

“樓上,鋼琴房,暈過去了。”

她的話音剛落,就聽到開門聲響,她心說:“上來得這麽快?”一回頭,就見到一個打扮得像保镖模樣的推開門進來,她剛想問他是什麽人,那麽已經一個箭步到了跟前,待看到地上的溫徵羽,岑珚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把扼住了脖子,一雙殺人般的目光狠狠地盯着她,岑珚感覺脖子都快被掐斷了,那人才猛地一把将她推開,狠狠地撞在牆上。

岑珚劇烈咳嗽着退到邊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順過氣。她看得出來,這人,那眼神是真要殺人。

卓耀把岑珚推開,先檢查溫徵羽的呼吸,再檢查她身上的傷。

他一直跟着她,就藏在隔壁房裏,只要她喊一聲,他都能聽到!屋子裏一點動靜都沒有,直到葉泠給他打電話。

岑珚見狀頓時明白過來,這人應該是溫徵羽的随身保镖。今天來的人多,保镖都不讓進來,院裏的停車位早滿了,溫徵羽來得晚,車子也停在外面的。這保镖是怎麽進來的?

岑珚也明白這保镖不是善茬,默默地站在角落。

齊緯匆匆忙忙地趕來,待見到岑珚,問:“羽兒呢?”

岑珚朝鋼琴後使了個眼神。

齊緯趕過去,就見到溫徵羽暈倒在地上,頓時急了,怒不可遏地叫道:“姓岑的,你什麽意思?”她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又問卓耀:“怎麽樣?”

卓耀說:“傷到額頭。”他沒見到溫徵羽身上有別的傷,這才把她抱起來往外面去。

與齊緯一起談事的人接到電話趕來,見到眼前這情況,也都面面相觑。

岑琅趕到時,正好見到卓耀抱着溫徵羽離開,她進屋,問:“發生什麽事了?”

岑珚聳聳肩:“玩笑開過頭,把人砸暈了。”

岑琅狠狠地瞪了眼岑珚,當即叫她弟弟幫忙招呼客人,她則追上齊緯,和齊緯一起跟去醫院。

岑琅見到齊緯的臉色很不好,握住電話的手都在抖。她說道:“先陪她去醫院,有什麽事我擔着。”她說着,見齊緯扭頭看過來,那眼神透着罕見的凄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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