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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葉泠把老康打發走後,打電話把談判結果告訴了溫時纾,便扶着溫徵羽回她倆的小院。

她從溫徵羽的那些人情走動上就看出溫徵羽其實挺喜歡湊熱鬧,還不怕惹事。

老康和溫時纾這事,旁人其實是不好插手的,對她倆來說,更是撈不到半毛錢的好處,還惹一身腥。她大過年的找人辦事得花錢不說,還得罪人。她這麽站出來,把老康的家底都摳出來了,其實是結怨了的。攔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這怨結得相當不小。她除了財産還沒讓老康有別的損失,老康最大的依仗還在,指不定回頭找準機會就擺她或擺她哥一道回敬回來。

康柏與溫家還是有血緣的,這種血緣羁絆最是牽扯不清,也不可能就此斷了往來或者像對付外人那樣往死裏整,往後又是沒完沒了的糾紛。

攪進別人一家三口的家事裏,旁人說起來也得說她倆多管閑事。

溫徵羽和溫時纾是親姑侄關系,更在溫時纾的遺産繼承人名單上,溫徵羽插手,康柏鐵定會認為是溫徵羽在謀他家的財産,反目成仇已成必然。

老康和康柏能幾次三番上門來,也是因為這些。

不過,很顯然,他沒算到溫徵羽的腦回路和正常人不太一樣。稍微是個正常的人都不會把魯老先生接回家,誰知道魯老先生的兒子害過多少人,得罪過多少人,又有沒有害得別人家破人亡,別人願不願意放過他的家人,找一身麻煩。溫徵羽不懂明哲保身,很有文人那股認死理的勁,不想做那種別人風光的時候上去攀附,別人落魄的時候就此遠離的人。

她只能贊一句品德好,然後暗罵句事兒精,再出來把這黑臉給唱了,反正她唱黑臉都是唱習慣了的,給別人唱黑臉是唱,護着自家人唱黑臉,也是唱。她得罪的人也多了去,就連在這溫家得罪的也不止一個老康,溫時熠現在也恨毒了她。溫時熠對連家理虧,惹不起連家人,不敢恨到連家人頭上,她出面收拾的溫時熠,溫時熠包括向着溫時熠的那些溫家人可不就得出來恨她了。

不過話說回來,即使她不是喜歡溫徵羽,也願意和溫徵羽往來。溫徵羽是個記人情的,她幫了溫徵羽,将來她遇到難處的時候,溫徵羽也會幫她,溫徵羽的人面廣,多少都會使得上點力的。溫徵羽連魯老那情況,她都能站出來幫忙張羅個安身立命的地方,這就格外難得。事兒精有事兒精的壞處,也有事兒精的好處。連章太婆都說不出溫徵羽這樣是好還是不好,由得她去。

溫時纾這事,雖然看起來是溫徵羽有那麽一點多管閑事,但被惡心到的是康家這種外人,“自家人,自己護”這種話,在自家人的耳裏聽來,還是挺受用的。

葉泠不知道康柏當時聽到這話是什麽感受,從康柏當時的臉色和反應來看,他沒把溫徵羽推下湖去,絕對是因為旁邊站着卓耀。

葉泠不是那種做了好事不留名的,特別是對着溫徵羽這傻不隆冬容易被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她回到小院後,先找溫徵羽念叨通,再找溫徵羽要補償,讓溫徵羽喂她糕點。

溫徵羽像睜眼瞎似的手在碟子旁摸了好幾下才摸到糕點,跟着就喂到葉泠的鼻孔上。

葉泠默默地看了眼溫徵羽,自己接過糕點塞進嘴裏。

溫徵羽“呃”了聲,說:“抱歉,稍微有一丁點重影。”

葉泠豎起兩根手指,問:“這是幾?”

溫徵羽說:“二。”

葉泠又換了個數字。

溫徵羽說:“六。”

葉泠說:“還行,沒傻。”她在溫徵羽住院時,見過溫徵羽上廁所隔着三十四厘米遠去摸馬桶,對于這會兒溫徵羽只是把糕點喂到她的鼻子上,她相當知足了。

溫徵羽輕聲說:“我們是二姑的娘家人,如果我們不替她出頭,就沒有人替她出頭了。”

葉泠幽幽瞥了眼溫徵羽,說:“她算是沒白疼你一場。”溫時纾能為了溫徵羽到病房找到趙肆大鬧,再把事情宣揚出去毀了趙家的名聲,溫徵羽要是在溫時纾有事的時候縮了,才真叫讓人寒心。

她家的事兒精還是很有人情味的,于是又給她家的事兒精投喂水果。

葉泠難得有空,在家陪溫徵羽。

溫徵羽其實是個不太閑得住的性格。雖然她很宅,以前經常一個人待在小院裏,但她忙着畫畫,偶爾有閑時彈彈筝喝喝茶,時間如流水般打發過去,如今養傷,走不了路,看不了東西,無法長時間集中精神,偏又不像之前住院時那樣嗜睡,就不太閑得住。

她找葉泠說話,但葉泠有時候說話挺讓人生氣又很讓人無語,就像釣魚時總來吃餌還不咬鈎的小魚小蝦,讓人很是憋悶。她懶得搭理葉泠,看院子裏的盆景。

不多大會兒,葉泠拿了本書過來,坐在溫徵羽的身邊,說:“無聊了吧。”

溫徵羽瞥了眼葉泠,又瞥了眼葉泠手裏的書,不知道葉泠是不是又來眼饞或笑話她,于是繼續看盆景。

葉泠翻開書,幽幽地瞥一眼溫徵羽:“脾氣還見長,居然會生氣了。”她說完,翻開書念給溫徵羽聽。

葉泠的聲音很好聽,讀起書來更是聲情并茂,普通話很标準,字正腔圓,溫徵羽覺得葉泠即使不做生意,去做配音演員,也會很有前途。葉泠的模樣也是一等一的好,即使比起影視明星也不差,還是純天然沒打磨過的。

葉泠念完一章,将手伸到看着自己傻愣愣出神的溫徵羽的面前揮揮手,說:“回神了。好歹我在念書給你聽,專心點。”

溫徵羽的臉微微泛紅,趕緊別過頭去。

“咦?臉紅了?”葉泠頓時好奇又驚喜地打量着溫徵羽,“你剛才不會是看美人看得臉紅吧?”她往溫徵羽的跟前湊了湊,說:“盡管看,就我這長相,保證你看一輩子都不夠。”

溫徵羽瞥了眼葉泠。葉泠的臉皮厚度總是一次又一次刷新她的認知。

葉泠笑着說道:“要看就正大光明地看,自家的,何必偷偷摸摸。對哦,你趁我睡着了偷看我,還把我畫下來了。請人體模特是要花錢的吧,就我這相貌,那是有錢都很難請得到的,自家兩口子也得明算賬,你是不是該付我報酬?”

溫徵羽扶着椅子起身。

葉泠斜睨一眼溫徵羽:“不會是想賴賬家暴吧?”嘴上不閑,手腳更是麻利,趕緊起身扶住溫徵羽。

溫徵羽觑了眼葉泠,心說:“也不看是誰更暴力。”把熱騰騰的茶水“啪”地一聲砸在老康鞋尖處的,就是葉泠。

溫徵羽去到書房,拉開抽屜,找到透明膠。她剛把透明膠拿到手上,就被葉泠摟住了腰,跟着葉泠的雙臂略微用力,溫徵羽就不敢動了。

葉泠咬牙切齒地叫道:“我給你念書,你居然想拿透明膠封我的嘴。”

溫徵羽慶幸是在院子裏喝茶,穿得厚,有衣服保護,不然還得不讓葉泠把腰勒斷。葉泠慢慢勒緊,沒有松手的意思,她只能很沒骨氣地投降,轉身輕輕地在葉泠的臉頰上親了下。

葉泠忍了兩下,沒忍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說:“原諒你啦。”松開了溫徵羽的腰,又在溫徵羽的臉頰上親了下。

溫徵羽的眼神飄了飄,覺得她倆挺肉麻的。

葉泠見外面的太陽已經下去,院子裏又變得陰涼,拉着溫徵羽在書房坐下。她開了燈,說:“你不愛聽我念書就明說,我畫畫給你看。”

溫徵羽意外了下:葉泠會畫畫?

她想起葉泠喜歡她的畫,對畫多少還是有點鑒賞力的,會畫畫應該很正常。

她問:“需要調顏料嗎?”

葉泠猶豫了下,說:“調吧。”

溫徵羽頓覺奇怪,調不調顏料需要考慮嗎?她又想,大概是葉泠在考慮畫哪種吧。她又扶着桌椅去找來顏料盤和顏料,問葉泠要調哪種。

葉泠的嘴角都揚了起來,她要畫畫,居然還有人替她調顏料。她說:“人物,畫你。”

溫徵羽的臉有點燙,不過,仍是“嗯”了聲。

她幾乎是在半暈半瞎的狀态給葉泠調顏料。

葉泠有點忐忑地看着溫徵羽,問:“我如果沒畫好,你不會打我吧?”

溫徵羽說:“不會。”葉泠又不是專業畫家,能有點業餘水平就很不錯了。

葉泠頓時放了心,說:“行,畫好後裝裱起來。”她說着,扶着溫徵羽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還讓溫徵羽擺了個脫腮的造型。

溫徵羽坐在那,就見葉泠拿着畫筆在紙上揮灑,不時朝她看來,眼裏全是笑,臉上的笑都快藏不住了。

溫徵羽狐疑地想:畫我這麽開心?

她的心裏直發毛。實在是葉泠笑得太詭異了,讓她有種不太美妙的感覺。

人物圖要畫好,其實是要畫好多天的,但葉泠運筆,大開大阖,很有她爺爺畫潑墨山水的風範。人物畫用潑墨風,那畫風實在太清奇,通常來說畫面會美到慘不忍睹。

不到十分鐘,葉泠就放下了筆,學着溫徵羽的口吻說:“畫好了,還需要晾幹,到明天才能收。”

這是溫徵羽見畫人物畫,除速寫以外最快的,有些速寫都沒葉泠畫得快。

她不等葉泠過來扶,自己忐忑又好奇地慢慢走過去看。

葉泠的畫用筆濃豔,占的篇幅特大,以至于即使她看東西有些許模糊和重影都絲毫不影響,整個畫非常顯眼的就是那一頭長長的黑發。托腮的動作以及人物的簡條包括椅子都是用的簡筆風——如果潦草勾勒算是簡筆風的話。配色,以她目前的視力來看,略微有點偏差,但沒太偏,和她今天穿着的顏色是一樣的,但是這畫風……

溫徵羽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評價。

葉泠的眉頭一挑,說:“即使我畫得好,你也不用目不轉睛地盯着看,當心頭暈。”

溫徵羽特別想把她三歲時畫的畫翻出來和葉泠比比她倆誰畫得好。

葉泠的畫,也就能看出個留着黑色長發的人形,托着下巴坐在椅子上,如果不是坐姿端正,但凡稍微差一點,那活脫脫的就是坐了只抓腮的猴子,還是只披頭散發的老山魈精。

葉泠再次提筆,醮墨,落款:昆侖神凰!

那字,龍飛鳳舞,透着出別具一格的霸氣神采。

溫徵羽對葉泠的落款先是無語,又再瞟一眼葉泠,心說:“等墨漬幹了把字剪下來裱上?”畫是沒臉見人了,但字還是能見見人的。

葉泠笑得露出滿嘴白牙,問:“裱起來嗎?”聲音裏透着威脅意味。

溫徵羽“嗯”了聲,說:“等晾幹就送去裱起來。”她又在心裏補充:“字裁下來裱上。”她沒敢說出來。她以後再也不拿膠布封葉泠的嘴了。

昆侖神凰的畫作,可避邪祟!堪稱驚天地泣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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