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溫徵羽歇了一天,隔天也沒上成班,被葉泠拉去馬路的安保公司視察。
葉泠的公司從裏到外都只差直接寫上“我很有錢”幾個字了,而馬路的安保公司則是另一個極端,從進入大門到馬路的辦公室,包括路上看到的一切都顯示着這個公司很窮。窮到連前臺和清潔工都招不起,是跟着馬路一起從中東回來的人兼職幹的。
保安公司是租在正經的寫字樓裏的,招牌也挂了出來了。這一樓層就有四家公司,正對電梯大門的那家不知道是倒閉了還是搬走了,門上貼着招租電話。他們拐進走廊,拐到最裏面,就見到牆上貼着幾個大字“兄弟安保公司”,跟着就是一扇玻璃門,門口鋪着超市賣的最便宜的那種大地毯。
卓耀推開門,溫徵羽便看到一個用很薄的複合木板制成的前臺桌子,一個打扮得格外妖嬈從臉上到脖子上都有紋身的女人正嚼着口香糧戴着耳朵哼着歌在那拖地。她穿着長長的高跟鞋和緊身皮衣,勾勒出分外火爆的身材,随着她拖地的動作,那格外豐滿的胸部直顫。
溫徵羽看着不禁懷疑她是不是做過豐胸手術,拖地這麽甩胸,會不會把胸甩變形。
門一開,那女人立即把耳塞一摘,麻利的把拖把一收,站在門口幫忙拉住門,擺出一副笑臉模樣:“歡迎光迎,本公司……”一擡頭,看見是卓耀,再瞪大眼睛朝卓耀後面扭頭看去,頓時站得直直的,笑得格外矜持。她的個子挺高的,似乎是混血兒,但因為穿着打扮實在很像街頭混混,如今再笑成這樣,讓溫徵羽下意地覺得自己像只即将步入陷阱的待宰肥羊,她如果是來雇保镖的客戶,肯定後退幾步挪出這家公司大門轉身就走。
安保公司的地上用着最便宜的地磚,有些地磚邊緣還是破損的,她即使不是幹裝修的,也一眼看出它們用的是殘次磚。如果不是知道他們把錢都投來買了設備,她真想問一句:“我投的錢去哪了。”她的心頭思量一下,又退回去,往公司的招牌上一摳,泡沫的,最便宜的那種。
她再次踏進公司大門,擡起頭見到公司有做天花板吊頂,但這吊頂與一般公司的吊頂還不一樣,離天花板特別近,連房梁都沒擋住。公司的走線不是埋的暗線,全部走的明線,用的線盒。一個大辦公室,連屏風桌式的辦公桌都沒有,全是一米五的小辦公桌,辦公室裏飄蕩着一股廉價家具的油膝味和廉價牆漆的味道。剛開春的季節,天氣還有點涼,窗戶打開着,再加上樓層高,風呼呼地刮,至于空調,一臺都沒有,至少她環顧一圈四周是沒看見的。
會議室裏好幾個人,正在那手忙腳亂地收拾着東西,桌子上還有泡面盒以及各種各樣的文件資料,還有她看不懂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上的零配件。
那些人見到她,趕緊站好打招呼。
溫徵羽默默地幫他們關上門,回頭就見馬路快步迎來,把她和葉泠往總經理辦公室裏請。
馬路的辦公室裏放着一套人造革黑色沙發,以及一套辦公桌椅,後面還有一個裝樣子的書架,書桌上堆着幾本成功學的書。他的桌子上擺着臺筆記本電腦,還有好幾疊宣傳冊、文件資料之類的東西和一臺打印機。旁邊有一臺飲水機,飲水機上還有一次性杯子。
馬路用一次性杯子泡了茶,端到她倆面前。
溫徵羽看了眼茶,茶裏面能看到茶梗。
馬路把準備好的文件給葉泠看。
葉泠看過文件,說:“先參觀一下你們的設備室。”
馬路又把葉泠和溫徵羽領往旁邊的辦公室。
設備室比馬路的辦公室大很多,占據了整間公司很大一片區域,每套設備都有人使用過的模樣,不過溫徵羽看不明白這些設備是做什麽的。
馬路仔細地向她倆介紹。
溫徵羽聽完他的介紹,作為老板她都懷疑他們這幹的是保镖公司還是別的什麽。
她突然覺得,他們能接到生意才不正常。
葉泠和溫徵羽回到總經理室,她坐在沙發上,把協議簽了。她告訴馬路:“我暫時需要全面接手公司運營,等從頭到尾從裏到外梳理好以後,再視情況逐步轉交。這兩天我會安排一個運營團隊過來,你們也暫時聽從他們的安排,你們所有人儀表外形都需要重新打造。”
馬路昨天就已經和葉泠談過,對此并沒有異議。
葉泠拿起簽好的協議文件,又帶着溫徵羽去了玉山集團總部。
玉山集團依然延續了葉泠大氣的風格,不過沒有控股集團那麽奢華,相對來說更加簡約精煉。
溫徵羽跟在葉泠的身後進入集團的辦公室,只見所有人都是一副忙忙碌碌的景象,之前她在控股集團見到的大家聚在一起三三兩兩說別人閑話私底下竊竊私語的情形完全沒有。許多人忙得頭都沒擡,對于葉泠的到來完全沒空在意。即使偶爾有人路過遇見葉泠,也只是側身讓路問了聲好,便又急急忙忙地做事去了。
她跟在葉泠的身後穿過辦公區,便見寫着總裁辦公室的大門前有一張屏風桌,一個看起來十分幹練的女人員正在忙碌着,她聽到腳步聲,當即起身喊了聲:“葉總。”待見到跟在葉泠身邊的溫徵羽,又喊了聲:“溫小姐。”
溫徵羽雖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以前在畫室的時候經常見到她給葉泠送文件,當即輕輕點了下頭。
葉泠對秘書吩咐句:“通知項目經理來我這裏。”領着溫徵羽進入辦公室,跟在她倆身後的保镖則進入隔壁的房間。
不多時,一個四十多歲收拾得很是利落的男人來看到葉泠的辦公室。他先把手裏的報告呈給葉泠,在葉泠的示意坐下後,以最簡潔的方式彙報了目前幾個項目的進展情況。
葉泠點點頭,把新簽署的與安保公司的協議和昨天草拟的內容複印件都遞給了項目經理,說:“達成指标準,至少有五千萬的純利,這個項目只能賺不能虧。”她又點了幾個人的名字,說:“這兩天就把項目組成立起來安排過去。”
項目經理仔細地看過項目,略作沉吟,說:“葉總,我能問一句,這兄弟安保公司的背後投資人是誰嗎?”
葉泠朝坐在沙發上的溫徵羽一指。
項目經理點頭,說:“明白了。”他翻開筆記本,把協議上的一些關鍵內容記下,将協議原件還給葉泠,捧着筆記本快速走了。
葉泠對溫徵羽說:“我堆積了大量的工作沒處理,你自便啊。”
溫徵羽問:“不安排我幹活?”
葉泠笑着回道:“你可以旁聽。”
溫徵羽不好意思坐到葉泠邊上去旁邊,她自己沏了茶,一個人喝着茶,旁聽。
整個上午,來葉泠辦公室裏的人絡繹不絕,走了一潑緊跟着又來一潑,他們說話沒有長篇大論的報告,全都非常簡潔,專業術語混着數據,聽得溫徵羽雲山霧罩的。
中午,她和葉泠去餐廳吃的飯。
她點完餐,等上菜的時候,告訴葉泠:“聽他們彙報工作,還不如去打雜。”至少打雜她還能幹點活,聽彙報,完全聽不懂。
葉泠忍不住笑,說:“在我這工作,打雜我都不收你。”
溫徵羽擡眼看向葉泠:什麽意思?
葉泠說:“動作太慢,跟不上節奏。”
溫徵羽無言以對。她默默地端起杯子喝水。
葉泠柔聲說道:“你擅長的領域不在這裏。或許有天你會成為流芳百世的大畫家,而我永遠只是個籍籍無名的商人。”
溫徵羽擡眼看向葉泠。
葉泠沖她微微一笑,繼續說:“葉家的老頭子,他或許曾經也算是手握職權身居要位,但現今人們提起他說到的都是他子孫相殘的凄慘晚年。溫老爺子過世後,別人提起他,提到的是他一生與人為善的為人,以及他的書法和書畫作品。他的作品在市面上通流得并不多,這才短短幾月,他的作品的價格便已是翻了一番。”
溫徵羽的心頭微顫,有種悸動慢慢擴散。葉泠以前說她想畫畫就畫畫并非是因為喜歡她便縱容她,而是真的覺得她畫畫比經商更好。她看着葉泠的容顏,看着那雙帶着笑注視着自己的眼睛,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她說道:“老先生的畫翻番,那是有人見市面上他的畫作少,想囤積炒作。我如果把老先生留下來的畫作數目公布出來……”
葉泠打岔,把話接了過去:“你家的門坎都得讓人踩破。說不定還會有人鬧到你家來想分老先生留下來的書畫。”老先生走得突然,再加上之前就已經分了家,自認沒有財産糾紛,沒有留下遺囑,但向來清官難斷家務事,真有人上門來鬧,那也是白白添堵。溫徵羽是孫女,溫時熠又還在世,溫徵羽在沒遺囑的情況下隔代繼承了老先生的遺産,從法律上來說,溫時熠是能回來争的。從道理上講,作為孫女都能隔代繼承了,作為外孫那是不是也該有一份?
溫徵羽知道葉泠指的是什麽人。她沒所謂,說:“爺爺留下的東西,紀念意義多過金錢意義,都給他們留了一份。”他爺爺的老底都因還溫時熠的債被掏空了,剩下的一些東西最值錢的就是那些畫了。她兩個姑姑,崔棟和康柏那,都有他們的份。康柏那份目前都放在她二姑的院子裏保存着的,沖康柏做的那些事,他不來要,她也不願提,索性都交給二姑。他如果連媽都不願認,就別想來要他外公的東西。
兩人聊了回閑話,吃完午飯,葉泠便帶着溫徵羽去她的辦公室睡午覺。
和往常一樣,依然是葉泠摟着溫徵羽,兩人一起入睡。
葉泠沒訂鬧鐘,小睡一覺養養神就起了,起床時會順便把溫徵羽的手機調成靜音,讓溫徵羽睡到自然醒。下午,溫徵羽睡醒,又窩在葉泠的辦公室看着葉泠忙碌,她聽不懂,又看不了文件便起身出去逛逛。
所有人都忙得沒空搭理她,更沒空閑聚起來聊閑話,也沒有人在她的背後嚼舌根,即使偶爾有人注意到她在旁邊站着,忙碌之餘會按住電話問她一句:“請問您有什麽事嗎?”待知道她沒事,便又繼續忙去了。她是誰,來做什麽的,完全沒有人關心,大家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她轉了一圈,不好打擾別人工作,于是又回到葉泠的辦公室,削了水果端到葉泠那。
葉泠看了眼端到面前的水果,看向已經轉身往沙發走去的溫徵羽,不由得莞爾一笑。
溫徵羽跟着葉泠到玉山集團上了兩天班就不願再去。
她現在無法長時間盯着東西看,看小號的字和鑒畫都會有重影,于是上午出去走動,下午回到家睡個午覺,起來練腕力和彈彈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