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雖然很不爽, 但楊三在一定範圍內還是會好好遵守法則的, 不至于直接将這些東西坑了過來。更何況,這船的木頭,雖然和她睡的床同源所出,但她那張床的質料顯然要更純粹一些, 靈氣也更足。打個比方的話, 她那是總統房, 這畫舫則是同一家酒店的客房。
她這麽一想,心理才舒服了一些。
“大師, 這船可有什麽問題?”費嚴波關心問道。
楊三回過神來, 說道:“能上畫舫看看嗎?”
費嚴波微微一笑,“當然。”
楊三登上畫舫,神色不自覺帶出了幾分的疑惑。該怎麽說呢, 雖然她不知道這木頭具體是什麽,但顯然不是凡物。在岸邊看這船的時候, 其不自覺散發的靈氣令人驚訝。但等她登上船,被其環繞時, 那靈氣反而消失殆盡。
有古怪!
她側頭看向費嚴波,費嚴波依舊是令人如浴春風的淺笑,看上去風度翩翩,再配合他的身家,對于年輕女孩子還是很有吸引力的。楊三看不穿他的面相,明顯是被幹擾着。
她垂下眼睑,繼續逛。
畫舫再大也有限度, 走個五分鐘就差不多能全部走完。她心中的古怪情緒始終萦繞着,不曾散去。
“大師,您看這個月能挑選什麽合适的時間下水?”
楊三擡起頭,雲淡風輕道:“這個月恐怕沒有合适的日子。”
費嚴波神色有些傷感,“這個月真的沒法嗎?再過十幾天便是我妻子兩周年的忌日,所以我才希望能在這個月裏挑選出合适的時間。”
楊三說道:“你若是不怕出事的話,今天下水也無妨。”
在沒有找出這船古怪的緣由之前,她當然不會随口胡謅一個日子。她雖然喜歡錢,但也不會信口開河。
費嚴波嘆了口氣,說道:“既然如此,只能期待下次能有和大師合作的機會了。”顯而易見,費嚴波是鐵了心。
楊三聳聳肩,沒說什麽。
雖然她沒給出時間,但費嚴波還是包了個紅包給她。楊三心安理得地收了下來,大熱天的,她出門一趟也不容易啊。更何況,她還給了意見。
她剛要從畫舫上下來。忽的一滴水落了下來,楊三下意識地用手掌接住了這滴水。她擡頭看向天,豔陽高照,雲上也沒見到雷公雷母,顯然今天不可能下雨。這水又是哪裏來的?
又一滴水落了下來,像是船流下的眼淚。她趁費嚴波不備時,檢查了一下滴水的地方——十分幹燥,完全看不出剛剛滴水的跡象。
籠罩在這艘船的迷霧更濃厚了,也讓楊三難得生起了好奇心。
她接下來詢問了費嚴波一些關于畫舫的問題,可惜沒能從中獲得什麽線索。
回去後,她發現費嚴波給了大約十萬的紅包,從這點來看,他這人倒是挺大方的。
……
因為對這事十分感興趣,在夜黑風高時,楊三使了個隐身訣在身上,重新來到這畫舫。在寧靜的夜色中,白日裏精致華貴的畫舫平添了幾分的陰森感。
皎潔的月光落在畫舫身上時,竟是隐隐紅光浮現。
如果這樣看不出所以然的話,要不要換個角度試試?
她心中一動,直接召來了一道雲,坐在雲上,從高空往下看這座畫舫。忽的她神色變得微妙起來:從這角度來看,這畫舫竟是隐隐像個棺材。
像棺材這種格局,要麽是為了鎮壓魂魄,要麽就是為了升官發財而弄一個風水局。但這艘船浮在水面上,“出喪棺材浮水上”,為大兇的格局,如果拿來鎮壓魂魄的話,反而容易反噬。所以這畫舫,是誰給他設計的?嫌他死得不夠快嗎?
楊三啧了一聲,這麽兇的格局,想要平安不出事,只怕得将這船給劈了才行。
她從雲上下來,打算看在那十萬紅包份上,到時候還是提醒費嚴波一句好了。
她剛準備回去,便看到一道人影走了過來,看着是個女子的身形——也不知道大半夜的,跑來這裏做什麽。
女子左顧右盼的,手中拎着一桶東西,汽油味飄散了出來。她模樣尋常,四十歲出頭的樣子,留着一頭利落的短發。她看着畫舫,眼神痛恨,像是看着一個生死仇人一樣。
“姓費的,我不會讓你如願的。你害死了媛媛,還想利用她升官發財,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說罷,她來到畫舫前,将一桶的汽油往畫舫潑了上去。說也奇怪,仿佛有一層結界隔絕着一般,那些汽油直接滑了下來,落在江水中,畫舫則一滴油都沒沾染上。
中年女子呆了呆,臉上浮現出恐懼混合着絕望的神色。她咬了咬牙,不信邪,撿起岸邊幹的樹枝,廢了九牛二虎之力,臉都熏黑了,才成功将幹樹枝給點燃了。
她将着火的樹枝往畫舫一丢,又将桶裏殘留的汽油潑上去,顯然很想要将畫舫給燒成了焦炭。
處于隐身狀态的楊三,搖頭看着她做無用功。畫舫所用的木材,和她的床一個品種,水火不侵。普通的火想對它造成傷害,那是不可能的。
正如同楊三所預料的那般,原本燃燒得正旺的樹枝,在被丢上船上後,火嗖地一下熄滅了,十分不給面子。
女子臉色慘白一片,不可置信地呢喃:“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楊三隐約覺得她能夠從這人身上得到一點線索,給自己施加了一個幻術,變成別人的樣子,再撤掉身上的隐身訣。
“死心吧,你沒法對那船造成傷害的。”
大半夜的,憑空出現一道陌生的聲音,都能把鬼給吓活了。
一道尖叫聲響徹雲霄。
……
楊三瞥了她一眼,“冷靜下來了沒?冷靜下來的話,就點點頭。”
這女尖叫聲太尖銳,她剛剛只好先讓她閉嘴了。
短發女子拼命點頭,視線落在楊三地上的影子後,不易察覺地松了口氣。
楊三解除了她的啞巴咒,開門見山問道:“你認識水媛?”
短發女子表情激動,“我是媛媛最好的朋友,你說我們認識不認識!”
楊三歪了歪頭,又問道:“你好像很讨厭費嚴波啊?”
短發女子聽到費嚴波的名字,看起來更激動了。
于是接下來,楊三便從她口中聽到了一個癡情女子負心漢的故事。這女子是水媛的大學舍友沈青,也是水媛最好的朋友,她也見證了水媛和費嚴波這一路走來的歷程。水媛大學時和費嚴波談戀愛,在受到家長阻止後,水媛更是偷出了自己的戶口本,同費嚴波領證,兩個年輕人吃了一段時間的苦頭,最後才得到水家父母的默許。
一開始沈青以為水媛一直過得很幸福,直到她發現費嚴波在結婚後,還同自己的前女友戴晴藕斷絲連。沒等她告訴水媛這事,水媛便去世了。
沈青咬牙切齒說道:“媛媛一直有心髒病,平時靠吃藥控制。但是她去世那天,我找到了她當天吃的藥,發現裏面的藥早就被替換了。”
“她是被害死的,肯定是被這對渣男賤女害死的。”
“他害死了媛媛,還有臉做出深情的模樣來蒙騙世人。我之前試過報警,警察卻被他給收買,說一切正常。沒有人相信我的話,他們都被他給收買了。”沈青眼睛含淚,手上的青筋凸出,又是氣憤又是難受。
“他現在将船做成棺材的形狀,肯定是為了鎮壓媛媛的魂魄,好讓他升官發財。”
楊三明白她為什麽大半夜跑來燒船了——沈青只是不想自己好友的魂魄被鎮壓在船上,甚至被費嚴波所利用。但是用這種法子鎮壓的話,很容易出事。費嚴波還不如直接在陸地上設一個陣法。
她淡淡道:“那船上,沒有水媛的靈魂。”要是有的話,她不可能沒發現。
楊三看得出沈青沒騙人,她的一言一行,皆是發自內心。只是白日費嚴波提起自己妻子時的深情和悲傷又不似作僞,這個看人的把握她還是有的。
整個事情,比她想象中更有意思啊。
楊三想了想,對沈青說道:“把水媛生前使用的東西給我。”她可以召喚水媛問問她情況。
陷入絕境的沈青将楊三當做最後一根稻草,回去後找出了一件水媛生前落在她那邊的衣服。有衣服和生辰八字在,召喚水媛小事一樁。
只是楊三最終沒有召喚出來,這還是她頭一次失手。造成這種情況的,可能有兩種原因。一種是水媛的靈魂被困在某個地方,另一種則是她已經魂飛魄散,自然無從召起。
原本她以為只是一件看風水的小事情,卻比她想象中還要來得複雜。楊三對于整件事的真相越來越感興趣了,不過說到底,她會如此積極還是因為她閑了,無聊了,所以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她這邊還沒找到更多的線索,費嚴波那邊就先有動靜了。
“老大,你之前不是接了費嚴波的活嗎?他怎麽又找別人了?”尹文覺聞到風聲,特地尋楊三說這事。
楊三眼神閃了閃,語氣卻依舊平靜,“嗯,我覺得那船不宜下水,所以拒絕了。”
尹文覺說道:“費嚴波找了一個香江那邊的風水師,已經定下了船下水的時間,就在月底。”
“哪一天?”楊三問道。
“八月二十四。”
八月二十四啊,那天剛好是水媛兩周年的忌日。
楊三想了想,說道:“打聽一下船下水的地方,到時候我們租一條附近的船,說不定可以看到一場熱鬧。”那船真下水的話,不出事是不可能的。
尹文覺拍了拍胸口,“租什麽船!我家有的是船,老大到時候直接挑選一艘喜歡的,我們開過去!”
楊三面無表情:該死的有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