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在變故發生之前, 洪真人端着一張十分具有欺騙性的臉, 同其他富商談笑風生,建立自己的名聲。
其中自然有好事者提起了費嚴波先邀請楊三的事情,畢竟這在圈子中也不是什麽秘密。
洪真人有些不愉,面上卻依舊是一派淡定的樣子, “那位楊道友我也聽說過, 名氣的确不小。不過可能是年紀小的緣故, 所以積累不夠。明明今日是再好不過的日子,她卻沒有算出來。”
踩別人來擡高自己, 一向是洪真人的拿手好戲。這也是因為他不曾親自接觸過楊三, 都是一些道聽途書。那些流言将楊三吹得跟神一樣,不免讓洪真人覺得好笑,就更不相信楊三有本事了, 只以為是對方擅長炒作。
他這樣說楊三,別人卻是不敢接這個話頭去诋毀楊三。畢竟楊三的水平, 他們這個圈子的人多少都有所耳聞。
洪真人見狀,心中不滿加深, 嘴上就更加言行無忌了,“若是知道她的師傅,我還能和她師傅讨教一下。”
言外之意便是他和楊三的師傅是一個水平等級的人。
話應剛落,忽的一陣風朝着他的面門直接吹了過來,讓他下意識地閉上眼,腳下的船更是拼命搖晃了起來。洪真人再睜開眼時,便看到周圍掀起了驚濤駭浪, 畫舫就在風浪頭,被吹得搖搖欲墜的,仿佛随時都會從中間崩裂一樣。
船上的人一個個緊抓着身邊的東西,避免自己在這樣的晃蕩中被直接甩出船身——船下那打着旋的漩渦,讓人只是看一眼便失去了力氣。
洪真人反應慢了點,一個風浪過來,沒有及時抓住扶手的他腳一滑,直接摔了個四腳朝天。身子直接從船頭滑到了船尾,狠狠撞到護欄,撞得他頭冒金星。
不妙,今天居然真的不宜下水。
“洪、洪真人,快平息這風浪啊。”在一片混亂中,戴晴艱難地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抓着欄杆,來到他身邊。
洪真人只想罵娘,早知道這一趟這麽危險,給他再多錢他都不會出來的。聽了戴晴這話,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還平息風浪,他有這麽大的本事,還當啥神棍啊。
忽的一個巨大的浪過來,他身子直接被甩出了船,慘叫聲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可惜這時候沒人能救他,大家都自身難保了。
戴晴眼淚直接冒出來了,心中滿是害怕:難道是因為她帶着孩子跑來這船上,所以水媛生氣了?可是她要是能有這麽大的氣性,就不至于那麽軟弱地自殺了。
做過虧心事的人或多或少都會心虛,戴晴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水、水媛……”
一道呓語鑽入耳中,聲音滿是不可置信和惶恐,這聲音也在船上也掀起了一陣陣的恐慌。
“真的是水媛?她是來報仇的嗎?”
“冤有頭債有主,水媛你要報仇的話,找你老公和小三啊,我們是無辜的。”
戴晴聽到這名字,身子一震,她下意識地擡起頭,卻看到水媛的身影浮現在半空中,眼睛明明是緊閉着,卻有種被她注視的感覺,像是被當做獵物盯住一樣。
戴晴如墜冰窟,全身失去了力氣,手一松,頭狠狠地撞到了護欄。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懷裏的孩子,溫熱的液體從額頭受傷的地方流了下來。
真的是水媛!她真的過來報仇了。
……
楊三早讓小金化作蛟龍的身軀,将落水的人叼起來。
當她看到從漩渦口慢慢浮現的那身影時,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事情的真相已經出來了一半。難怪費嚴波非要在今天下水,即使被楊三警告過。因為他的目的,為的便是獻祭一船的人,将水媛給複活。
許佳歆瞪大眼睛看着水媛,“師傅,這是怎麽回事?”
楊三淡淡道:“只是一個通過獻祭來複活人的法子罷了。”
許佳歆目瞪口呆,“真的能用這種法子複活人嗎?”
“不能。”楊三幹脆利落說道,“複活的只是身軀,到時候只會淪為一具沒有靈魂的傀儡,全憑本能做事。要是真成功了的話,水媛會變成一具僵屍,需要時時用血肉來喂養。”
尹文覺問道:“那她的靈魂呢?”
楊三道:“她的靈魂,當然是一起被獻祭了。以前這法門,便是為了煉成僵屍用的。”獻祭的人越多,僵屍的法力就越厲害。楊三還曾經聽說有個邪道士用這法門獻祭一城的人。
費嚴波肯定不知道這件事,不然就不會用這法子了。這獻祭的法門很偏,正常來說,人間不該流傳的。而且楊三之前也呆過那船,沒發現獻祭陣法的痕跡。
對于這事,她耿耿于懷,因此才按耐不動。
下一秒,她看到了船身浮現出了一個陣法的輪廓,恍然大悟。
楊三解除了他們這艘輪船的隐身訣,身子輕輕一躍,在風浪中緩緩走向了畫舫。她所到之處,風浪像是被一雙看不到的巨手強行壓住,平息了下來。
原本的漩渦也消失了,湖面重歸最先的平靜。
畫舫上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在水中如履平地的楊三,有種做了一場夢的感覺。他們的目光落在了依舊懸浮在半空中的水媛,打了個冷戰——不,不是做夢。
“那是不是楊三來着?”
“是她沒錯,我看過綜藝節目的!她這是來救我們了嗎?”
“唉,早知道今天就不該來這一趟的。人家才是真有水平的人啊,說不宜下水,就不宜下水。那洪真人,肯定是個騙子。”
在發現性命暫時無憂的同時,大家也有心情八卦了。
楊三沒有管他們,目光依舊落在水媛身上。
因為獻祭儀式被楊三打斷的緣故,水媛猛地睜開了眼,眼睛是鮮紅的血色,平添了幾分的詭異。
“救、救我。”
那微弱的求救聲,是從水媛的身體裏發出的,也是水媛本人的求救。她的靈魂被困在身軀中,原本是要同這一船的人一起獻祭,用來供養她的軀殼,從而培育出僵屍。
也算是日行一善吧。
楊三向着水媛的方向走了過去。
風浪重新刮起,比先前的更為劇烈,像是在用這種手段阻止她一樣。只是那些巨浪卻絲毫影響不到楊三。
她順着巨浪的法力,終于找到了源頭——畫舫。
那畫舫居然有了靈智,主動開啓獻祭的陣法。不,準确來說,有靈智的不是畫舫,而是作為主材的那塊木。
楊三若有所思:這一場獻祭,只怕為的不僅是讓水媛成為僵屍,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那塊木頭想要吞噬靈魂來壯大自己。
在思考的同時,她腳步未停,走到水媛面前。
水媛的頭發忽的長長,直直地射向楊三。只是那些頭發未曾觸及到楊三,便化作了寸寸碎發。
楊三輕輕嘆了口氣:這也是個可憐人。
她的手放在水媛的額頭前。
“不!”一聲凄厲的聲音響起,費嚴波站在船頭,臉上滿是絕望,“求求你,不要毀了那身體。”
那是他所有的希望。
現在的他并非商場上殺伐果斷氣定神閑的費總,而是一個可憐蟲。
為了一個複活的希望,不惜犧牲幾十條的生命,這種愛情聽着感天動地,但楊三其實不能茍同。別人的命也是命,難不成天生就該成為別人愛情的養料嗎?
她語氣冷淡,對費嚴波諷刺道:“托你的福,要是真獻祭了全船的人,你妻子別說複活了,她頭一個就是被獻祭的犧牲品。”
她沒看費嚴波瞬間蒼白了的臉,手一點,水媛的身體在陽光下化作了灰燼。她的靈魂浮現出來,向楊三點頭表示謝意,一個鬼差出現,将她帶走。
她靈魂被困在身軀太久,今日得以從牢籠中掙脫,只是卻也虛弱到不行,所以鬼差才急匆匆将她領走,免得她魂飛魄散。
費嚴波顯然被這一幕打擊得精神氣都沒有了,直接癱坐在地上,嘴裏喃喃自語,像是得了失心瘋。其他人咬牙切齒地看着他:剛剛楊三的話大家都聽到了,費嚴波這狗孫子居然打着獻祭他們的主意,簡直不可饒恕。
對于旁人的恨意和憤怒,費嚴波視若無睹——或者說現在的他根本就不在乎這些。忽的他臉上閃過一絲的決絕,從船上跳入水中,顯然是想要同自己的妻子同生共死。
楊三沒有救他,反正有小金在,死也死不了。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先解決掉這塊木頭再說。
這木頭生了靈智,等下還能問問他情況。畢竟她對于這木頭好奇很久了,一直不知道它的名字。
心中各種念頭閃過,楊三的臉色卻很平靜。這木頭水火不侵,而且放火的話,容易讓畫舫上的人遭殃。那就只能召喚九霄神雷了。
晴空萬裏中,一道雷聲響起,紫色的雷張牙舞爪,從天而降,直直地劈在畫舫上。
一道肉眼可聞的悶哼聲傳入楊三的耳中,她平靜吳波的眼睛落在船身上。
“住手,我的孩子。”
“我是你的父親。”
楊三臉色一變,像不要錢一樣拼命召喚九霄神雷,狠狠地劈下去。居然敢冒充她爸爸?活得不耐煩了!如果真是她父親的話,還能怕九霄神雷嗎?這玩意不是來一個吃一條嗎?
“別、別打了,雷下留命。”
楊三召喚雷的速度更快了——打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