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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這村莊不算大, 加起來也就差不多兩百戶人家, 等于一戶要拿一萬多出來,平時讓他們出一千都不樂意,更別提直接出一萬多。

“誰家出的僵屍,誰出錢。我們家可沒出僵屍, 怎麽也要我們掏錢呢?”

“就是, 那僵屍還咬了我家的雞鴨, 我沒找他們賠錢就很好了。”

“讓呂婆他們出,她不是和自己丈夫感情深嗎?總不會連這點錢都舍不得掏出來。”

家裏沒出旱魃的人家哪裏願意成為平攤收費的一員, 眼睜睜吃下這虧, 因此一直叫嚷着讓那三十幾戶人家自己出這三百萬。那三十多戶人家當然也不樂意了。全村平攤的話,一家只要一萬多,讓他們自己出, 得出十萬。一萬多的錢雖然讓人心疼,但和十萬相比, 也就不算什麽了。

“這是咱們全村人的大事,那些僵屍禍害的是全村人, 當然得從公中出。”

“我們也不想出這種事的啊。要是你們非要我們出,那我寧可不要,直接搬家得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搬走,把這塊地留給他們。”

呂壽村直接分成了兩個陣營,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吵成一團了。

楊三看着他們争論, 有點可惜手邊沒有沒有下酒菜,不然能邊吃邊看戲了。她渴望的目光投向徐春深,意思不言而喻——她想吃零食!超想吃!

徐春深遞了個蘋果給她,讓她将就一下。

楊三冷漠臉,看都不看一眼。她語氣冷了下來,“所以你們決定好了嗎?沒有的話,我先回去了。”

呂壽村的村民們左顧右盼,最後村書記咳嗽了一聲,說道:“過兩天我們再請天師過來瞧瞧。”

楊三也不拖泥帶水,直接和徐春深坐警車回去了,也算是蹭了車。

一個年輕的警察看着那些在結界外的村民們,不明白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們不着急解決那些僵屍嗎?”

楊三淡然道:“他們是覺得我出的價格太高了,估計想找別的天師。”

警察問道:“您一點都不擔心嗎?”他覺得這位楊大師壓根不缺錢,不過是想給那些村民一個教訓。

楊三露出甜美的笑靥,“有本事除旱魃的天師不可能沒聽說過我名聲,沒膽子和我搶。敢和我搶的人沒這實力,就是上去送菜。”

所以她半點都不擔心。

警察們恍然大悟,心中更是增添了幾分佩服:這大概就是真有本事的人才能擁有的底氣吧。

正如同楊三所預料的那般,兩天後,村書記便愁眉苦臉地通過當地派出所聯系了楊三,這回三百萬轉賬轉飛快,可見是吃了不少的教訓。

楊三也不問這三百萬他們是如何分配的,錢拿到手後,便過去除旱魃。說起來,這塊領域會出現旱魃,便是因為上一個魔王寄體打破了裂縫,使得冥氣侵入底下的屍體中,再加上陣法的催變,這才有了今日的災害。

原本他們謀劃得更大,卻沒想到被楊三給抓住,于是魚死網破了一把。楊三也算是誤打誤撞中提前捅破了。

縫隙的封印和淨化楊三直接交給徐春深,自己則去解決村裏的旱魃。

村書記表情有些尴尬,“昨天來的兩個道士,差點被旱魃給抓了。”

那兩個道士看起來挺有本事的,丢個符咒就起火,沒想到在那群旱魃面前不堪一擊,連錢都不拿,跑得飛快。村書記擔心楊三步上後塵,所以特地提醒了一句。

楊三十分淡定,“哦,那是他們太弱了。”

将她和普通道士相提并論都是對她的侮辱了。

村書記回想了一下楊三輕描淡寫畫個圈就将旱魃困在裏面的事情,讪讪一笑:好像是他想太多了。畢竟是關系到他們村裏将來的安全,他不免關心則亂。

楊三這回過來,大家的态度變化了不少,谄媚、讨好、熱情皆而有之。

在衆人的注視下,楊三閑庭信步地進去村莊中,那些對于活人氣息十分敏感的旱魃卻仿佛沒有看到他一樣,依舊機械地在村裏走着。

楊三經過一只旱魃,他身上忽的燃起了火焰,火焰竄得很高,轉瞬之間就将旱魃燒成灰燼。這火焰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一般,只燒旱魃,地上幹枯的枝葉都不曾燒到。

她所到之處,火焰燃起,輕描淡寫便解決掉旱魃。

沒有念咒,沒有開壇,連個符咒都不需要,雲淡風輕的不帶半點煙火之氣。要不是擔心被搶功勞,就算在千裏之外燒這些旱魃,楊三也沒問題的。

這大概就是孤獨求敗的境界吧,她擡頭望天。

呂壽村的村民們瞠目結舌看着這一幕,終于心悅誠服。對比一下他們昨天請來的那兩位被追得到處跑的道士,簡直就是天壤之別,讓不少提議找便宜道士的村民中臉上發燒,分外羞愧。

呂壽村的旱魃一共有三十四個,楊三不到一刻鐘就已經解決了三十三個,只剩下最後一個了。

她挑了挑眉,有些驚訝地發現最後一個旱魃,還挺靈活的,居然還懂得躲藏起來,她藏在一口井中,同其他傻乎乎的旱魃形成了鮮明對比。

楊三心中好奇,面上卻不露半點痕跡,“你是打算我燒了這口井,還是自己爬出來?”

“三、二——”她一還沒喊,就從井中爬出了一只旱魃。她臉色青色,雙目比起其他旱魃的無神,多了一抹的靈動。這只旱魃竟是開了靈智,有了自己的意識。從她的模樣來看,只怕她死前也就是十二歲,年輕得令人側目。

“姐、姐。”旱魃有些艱難地開口,因為許久沒出過聲的緣故,聲音聽起來沙啞澀然,像是沒有上油的自行車鏈條。

楊三擡了擡眉,“誰是你姐姐?”攀關系攀到她身上了。

她之所以淡定地同這只旱魃對話,也是因為她身上沒有半點血腥味,這說明這幾天,她不曾像其他旱魃一樣吸食其他畜類的鮮血,懂得控制自己的欲·望。這對于一個剛誕生沒多久的旱魃來說,十分難得。

她手下有小雨,正好可以收個旱魃,一個代表幹旱,一個代表澇災,正正好。以後哪裏發大水了,就把旱魃派過去!

旱魃揪着自己身上那破爛的衣服。

楊三領着她出去,其他村民見到還有一個漏網之魚,忍不住出聲提醒,“大師,還有一個僵屍呢?怎麽不解決掉她?”

楊三反問道:“她是誰,你們認得出來嗎?”

旱魃用袖子将自己的臉擦了擦,只是她衣服本來就不幹淨,這一擦,臉上土更多了。楊三丢了濕紙巾過去,她接過紙巾,擦拭着自己的臉。雖然頭發依舊蓬亂,但臉蛋挺清秀的,可想而知長大以後也是個小美人。可惜她的生命也就截止在這一刻,無法成長。

或許是因為這旱魃表現出來的乖巧通人性,或許是因為楊三在場,村民們也沒想象中那麽害怕——反正有這位大師盯着。

其中一個村民認了認,忽的張口說道:“這不是張三寶的兒媳婦嗎?”

另一個疑惑問道:“張三寶不是十六歲就死了嗎?怎麽還娶了兒媳婦?”十六歲連領證都沒法。

那村民讪讪一笑,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去他家喝酒的十一號,聽他們說給兒子結了冥婚,我當時看過她照片,是這長相沒錯。”

因為結冥婚的女孩看起來實在小,所以她才記憶深刻的。

冥婚的确是陋習的一種,并不受法律保護。然而一些人因為擔心自己早夭的孩子在地下沒有人陪伴,還是會偷偷結冥婚。

村民呂富貴忽的意識到不對勁,“不對啊,就算結冥婚,也就是神位牌拿來結,這小姑娘的屍體怎麽出現在咱們村裏了?不會直接将人棺材挖到我們村裏了吧?”

可惜張家他們在兩三年前就搬走了,他們想問都不知道。

楊三問最初開口的那村民,“他大概是什麽時候結的冥婚?”

那村民回憶了一下,說道:“是四年前高考後第二天。”因為當時他閨女參加高考,所以他對于時間記憶深刻。

楊三目光落在旱魃身上,聲音微冷,“她死亡的時間,是在四年前六月十四號。”

從她的面相她就能看出死亡時間。

這就意味着,這小女孩同張家死去男孩結冥婚的時候,還是個活人。以前結冥婚,一般都是死人和死人結的,活人和死人結的情況鮮少發生。

大白天的,村民們背後不由泛起了一陣的寒意。

其中一個記性好的嬸子說道:“我記得張三寶就是這一天死的吧。”她也是參加過那孩子的頭七的,還唏噓不已,畢竟年紀輕輕就死了,讓張家兩口子白發人送黑發人。

小女孩垂下頭,結結巴巴說道:“他、他們把我關、進、棺材、裏。”許久沒開口說話,讓她說話斷斷續續的,但也足夠讓所有人都聽懂了。

大家倒吸一口冷氣,心中浮現出四個字:喪心病狂。或許在場的村民們,或多或少都有缺點,但真讓他們将活人關棺材中,他們是沒這膽子的。

這張家也太狠心了吧,為了自己兒子地下有人陪伴,竟是活生生地害死一條生命。才十二歲的小女孩,他們怎麽就狠得下心呢?大家忍不住罵了起來。

“這是在殺人吧?造孽啊。”

“他們也不怕睡覺睡不安穩。”

“我說村裏怎麽多出一具沒見過的僵屍,原來是他們搞的鬼。”

楊三其實心中已經默認将這旱魃充作小弟了,小弟被欺負,當然得為她出氣了。

她微微颔首,“走吧,我們去報警。”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村書記忍不住問道:“要是他們咬死不承認呢?”畢竟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年了。

楊三露出甜美的笑,“那就放她去咬他們,總不能不讓她為自己報仇吧?”

到那時候就關門,放旱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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