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這旱魃雖然死了四年, 但年份不算長, 因此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她的名字,十分客觀地反應了她在家中的地位——陶招娣。
楊三覺得這名字太難聽了點,很不像話。
“要不,你給自己取個名字好了, 小字開頭。”這樣一聽就是她小弟。
旱魃坐在車裏, 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她身上已經不是剛入土時穿的那套,村裏有個嬸嬸看她可憐, 翻出了一套半新不舊的衣服給她換上。
她指了指外面的樹, 她覺得自己就如同那些樹一樣,重新得到了新生。
“樹。”她認真說道。
楊三微微颔首,“小樹嗎?也可以。”
總比招娣要好聽。
旱魃所在的陶村距離呂壽村不算遠, 開車的話也就是一個小時的時間。事實上,這陶村也是出旱魃的一個地方, 不過他們村還算配合行動,旱魃都早早燒了, 如今村裏早就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他們到的時候,村裏人還在拿這事當談資呢。
“沒想到電視劇裏的僵屍真不是騙人的,前兩天那些僵屍,看着可真駭人啊,完全不認人的。”
“三叔,那是旱魃,書裏說會帶來幹旱。”
“幸虧政府早早安排人燒了他們。對了, 呂壽村的事情你們聽說了沒有?我四姑就是嫁到那邊的。他們村的人目光短淺,非要政府給他們出幾十萬,才肯燒了那些旱魃。結果現在好了,旱魃直接逃出來了,咬死了村裏不少的雞鴨豬狗。他們請了幾個道士去,你們猜怎麽了?”
“那道士差點被抓了,吐出了好幾口心頭血,才保住性命。現在還不知道那邊什麽情況呢,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所以的以訛傳訛,就是這樣的。
開車将楊三和小樹送過來的呂壽村村民有些尴尬,他們村這回在附近可算是丢了一回臉。
等楊三和小樹下車後,他們顧不上留下來看熱鬧,同楊三說了一聲後便離開了。
小樹還記得自己家的方向,帶着楊三沿着記憶中的道路走。她雖然來之前打理過了,但旱魃同人終究有些差別,那青色的翻着死亡氣息的顏色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聊八卦聊的正開心的村民們,一扭頭看到她,表情直接僵住了——他們前兩天才剛燒的旱魃,自然一眼就認了出來。
“大福,繼續說啊,呂壽村後來怎麽了?”其中一個聽得心癢難耐的村民見他停下,有些不滿地推了推他,催促他。
陶大福張了張嘴,手指着小樹,甚至抖了起來。媽呀,旱魃來了!
其他人順着她的視線望去,也看到了小樹。
然後便是一陣的兵荒馬亂。
後來還是楊三出面,才讓他們平靜了下來,她費了一番時間讓他們相信這旱魃不傷人。
在害怕的情緒過後,他們也認出小樹來了。
“這不是國強家那閨女嗎?這是回來看他們了嗎?”
“那還真是有孝心。”
村民們相互交換了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那一家的情況,大家也不是不知道。所謂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等兒子出來後,前頭留下的女兒更是沒地方站了。後來村裏聽說那孩子得了病,去世了,還跟着唏噓了一回。畢竟陶招娣這孩子一貫懂事勤快的很。
也有好事者直接去通知小樹的親生父母去了。
……
一個和她後媽李紅關系不睦的女人更是笑着同她說道。
“阿紅啊,你閨女回來看你們了。”
小樹的後母李紅怔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她哪裏來的閨女,她不就只有一個兒子嗎?
那人見她沒反應,多嘴了一句,“就是你家招娣啊,她多有孝心,變成旱魃了,都不忘回來看望你們這對父母。雖然她不是你肚子裏爬出的,但被你撫養大,也和親生的沒兩樣了。”
若是以前的話,李紅聽了這話絕對要啐她一口,然而這兩日親眼目睹旱魃的存在,她早就信了這東西。當時她還擔心那丫頭變成旱魃後,會不會過來尋她。直到聽說政府安排人将他們都燒了,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燒得好,燒了就沒後患了。
現在卻給她一個晴天霹靂,告訴她,那死丫頭回來讨債了。她心中又是氣憤,又是心虛,身子抖得跟那篩子一樣。
她一擡頭,一張青色的臉映入事業中——那張臉時常在她的噩夢中出現。
李紅尖叫了一聲,直接暈厥了過去。
……
楊三搖頭晃腦,“有膽做害人的事情,沒膽面對嗎?”
小樹具體的經歷,她一路上也掐算得差不多。她生母在生她弟時一屍兩命,撒手人寰。她父親一心想要兒子,又續娶了李紅。李紅生下兒子以後,将小樹當丫鬟使喚。只是那兒子生下來體弱,每一年吃藥就得花不少錢。
張家正尋一個八字契合的人同自己早逝的兒子結冥婚,小樹的八字據說旺張家兒子,能庇護他下輩子投個好胎。
張家出了大筆錢,兩家一合算,便将小樹送去冥婚,活生生關在棺材中,對外只說她生病。
這孩子,是在棺材中活生生憋死的。
她的冤屈能夠重現天日,也是陰錯陽差,天時地利的結果。倘若楊三沒過來尋找魔王分·身,旱魃一事便不會馬上鬧開。倘若不是呂壽村的村民們人心不足,小樹早早就被燒成灰燼,世上不會有人記得她的存在。
小樹的父親陶國強看着她,眼神複雜,“你回來找我們報仇的嗎?”
“為、為什麽?”她也是父親的孩子不是嗎?
陶國強移開了視線,說道:“你那時候得了病,活不長時間。”妻子又同她哭訴兒子的身體,說若是有了那筆錢,兒子就能去好的醫院看病,能夠養好身體。他便默認了妻子的做法,用一個遲早要死的女兒,交換兒子的健康。他不是不愧疚,只是兒子更重要。
楊三語氣冷得像十二月的湖水,“誰和你說她生病了?她當時身體好着呢。她是活着的時候,被釘在棺材裏的。”
陶國強臉色變得蒼白起來,“我,我不知道……她說招娣生病了,醫不好了。”他所有辯解的話語,在真相面前顯得如此軟弱無力。
楊三勾起嘲諷的弧度,“我看生病的是你們吧。”
殺了小樹的張家有病,陶家同樣有病。
陶家村其他人都聽不下去了,村長直接問楊三,“大師,您的意思是,小樹是活着的時候被關棺材裏的嗎?不是生病死了後,才結冥婚的嗎?”
他們聽說冥婚這事後,私下也說過李紅的不是。這所謂的冥婚,跟賣女兒沒什麽兩樣。只是他們也沒有立場說太多。然而他們沒想到事情的真相比想象中更可怖。
看到楊三點頭後,他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有村民更是直接打電話報警。他們主動報警,和這一家子人劃開關系,總比等警察找上門要好。
再說了,他們也生怕招娣會遷怒,未嘗沒有讨好她的意思。
……
在警察局中,見到繼女歸來的李紅情緒崩潰,認下了這事,包括她哄騙陶國強招娣生病的事情。張家盡管已經搬走,但依舊住在同一個市裏,當天就被帶了過來。
這是一起十分惡劣的殺人案件,加上還有楊三在,那些警察們自然十分上心。
張家人的膽子可比李紅要大得多,這時候還抵死不認這事。
張媽媽更是口口聲聲說道:“那李紅将招娣送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沒氣息了,我們家只是好心幫她安葬罷了。”
“這年頭就是不能做好事,做好事,還容易被賴上了。”張媽媽越說越是理直氣壯。他們家當時也是拿出了幾十萬,就算買個人也是夠的。換做是以前,買人回來,生死打罵都任由主家的。哪裏像現在那麽麻煩,還講究什麽人權。
“那李紅是自己殺了繼女以後,故意嫁禍給我們家的。”
人都死了那麽多年,指紋什麽的也不存在,張媽媽算盤打得挺好的,咬死不承認就是,總不能夫妻兩都坐牢吧。那陶招娣變成旱魃又如何?有警察在,她還敢真的咬她不成?因此她越發有恃無恐。
當着她的面,欺負她的小弟,很能耐嘛。
楊三眼睛微微眯起,掃過這對夫妻,忽的揚起了一抹笑。
“你們兩夫妻的面相相克,死後是要互相禍害的。這樣吧,我今天也日行一善好了。等你們死後,我幫你們各自結個冥婚吧,免得你們死後不得安寧。”
一只老鼠從角落裏竄出。
楊三眼睛一亮,說道:“就這只老鼠了!我觀它面相,賊眉鼠臉,和你天生一對。”
“我前天還有看到一只蟑螂,和你老公也挺般配的,就湊合成一對好了。”
他們不是喜歡冥婚嗎?那她就成全他們。
這兩夫妻氣得臉都紅了,張媽媽轉頭問警察,“這種事你們不管的嗎?”
她雖然不相信楊三能做到,但對方提起這事,也足夠惡心他們了。
警察心中早就有了偏向,頭擡也不擡地說道:“我們只能管生前的事情,死後的管不了,那歸閻王管。”他們到希望真這世上真有報應。
楊三很淡定,閻王是她朋友,孟婆是她死黨,只是牽兩樁婚事,小事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