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臉,撞入喬金醉黑澈明透的眸子,那麽純潔無害。 (4)
裏,“他們都是地主家的傻兒子,他們都不懂事。你不要和他們一般見識。”
傻兒子是不分性別、不限年齡的,霍之、霍菡、安璇雅、薄曉光,甚至之前的高文,等等這些人,一下都成了地主家的傻兒子。
喬金醉見蘇沫沫不理她,知道無法撇清自己,躲在蘇沫沫頭發裏說:“我也是地主家的傻兒子……你是我的小媳婦兒!……”
蘇沫沫擡手抹了抹眼淚,又不動了。
喬金醉在她身後蟒蛇一樣扭動了兩下,說:“我看到你給我發的短信了,叫我不要亂出門。你是不是關心我呀?”
蘇沫沫确實發了一條,就是怕喬金醉出門給薄曉光砍死的那一條。
“我對誰都是這樣。你不要誤會。”蘇沫沫輕聲抽着氣說。
喬金醉委屈:“……我不會讓你守寡的。哦!”她驀地擡起頭,“我今天看見你後媽和你後妹妹了!”
“……什麽後妹妹?”蘇沫沫兩手亂抹了淚,回頭,“你遇到康夢了?”
“嗯!”喬金醉一手撐着腦袋,“我把她簽到我們公司了。”
蘇沫沫:“……”
“這麽大的事你也不跟我說一下!”
“我現在就在和你說啊。”
“康夢她還在上學呢!”
“當然是破格錄取啦。”喬金醉道,“兼職練習生嘛,時間有限,曝光率少。個子太高,不好配團。長得還可以,就是臉型扛不住上鏡,大了些。沒有歌舞演藝基礎,培訓起來費勁……”
“這樣你還收!”蘇沫沫忍不住道,見她還要說下去:“……喬金醉,你積點兒口德行不行?!”
“啊?說還不讓人說?我不說自然有人說嘛。想進娛樂圈就得不怕人說,我看你後妹妹可以,有這個素質。你後媽要是再年輕二十來歲,我也一起簽了。”
蘇沫沫:“……”
吃多了也不怕噎死!
“寶貝兒……”喬金醉含着狹長的雙眼甜言蜜語,“我給她的簽約條件很優越,幾乎可以說是沒有底線了。比如公司的提成,就是走個形式,會以別的方式超額返還。你看……我對你好吧……”一張妖顏惑衆的臉又開始往蘇沫沫臉上湊。
蘇沫沫将她推開:“她是她,我是我。你要真對我好,就趕快回蘇和看看!”
喬金醉眼光一斂,停在那兒問:“爸爸說什麽了嗎?……”
“沒有。”蘇沫沫別過臉,“我自己看新聞的……”
“親愛的……新聞這種東西……”
喬金醉還沒說完,蘇沫沫仰臉,認真對着她道:“金醉,有空的時候,我們去看看爸爸好嗎?”一雙杏眼美光流轉,純純淨淨,仿佛世界上除了善良、天真、仁愛、慷慨、道義、責任種種這些美德,再沒有其他惡的存在。
不管是不是事實,這讓喬金醉很不适應,或者讓她不自覺被吸引。
喬金醉望進她眸子裏,怔怔就說:“好。”
蘇沫沫轉身,重新睡下。手往後撈了撈,松出半條毛巾被。
喬金醉機械地拉過小媳婦的恩賜,仰面躺下,蓋了肚子。
心口怦怦直跳,喬金醉兩手合按胸前,趕快閉上眼睛,睡覺。
這天晚上,喬金醉夢見了天使。
那個小天使離她遠遠的,潔白雙翼,周身包裹在巨大刺目的聖光之中,輪廓璀璨模糊。
“不要走過去!”
後面有很多聲音在喊她。
“不可以忘記我們!”
那些人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蘇沫沫:簽約,簽你妹啊!!
喬金醉:啊對,就是簽你妹啊!
☆、老藝術家
喬金醉醒來,天已經大亮。
雨停了,空氣格外清新,氣溫爽快到宜人。
習慣性早起,頭有些昏昏沉沉,昨晚可能做了一個噩夢吧,記不得了。
蘇沫沫自己抱住自己,還沒有醒,小眼睫輕微扇動着,蹙蹙眉心。
被子全給喬金醉卷走。
喬金醉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她思考一下,将毛巾被全部蓋去蘇沫沫身上,自己倒在一邊,假裝一個晚上都沒有被子蓋。
“咚咚咚”!“咚咚咚”!
喬金醉在床上裝死。
蘇沫沫是真沒醒。
“咚咚咚咚咚咚”!
艾瑪麗跌跌撞撞奔出卧榻,困得眼睛睜不開,強行看了一眼鐘:“這麽早!——誰啊?!”
“艾小姐早上好!請問我們喬總在嗎?”
“什麽喬總!不在!”艾瑪麗閉着眼睛要跑回去睡回籠覺,“欸!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在在在在在在在!——”
“艾小姐我們不急!我們在外面等着!”
艾瑪麗急吼吼“咚咚咚”沖進卧房,乒呤乓啷梳頭、洗臉、換衣服。
這麽一鬧,蘇沫沫給吵醒了,揉着眼睛從床上坐起來。
“金醉,金醉,起床了!好像是你們公司的人……”蘇沫沫急搖搖她。
影後喬金醉幽幽醒來,翻了個身,顫音:“老婆……我冷……”
蘇沫沫坐床邊正穿拖鞋:“以後還是一人一床被,分開蓋吧,這樣對身體不好。”
喬金醉:“……”
等等,這不是我的初衷!
小妻子完全沒有要抱抱的意思,喬金醉耷拉着走去前廳開了門。
“都進來吧。”
喬氏助理團在外面噼裏啪啦的脫鞋子,然後一擁而入。
他們送衣服的送衣服,送早餐的送早餐,倒牛奶的熱牛奶……像慰問非洲難民一樣。
艾瑪麗打扮得容妝煥發,沖出卧房。
——卧槽發生了什麽?我家呢?
喬金醉反客為主,優雅拉開一張座椅:“艾瑪麗小姐,請吧。請和我們共進早餐。”
餐.食.精美到令人發指,中西結合,艾瑪麗可以制成标本了。
蘇沫沫最近受的刺激比較多,寵辱不驚坐到餐桌,伸手取早餐。
艾瑪麗:“別動!”然後“咔嚓”“咔嚓”,手機拍照美食,上傳微博。
喬金醉接過助理遞上的平板電腦,呷了一口咖啡,悠然捧讀。
大總裁已經換了一水兒嶄新的名牌兒。淋過雨的名品衣物都不要了,助理用黑色垃圾袋一收拾,準備直接扔掉。
艾瑪麗嘟囔:“沒見過這麽喜新厭舊的……沫沫你真幸福啊!啊啊啊啊啊啊!……”
蘇沫沫保持面無表情吃東西的姿态。
“滴嘟”!
短信。
蘇沫沫的手機。
喬金醉耳朵動了一下。她随即長手一伸,将蘇沫沫的手袋從沙發上撈過來。
蘇沫沫接住,拉開包鏈,見手機鎖屏上跳出——
【蘇沫沫,今天可以見面嗎?霍導演】
霍之?!
蘇沫沫一個激靈,拿手機時,慌亂一下,那個一直放在包包裏的小倉鼠挂件,頭帶瓜皮帽,身穿金棉襖,滾出袋口,跳到蘇沫沫膝蓋上。
艾瑪麗見了大笑奪過:“啊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麽呀!財主家的童養媳?!”
喬金醉凝視着早新聞頁面,眼角飛跳兩下。
蘇沫沫一把搶回來,揉了揉被艾瑪麗捏變形的倉鼠胖臉,将財主媳婦重新投入包包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太可怕了!簡直受不了你們!”艾瑪麗捶桌狂笑。
因為這場小小的騷動,喬金醉昨晚自帶粉、白雙份內衣褲,強行入住艾瑪麗家的事情,沒人發現有什麽不對。
告別艾瑪麗,兩人乘電梯,直達公寓大樓地下停車場。
喬金醉在電梯裏一言不發,挺胸拔背,背手站立。她時不時踮踮腳跟,或者左右活動活動脖子,居然心情很好的樣子。
蘇沫沫站在一旁,雙手拎着包包,包包裏有手機,手機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莫名心虛,低頭認罪狀颔着腦袋。
助理已經提前下來等待,見到她們,第一時間将一輛黑色奔馳SUV開到電梯門出口。
“我送你去吧。”喬金醉突然這麽說着,示意助理下車。
“你、你要送我去哪裏?!……”蘇沫沫警覺看着她問,就好像喬金醉要将她送到屠宰場去一樣。
“寶貝兒,上車吧!”喬金醉笑,“剛才難道不是霍之找你嗎?啊,別這樣看着我,我可沒有偷看你的手機。作為你哀怨的另一半,我實在沒有辦法接受和別人分享你的事實。”
喬金醉邊說邊坐上駕駛座,扣好安全帶。
旁邊還有不少助理。
喬金醉清澈的聲音,傳出車來。
特別是最後一句。
蘇沫沫小臉漲紅,急急爬上副駕,請她閉嘴:“什麽叫……和別人分享……你……你不可以亂講話……我……”
車門被助理們從外面幫她關上了。
喬金醉看了眼後視鏡,邊啓動引擎:“我有說錯嗎?親愛的,你也不問問廣告的拍攝內容,就這樣答應下來。啊,沒有經紀人的保護,你可怎麽辦呀!我的寶貝兒,我聽說,這次拍攝……可是有吻戲的哦!……”
蘇沫沫:“……”
放我下車!放我下車!我不要去了!!
喬金醉瞥見蘇沫沫爆燃到赤紅的鵝蛋小臉,以及驚慌失措的小杏眸,勾唇無邪輕笑:“哦呵呵,這就是經紀公司存在的最大意義。努力保護旗下藝人不受外界的欺淩與傷害,全力維護金錢與權益的絕佳平衡。天吶,我真是一如勇者般的存在!……”
蘇沫沫:“……”
我不要親!我不要親!我不要親!!
“我、我可以不去嗎?”蘇沫沫沒時間理她,兀自翻手機,要聯系霍之。
喬金醉一把按下她撥號的手,悠悠道:“這不好吧!……”
蘇沫沫急:“為什麽?!”
喬金醉聳聳肩:“寶貝兒,這雖然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廣告項目,但……聽說霍之是憑自己的實力,通過以往攝影作品征服了贊助商,好不容易争取下來的機會。廣告出資方并不清楚他是霍公子,只知道他是一名普通在校大學生。啊,你知道的,霍之長兄過世以後……”她在這裏簡短停頓一下,繼續道:“霍家就對霍之管的很嚴。大學也不可以去國外念,天天拴在身邊,真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霍之攻讀政治和金融雙學位,骨子裏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藝術家。天吶,這簡直不符合霍家的血統!……”
“……好了好了!我去!”蘇沫沫柔軟的心靈被這個悲傷又勵志的故事打動,并打倒,再次出現感同身受的共鳴。
“真的?”喬金醉睨着狹長的眼兒瞧她。
“應該有借位的吧……”蘇沫沫緩過一些神,對自己在狂怒之下草率答應霍之的請求十分後悔與自責。她覺得自己需要好好反省,沖動害死人啊!——
“霍之說拍攝十點開始。讓我最好提前半小時到。”蘇沫沫輕聲去念短信,同時将地址報給喬金醉。
“啊,我知道這個地方。”
二十多分鐘後,喬金醉毫無困難的找到了這棟位于市中心的商用大樓。
車進入地下停車位,喬金醉停穩,道:“沒記錯的話,攝影棚在28樓。”
蘇沫沫低着頭“嗯”了一聲,要下車。
喬金醉拉住她的手腕,柔聲道:“等一下麽。”
“怎麽了?”蘇沫沫回身。
“現在還早呢,其實我恰好知道劇本,說給你聽聽嘛。”喬金醉收回手,認真說道:“是一個餅幹廣告。早前公司有演員去試過鏡,但是霍導演沒看中。啊,我們不說這個,她們沒被選中又不是你的錯!”一瞧蘇沫沫又露出異常自責的表情,喬金醉趕緊安慰她。
“你看!”
喬金醉不知從哪裏摸出一盒pocky的草莓巧克力口味餅幹棒,之前完全沒有注意到車上還有這樣的東西。
炫耀地晃了晃,她修長手指撕開可愛的粉紅色紙盒,遞到蘇沫沫面前,意思——你拿一根!
蘇沫沫小手摸出一根。
“産品就是類似這種長條形的餅幹。好了,故事來了。一個女孩,一個像你一樣美麗溫柔又可愛又賢惠又性……咳咳,總之一個女孩。”喬金醉繪聲繪色,“暗戀的男生總是無法注意到自己,她非常傷心。一天,女孩獨自坐在教室,拆開餅幹包裝,拿出一根餅幹棒,放在嘴裏。咳咳,你配合一些好嗎,正好找找感覺!”
蘇沫沫想想也是,将粉紅色裹滿清香草莓巧克力的餅幹棒一頭含進嘴裏。
“對了,就是這樣。啊,下巴再低一點兒……記住,這時你還不需要醞釀感情,因為你不知道你心儀的少年會突然走進教室。”喬金醉像一個極富經驗的老藝術家,繼續引導小演員道:“啊,那個人走進來了!你吃了一驚,不想被看見偷吃零食的狼狽樣子,可直接拿出沾染口水的食物絕對很無禮,只能驚慌失措的傻愣在那裏……心突然跳得很厲害!”
蘇沫沫趕緊配合,咬住餅幹,一雙小杏眼慌張地向随機選擇的方向掃去,定住。
她很快就有了心跳如雷的感覺,因為一個不注意,喬金醉湊上身,咬住餅幹棒的另一頭。
“咔呲”“咔呲”!
喬金醉咬了兩口。近了。
“咔呲”“咔呲”!
喬金醉又咬了兩口。更近了。
四目凝視,暖熱呼吸交融……
蘇沫沫全身緊繃,體溫升高,白皙的脖頸同臉蛋,一時暈成淺淺的粉紅。
在唇與唇相觸的瞬間,她一下推住喬金醉的雙肩。喬金醉蹙蹙眉,順勢一聲清脆,咬斷餅幹,坐回原位。
蘇沫沫扶住胸口,大大喘出一口氣。
喬金醉嘴裏嚼嚼,輕抹抹唇角,道:“你看,就是這樣,然後就親起來了!麽麽麽麽的!激吻!然後打出品牌logo,放主題音樂。咳咳,就是這樣,the end,全劇終……”她理理并未褶皺的衣衫前襟,泰然自若,仿佛什麽奇怪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蘇沫沫斜睨她人模狗樣,開門,下車。
“啊!——寶貝兒!拍完我來接你!——”喬金醉在後面伸頭喊,并用手擺出“請務必給我電話”的造型。
1樓到28樓的電梯上,蘇沫沫的胸口依舊兀自起伏不已,小臉兒竟越來越紅。
不,不能這樣。太折磨人……
如此窘況,之後還要公諸于衆,太可怕啦!!
蘇沫沫決定和霍之好好談談——
是我對不起你,我的決定是:不拍了。
十點差一刻,她到達28樓攝影區。
霍之正站在電梯門口與人說話,聽見電梯鈴聲,馬上轉身去看,仿佛在等她。
蘇沫沫更不好意思起來:“霍之,對不起,我到的有點晚……”
本來到早了,因為有喬金醉指導演技,就晚了,不但晚了,連演出的動力和決心都徹底掐滅了。
霍之道:“是我應該道歉才對,那天手上沒分寸,你的手沒事吧!”
蘇沫沫搖搖頭,眼睛看在地上,下面的話不知道如何開口。
她在舞蹈學院确實輔修過戲劇,但那是紮紮實實的戲劇理論課程,包括戲劇史、經典解析、劇場管理等,并非親身上場的戲劇表演。而舞蹈類表演和影視表演大有不同。
霍之沒注意到蘇沫沫的情緒狀态,眨了圓圓的眼睛笑着說:“跟我來,一切準備就緒,我們先試一條。”
蘇沫沫去看不遠處的攝制場地——幾面大小不一的白色反光板下,一張木質高腳凳。
這就是……教室?
好簡陋!……
蘇沫沫下意識問:“男主角呢?”
霍之呆了一下:“什麽男主角?就是餅幹廣告啊!一條十秒左右的視頻短片,還有一組平面照片。你一個人拿着餅幹吃就行了。”
蘇沫沫:“……”
我白受折磨了……
喬金醉……
你這是報複!!!
蘇沫沫小臉慘白。
霍之趕快解釋:“不會吃很多的!這個餅幹不會發胖!”
☆、廣告啃啃啃
飽含着對喬金醉的怨念,蘇沫沫開始吃餅幹。
大口大口地咬,一口還沒咽下去,另一口又啃上去,仿佛在撕咬騙子喬金醉一樣。
就連餅幹的形狀,喬金醉也說了謊。
根本不是長條棒狀,而是比蘇沫沫臉盤還大的熱帶魚造型。
娛樂致死的年代,連餅幹也這麽有喜感。如此呆萌巨大的海洋生物,卻是一塊美味酥香的牛奶玄米夾層餅幹。當然,蘇沫沫不是因為它美味,才把它生吞活剝的。
高亮的聚光燈下,Red One鏡頭前,肉眼可見的一會兒功夫,蘇沫沫兩腮微鼓,小臉泛紅,雙手捧着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大餅幹,可以說吃得非常拼命了。
試吃也如此賣力,霍之和廣告拍攝團隊的工作人員們十分感動。
站在一旁監看的食品公司代表,不禁悄然從樣品盒中拿出一袋餅幹小樣,偷偷嘗了一口。
這個批次的味道和之前都是一樣的,的确很好吃,但似乎沒有好吃到激發出人生熱情的地步……
嗯……果然是專業演員!開心!!
霍之要求攝影師馬上打開Red One攝影機,準備立即拍攝。
Red One攝像機屬于中低成本專業影視攝像機,一天的租賃費用大概三千到四千元左右,不包括各種鏡頭和其他輔助設備。Red One啓動完畢需要二十五秒左右,在此其間,蘇沫沫手上的巨型餅幹已經啃到第三大塊了。
霍之撓撓頭,趁這個短暫的空檔走去雜物桌前,拿起他早上吃剩的一塊餅幹樣本,咬了一口,仔細去嚼。
啊……好奇怪,突然感覺好吃了許多……這就是廣告的魅力嗎?!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霍之激動地跑回導演位,看着監視屏,示意攝影師直接開始拍攝,不要打斷演員的絕佳狀态。
霍之喊:“Cut!停!”
整個攝影棚歡欣鼓舞。老天有眼碰見“一條過”的狀況,今天大家都可以早早放工了!
別看一條廣告只有短短十秒鐘,重拍十幾遍、乃至幾十遍都是常事。
制造品廣告最怕的就是演員搶戲。雖然當紅小生、小花或名演員的出場,确實能夠帶動人氣,從而拉動銷量。但一段時期內,當紅的總只有那麽幾個,滿屏幕、滿網絡的廣告基本全是同幾張臉。
人們常常只記住代言的臉,而這張臉到底代言了什麽,看完就忘,甚至看的時候就沒記住。這種情況便是典型的“廣告沒拍好”,沒有意識到拍攝的初衷是推銷産品,而不是推廣明星。但很多廣告導演私下裏并不願意背這個鍋。畢竟鏡頭前演員方強勢,現在屁大點名聲的五十八線演員都會搶戲了。叫你別動眉毛,人家就去動動耳朵,叫你別提肩膀,人家又去提提嘴角。總之,面部微表情不是用來演戲的,而是用來博出位的。
蘇沫沫完全沒有以上問題。
所有人都覺得蘇沫沫非常敬業,不抱怨、不搶戲,是個懂事又勤奮的好演員,而且特別能吃。
食品公司現場代表走上前,同蘇沫沫握手,道:“辛苦了!這裏還有兩箱,你帶回家吃吧。”
霍之:“……”
蘇沫沫半鞠躬認真握了手,然後兀自抹抹嘴角沾染的細小餅幹屑。
……喬金醉是個大混蛋!!記仇又陰險!!
蘇沫沫快被喬金醉氣死了,只有不斷咀嚼、不斷下咽,才能堵住差點兒決堤的淚水吧。
趁食品公司代表轉身去拿餅幹的功夫,霍之說:“想過簽約嗎?”
蘇沫沫:“……什麽?”用手背輕擦炙熱聚光燈下,額角邊的細汗。她現在心情上恢複了許多,畢竟吃了那麽幾大塊超巨型餅幹,有些撐得慌,還微微渴。
霍之呆了一呆,收回眼光,看着地上:“簽約,有自己的經紀人。”
蘇沫沫聽了,只是垂眸,搖搖頭。
霍之胸口驟然爆出一股惡氣,充塞得臉面微紅:“你不能做喬金醉的附屬品!被她束縛一輩子!!”
“啊喲喂,誰喊我!”喬金醉一個神龍擺尾,出現在兩人中間。
蘇沫沫心頭“咯噔”一聲大響,裂開似的。
霍之:“……”
“你是怎麽進來的?!這裏是拍攝重地!——重地!!”他口裏叫嚣着,卻下意識退後一步,雖然離蘇沫沫站得并不算太近。
喬金醉眯起狐貍樣的修長眉眼,輕斂着下巴,幽然道:“打掃衛生的阿姨很喜歡我……聽說我是蘇小姐的迷妹,就放我進來了……”
蘇沫沫:“……”
霍之:“……”
食品公司代表:“哇!這位小姐!您也是演員嗎?——啧啧,霍導演的人脈好牛逼啊!”
霍之圓臉一黑:我不認識她。
喬金醉淺笑,揚揚下巴:“啊,過獎。如果以後能有機會同蘇小姐合作,再次參與貴公司的廣告項目,不勝榮幸。祝産品大賣!”
“謝謝!謝謝!”食品公司代表趕緊招呼自己手下,“那個誰,再拿兩箱餅幹來!”
喬金醉伸出背在身後的一只手,對蘇沫沫說:“偶像,你喝水!”
蘇沫沫感恩地接過喬金醉遞上的礦泉水,扭開瓶蓋潤了一口嗓子。
好清涼,好解渴,好舒服!……
等等,好像哪裏有些不對。明明還在生她的氣呢!
蘇沫沫轉過身子,抱住瓶子背對了喬金醉。
“咕咚”“咕咚”……
喬金醉像在觀賞一只乖巧喝水的嬌羞小倉鼠。
菲薄唇角勾出一抹深不見底的低低笑意,喬金醉很快正色,說:“啊,那麽,霍導,我們先告辭了,有很重要的家事。”
霍之撇開眼,點點頭。
蘇沫沫:“……霍之,那、那我們先走了。”
霍之望向蘇沫沫,輕聲應了一下:“嗯。”
黑色奔馳SUV後座,放了四大箱超級熱帶魚餅幹。
喬金醉如願以償,将小媳婦從片場強行擄走。
“寶貝兒,不要這樣。”一路上,蘇沫沫都不說話,小杏眼委委屈屈,一直看着車窗外大都市繁華又浮躁的午後景象。
“想紅嗎?想紅我可以捧你啊!”喬金醉自顧自勸解道,“霍之那邊沒前途,你正在大好年華,應該追求一炮而紅。當然,這樣的機遇不多,你應該考慮考慮我嘛……”
“你也在大好年華,你怎麽不去一炮而紅!”蘇沫沫再憋不住,轉頭就罵。
她知道喬金醉的意思——人若正當時,便要猛進,不然溫水炖死青蛙,還安慰自己是一步一步腳印。
但為什麽好好的一番話,喬金醉說出來,就這麽色.情.?
“啊,親愛的,你不要想歪了,我說的‘一炮而紅’,是正經一炮而紅……”喬金醉繼而陷入嚴肅地思考,“額,我為什麽不去一炮而紅……額……大概是因為我這個人,比較腼腆和害羞吧……”
蘇沫沫:“……”
她趕緊整理一下思路,不然又掉到喬金醉的坑裏去了。
“我只是幫霍之的忙,你不願意我去,可以說呀,為什麽……為什麽……”蘇沫沫有些說不下去。好羞恥!
喬金醉一手開車,一手摸出之前兩人沒吃完的粉紅色pocky草莓巧克力棒:“吃餅幹嗎?”
蘇沫沫:“……”
“不!——吃!!——”
同時段,大馬路上的其他司機只見一輛黑色奔馳SUV,車頭一抖。
“咳咳,親愛的,分貝太大了……”喬金醉捂捂心髒,略責怪,“我們是守法市民,不可以危險駕駛的。”
——我信你才怪!
蘇沫沫橫眉冷對,眼刀斜飛:“你今天怎麽有空了?”
“哦?……我對你一直有空的麽。”喬金醉眨眨無辜的長眼睛,“那麽,一起去看爸爸好嗎?”
“你?……”蘇沫沫頓時氣勢下跌。
蘇經綸三番五次暗示女兒帶女婿,也就是女的夫婿——喬金醉,去蘇和集團看一看,并不是日常串門,而有更深層次的原因。由喬家主導,蘇、喬、安三家聯合開發的“影視城休閑娛樂基地”計劃甫一推出,帶動蘇和ST股狂飙一陣。大量散戶和投資機構也都認為自己抄對了底,非常滿足,市場前景一片樂觀光明。但離正式簽訂合同将近一個月時間過去,yk娛樂方面的首批注資資金遲遲不能到位。市場很敏感,便就出現一些風言風語,影響了部分投資決策人和散戶的信心。
蘇家上下,不管姓不姓蘇,這時候沒人巴望喬金醉去家裏坐坐,而是巴望喬大總裁可以親自去蘇和探望一下。蘇和股價近期回落明顯,本來指望半年後,ST摘帽。如果市場一旦進入觀望狀态,短期內摘帽将會非常困難。
但場面上的話還是要說。
蘇沫沫實在不善于這些違心周旋,低垂了好看的杏眼,聲音也輕了,道:“我先給爸爸打個電話,看他在不在家……”
“去家裏幹什麽?”喬金醉笑,“我們去蘇和瞧瞧吧,我還沒去過呢!”
……可我家裏你也沒去過呀?
蘇沫沫思忖一下,這個喬金醉也不是完全不知事,雖然總抱怨“聽見談生意就頭痛發熱要病死”什麽的,但該處理的事情還是會去做的,剩下的時間就可以摸小姑娘們的屁股……
蘇沫沫:“……”
最後一句是多餘的。
蘇沫沫趕緊自行結束腦補。
“你哥哥在吧?”喬金醉開車,一邊問,問的就是蘇沫沫那個後媽帶來的兒子,“要不要給他帶點什麽東西?”
蘇沫沫:“不要。”想想不太好,又說,“後面有四箱餅幹。”
“啊,這怎麽行?”喬金醉不願意了,幽怨地看了蘇沫沫一眼,以示譴責,“那些是我們倆辛辛苦苦,憑自己的實力賺回來的,幹什麽給他?!”
蘇沫沫:“……”
你說得好有道理,你怎麽就辛辛苦苦的了?!
“不給就算!小氣!”蘇沫沫道,扭頭看窗外不理她。
喬金醉半晌沒出聲,過了一會兒,才心疼地哼哼唧唧着說:“……好吧,聽老婆的,只給一箱。”
蘇沫沫:“……”
啊!瞧你這點兒出息!!
作者有話要說: #迷妹#
☆、暴發戶的手段
蘇沫沫攜新妻喬金醉,來到娘家蘇和集團,迎接她們的,是後媽邱秀帶到蘇家來的兒子——康莊。
康莊同他親生妹妹康夢,都是高個兒。但人不太健壯,仿佛一只肢幹颀長的竹節蟲。他比喬金醉和蘇沫沫年紀都大,今年二十又七,雖然外表看來仍是個青年小夥兒,但一雙仄眼中早已沾染涉世後的濁俗與心結。
康莊要同喬金醉握手,滿面春風堆笑,率先伸出手臂。喬金醉将懷裏緊緊摟着的一大箱超級熱帶魚餅幹,不情不願,來回幾趟,終于遞給康莊抱了去,圓滿完成交接儀式。
因此手沒有握成。
康莊:“……”
幼兒園小朋友搶東西?
蘇沫沫扶額。
“康莊,爸爸呢?”蘇沫沫問,消弭尴尬。實際上,她和康莊之間也沒什麽話好說。
康莊前額頂在裝餅幹的大紙箱上,一瞬皺了眉,後又變臉笑道:“他有些不舒服,媽媽陪他去醫院挂水了。大概昨晚應酬回來,着了點兒涼。”
蘇沫沫心裏立時一陣擔心,忽想到剛才蘇經綸微信裏發的語音,只叫自己帶喬金醉來公司,他知道了。沒提生病要挂水的事情,聽聲音也不像生病了。
知父莫如女。蘇沫沫有點感覺,因為婚禮上的事情,蘇經綸差點兒同喬金醉鬧翻,但生意歸生意,現在更有求于人,蘇經綸到底是長輩,一時拉不下老臉,稍微回避一下,雙方緩一緩也好。
蘇沫沫聽語音的時候,喬金醉剛好去找車位,她守着餅幹箱子站在地下電梯進口處等她。喬金醉什麽都沒有聽見,但喬金醉什麽都明白,她不但明白蘇經綸避而不見的原因,還很明白康莊急切想見到自己的意圖。
“康先生,我們去你辦公室談?”喬金醉輕撣撣手上的灰灰屑屑,淺笑起來。
康莊只是蘇和集團的一個部門經理,因為業績指标的緣故,還沒有自己的辦公室。其實蘇經綸想的還比較周到。不能喬金醉一來蘇和,就催着喬總談業務,同時也預料着喬金醉不太願意先開口談生意,畢竟錢款已經拖延了。所以,蘇經綸把蘇家的半個兒子派出來,走個過場招待一下,好歹都是親戚。
“第一次來,生;第二次來,熟”嘛。
以上蘇經綸原話。
康莊想着這句話,不禁打心底發慌。不是因為喬金醉要去自己的辦公室,而自己沒有獨立辦公室。這雖有些丢人,但更大的問題擺在康莊面前。
“影視城休閑娛樂基地”的開發是幾十個億的大項目,去辦公室談?
他康莊第一做不了主,第二壓根不知道怎麽談啊!
康莊業務上還是嫰了點兒,一開口就虛了:“喬總,董事們不在,我……”
蘇沫沫一聽心裏直嘆氣——喬金醉也沒說去辦公室就是談生意啊!
康莊一句話,把蘇家的底牌直接扔到喬金醉面前。
牌面上寫着:急迫,非常急迫,我們急需項目的實質性進展。
喬金醉表情沒有任何波瀾,繼續微笑:“康先生不要這麽見外,直呼名姓就可以了。”
康莊早先還幻想過,在喬金醉小妹妹面前擺出一些大哥哥的架勢,現在根本不敢沿這條邪路走下去。
“好好……你和沫沫一樣,叫我康莊就行。這邊走!這邊……”
康莊還想維持一些姿态,但很快略顯凄涼地發現,自己像碼頭扛大包的苦力,擡着巨大的餅幹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