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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那雞湯盤子在喬金醉手上端着。 (2)

全挂在……全挂在鬼畜區?!”

喬金醉:“噗!!——”

蘇沫沫抄起一只沙發靠墊,果斷砸向身後發出奸笑的角落。

那個角落便一陣悉悉索索,繼而鴉雀無聲。

霍之這時道:“可是那個品牌本來就沒有什麽形象啊……”

蘇沫沫:“……”

蒼天啊!!——我到底都做了什麽呀?!

摸着良心問問自己,還不是因為和喬金醉賭氣,才接下了這條廣告?

都是喬金醉的錯!!

蘇沫沫“嘭”的站起,傾身伏于沙發後背,憤怒的小杏眼水澤盈動,四處那麽一找。

“???”

地上只有一團軟墊。

喬金醉,她跑了?

此時才發現原來開着一條小縫的書房門,已經開成一條大縫。

蘇沫沫:“……”

喬金醉,知錯了是不是!!

你到底什麽時候爬出去的?!!

十五分鐘後,喬金醉親自端一碗冰鎮過的桃膠銀耳雪梨羹,蹭回書房,蹭到蘇沫沫身邊。

蘇沫沫正自扶額,獨個蜷縮在柔軟下陷的沙發中,狂刷手機。

喬金醉那張人神共憤的美好妖顏,輕輕湊上,甜聲道:“老婆……吃點兒夜宵吧,消消氣……”

蘇沫沫一個大白眼翻過去,繼續忙碌。

喬金醉見美食計和美人計都不管用(當然不管用!!),放下瓷白的碗碟去茶幾,回過身沒心沒肺哄道:“欸,那些視頻看不完的,早點睡吧。嗯……你在看哪一個?嗯?”一副熱切期待摟着小媳婦兒和小媳婦兒一起看小媳婦兒的無恥嘴臉和音調。

蘇沫沫恨不得一腳丫子踢她兩眼正中:“……喬金醉!我有這麽惡趣味嗎?!”

“那你在幹什麽?”喬金醉眨麽無辜且天真的狹長眼眸,向後捋捋額前清逸的烏發。

蘇沫沫方才想罵她,竟叫她聞風開溜,一肚子火氣無處發洩,氣苦半天。

現在這個人又來折騰,卻也懶得再同她廢話,嘟着粉亮亮的小嘴冷漠道:“下周還要面試……我查查,查查我的微博號有沒有發過自拍……删了,怕被人肉……哼!喬金醉,都怪你都怪你!!”說着說着忽然委屈起來,眼圈一紅,抓住沙發墊就往喬金醉頭上敲,“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我被你害死了我!!——你說!你是不是還感冒?!”

喬金醉抱頭亂竄,喊:“我沒有!……我沒有感冒呀!!”

蘇沫沫追着打:“你就是感冒了你就是感冒了!!——分床!我們分床!!”接着狠狠扔下手中兇器,抱住手機滴溜溜沖出書房,不見了蹤影。

也是哦,哪個溫柔美麗純真善良的小姐姐受得了本尊被全民惡搞,還上傳到鬼畜區挂人頭?

喬金醉那顆腦袋差點兒被敲成釋迦牟尼,她捂住胸口,覺得自己闖下了大禍!

夜半三更,卧室漆黑,蘇沫沫歪倒床頭,根本睡不着覺。

她心神不寧,思潮湧動,但終是轉念一想——霍之說得對,睡一覺起來就好了。人心浮躁的時代,誰管得了誰,誰能記着誰,不要太自戀,自戀遭雷劈。

嗯嗯,越琢磨越是這個道理。

心靈得到解脫,白皙嫩滑的一雙小腿兒腿兒舒服的夾緊薄被,淺淺一個翻身,閉目收心,為下周的面試養足精神,全力以赴。

這時,喬金醉在門外輕輕咳嗽了兩聲。

蘇沫沫:“……”夜不能寐。

房門“叽——”一聲,被推開一道小縫縫。可以想象喬金醉正微盱着那雙狹長的狐貍眼兒,貼住門框,默默觀察。

蘇沫沫大嘆一口氣,直接用被衾蒙住腦袋。

心累啊!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流氓來了,準備搏鬥吧!!

門又“叽——”一聲關上,走廊中投入的那道細窄光亮,像誰收了刀,倏然折疊回暗裏。

蘇沫沫感到一個重量壓入床墊那側,傾斜向下的淪陷感慢慢延伸靠近。

“寶貝兒,我錯了……”呼吸靜斂,聲音極低極低。

重力倏然消失。不久,聽見喬金醉在地毯上幽幽卧倒的簌簌輕擦。

“呱!——呱!——”

少頃。露臺外,不知名的夜鳥桀桀大叫着,撲棱棱越飛越遠。

蘇沫沫小手緊捉被頭,鼻尖以下的姣好臉蛋兒全部藏在被面裏,一雙亮晶晶的杏目在沉夜中左顧右盼,好不容易等到山林俱靜,野獸入窩,松了一口氣。

哪有這麽黏人的?總不能一直睡在地上吧!……

但是今天晚上,還不能原諒你哦!

……

美好的一天,從吃早飯開始。

翌日清晨,蘇沫沫下樓用膳的時間,有點兒晚。她其實很早就起了,一想到這周的日程安排,莫名興奮,忍不住翻揀出好幾件職業風格小衣裙,在鏡子前穿來換去。

面試的時候,哪一身比較好呢?真是好久都沒有搭配過這麽正式的着裝了呢!

臭美半天,有點頭暈,發現尚未進食。

急急忙忙跑下一樓用餐區域。

“喬金醉?你怎麽還沒去公司?”

都九點半了!蘇沫沫想。

喬金醉顯然出門的準備一切就緒,目測連每日一杯的espresso小咖啡都不緊不慢喝過了,卻賴坐在餐桌旁不走,怡然自得,随性草草翻閱着雜志。

蘇沫沫狐疑坐下。

“急什麽,不就是星期一麽……”喬金醉擡起好看的眉眼,朝她溫煦一笑。

我的天,好詭異!

蘇沫沫狐疑接過芸姨遞上的一杯熱牛奶。

不曉得喬金醉又是什麽毛病,蘇沫沫輕抿一口奶皮,自然而然去看手機,無視喬毛病。

喬金醉見她玩爪機不理自己,粲然一笑。

蘇沫沫餘光瞥見。

“……”

好像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她手中,屏幕正停留在微博熱門話題24小時排行榜。

歌頌真理的時刻到了!

蘇沫沫來不及呵護喬傻笑小朋友,專注凝視——

第一名:#A.S.M.R.小倉鼠花花5.0#

第二名:#A.S.M.R.咔嚓咔嚓#

第三名:#咔嚓咔嚓#

第四名:#咔嚓咔嚓共和國閱兵版#

第五名:#年度重磅鬼畜素材大合集#

第六名:#熱帶魚餅幹#

第七名:#熱帶魚#

第八名:#熱帶魚飼養#

……

這個榜單有點歪樓啊……

等等!為什麽和霍之說的不一樣?!

蘇沫沫小臉發白,回溯上去,點擊#A.S.M.R.小倉鼠花花5.0#,心想這是個什麽鬼?

一條條原創、轉發,一大串視頻封面圖片直挺挺刷下來。

蘇沫沫:“!!!”這不還是我的鬼畜視頻嗎?!

“喬金醉!A.S.M.R.是什麽意思?”倉鼠媳婦兒擡起小臉急問,牛奶也不喝了。

喬金醉道:“哦,是‘顱內高.潮.’的意思。”

顱、顱內……高、高.潮?……

一大清早,衆目睽睽中,長天恍若一閃,雷聲隆隆,當頭劈下一個火星四濺的超級黃.段.子。

蘇沫沫措手不及,外焦裏嫩,瑟瑟發抖,一張虛汗的小臉登時從可愛的粉白色炭燒成迷離的緋紅。

作者有話要說: 呵呵

PS:

無奈S和M連在一起是敏.感.詞,所以A和S和M和R四個字母之間用了間隔符號。。。顯得非常多餘。。。

╮(╯▽╰)╭

☆、第一熱門

“嗯。A.S.M.R.,Autonomous Sensory Meridian Response,自發性知覺高.潮反應。”餐桌前,喬金醉抱臂認真,甚至伸出一根修長白皙的食指,在眉心前一頂,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鏡,“通俗表述為‘顱內高.潮’,是指人類在特定外界情景刺激下,産生出的一種精神愉悅狀态和生理反應。比如說,有人聽到沙沙的細微摩擦聲,像這樣……”她拎起純棉餐巾一角,将花邊褶皺聚在一起,輕輕撚了撚,邊撚邊用很低的音量,極慢的語速,配合表演道,“……還蠻好聽的吧……沙沙……沙沙……沙沙沙……”

她瞧着蘇沫沫,聲音越來越低……

蘇沫沫:“……”

你不要一瞬間就入戲好不好?

但是……傾聽之下,真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呢!……平靜而安寧,頭皮有些酥酥的麻……後脖頸處也好像癢癢的,禁不住想聳聳肩膀……

“啊,對了!!——就是這種狀态!”喬金醉陡的一拍桌子,突然朗聲。

蘇沫沫:“……”人家才剛剛進入狀态呢!!

被強行出戲的蘇沫沫又聽喬天師兜售道:“類似的還有敲擊鍵盤的聲音啊,剪頭發的聲音啊,蛇從沙地中游過啊,搓塑料包裝紙啊,隔着袋子捏方便面啊,看別人手撕快遞啊,小姐姐美妙的輕言細語啊,或者……咳咳……”喬金醉突然對着蘇沫沫的小耳朵孔“噗!——”的吹了一口氣。

蘇沫沫:“!!!”一股小伏電流從耳內通過後腦勺,流過後背,一直竄到腰際,仿佛還有剩餘電量一個劈叉,兵分兩路,湧去了大腿根。

“……”

“……”

“你什麽時候坐到我邊上來了?!!”蘇沫沫猛然夾腿,一把推開她。

喬金醉笑嘻嘻重新繞回餐桌對面,聳聳肩對怒目而視的小媳婦說:“哦呦,身體還是很敏感的嘛……高.潮了?”

蘇沫沫:“……”

你個不要臉你個不要臉!你個臭不要臉!!

“喬金醉!你不許亂……”

“我沒有亂摸你。”

蘇沫沫:“……”我還能說什麽。

“真小氣,我只是吹了一下。”喬金醉抱怨。

“你吹也不許吹!”

“哦……好……”

喬金醉耷拉着入坐,可憐巴巴答應下來,繼而幽幽道:“那麽,你明白了……”

蘇沫沫:“……我、我明白什麽了?”

喬金醉掏出自己的手機給她看:“你不但在微博24小時熱門榜刷屏霸榜,還于今晨八點五十八分一十八秒,奪得了微博熱門話題,咳咳,全網總排行榜第一名的桂冠!——老婆,恭喜你!”她長身越過桌面就要邀蘇沫沫熱烈握手,擊鼓相慶,順道占一些便宜。

蘇沫沫:“……”

……刷屏?霸榜?全網第一?

說好的今夜就将我遺忘呢?!!!

腦中一片空白。

喬金醉緊緊牽住小妻子纖美白皙的手手,摸來摸去,重新挪到她近身坐下,嘆道:“老婆,我也不想欺騙你。其實,昨天那個大V號,晚上又發了一條視頻。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将你啃餅幹的音軌特別提取出來,進行了慢速、低響、降頻、高信噪比等十分淺薄的技術處理,然後,我看今早評論,大家都說好,戴上耳機不要五分鐘就入睡了,助眠神器,我今天晚上也試一試……”

蘇沫沫:“……”保持空白,但還是問了一句,“……小、小倉鼠花花5.0又是怎麽回事?……”

喬金醉想了想,悉心組織語言彙報道:“好像是那個大V,去幾個畫手的微博底下求圖,用來做這段音軌的視頻圖片麽,總不能黑屏吧?然後有人畫了一只小倉鼠,外號叫花花。嗯,5.0,大概是已經修改到第五版的意思。”

蘇沫沫:“……”為何有一種普天同樂、如火如荼的感覺?

喬金醉繼續補充:“怎麽說呢,這和撸貓的道理差不多。抓抓貓耳朵,貓就很愉悅。你吃吃餅幹,大家就很舒适。你這應該算是撸人了吧?——唉!現代人的快樂真悲哀,睡眠絕對是一種奢侈品。哦,特別說明一下,‘顱內高.潮’的相關作品屬于治愈系,應該不歸屬于鬼畜區……”

又是鬼畜,又是高.潮,我還治愈個屁呀!誰來治愈我啊?!!

“……喬、喬金醉!我、我要搬家!”蘇沫沫哭喊。

喬金醉:“嗯?”果斷更近一步,攬住小妻子瑟瑟發抖的肩頭,湊去香噴噴的發梢間輕輕聞了聞,陶醉,“……你要搬到哪裏去呀?”

當然是沒有人能認出我的地方?!!

“喬金醉你滾蛋!……”蘇沫沫小手亂拍,使出如來神掌般的連擊,掙脫懷抱。

只見那人被推開後,長身站起,整整衣襟衣擺,純真笑道:“寶貝兒,你可得堅強面對人生。之前你是怎麽勸我的?——‘逃避就是做夢?’,嗯,是這樣說的吧?”喬金醉歡樂地拎起手包,仿佛清算了舊賬,再看一眼手腕上閃閃發光的Louis Cartier超薄金表,“好了好了,時間真的不早啦。瞧,作為忠誠可靠的另一半,我可是特地等在這裏,陪你一同見證人生最輝煌最巅峰的時刻呢!!——那麽,老婆拜拜!老婆再見!!——”飛也樣的邁開長腿,奪門而出。

蘇沫沫:“……”不是巅峰,是癫瘋……

突然的咬牙切齒——

太惡劣了吧!根本是為了第一時間看我的笑話,才故意賴在家裏,班也不去上了!!

……

美好的早餐時間,終于在令人發指中,結束。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不好的開始,額……

然而當天下午,蘇沫沫便收到了杭報集團的面試通知,打開電子郵件的那一刻,真感覺良辰美景,絕處逢生。

整個周末,蘇沫沫埋頭苦幹,為應聘杭城日報的記者職位,量身打造出一份簡歷,并挑選好哥大畢業最後一年,在美實習階段完成的幾篇報道,稍加整理,一并提交。

周三早上十點整,蘇沫沫OL小姐姐正裝小套裙出場,只單獨搭配了兩粒潤白珍珠的耳釘。一襲柔細鴉發,陽光下煥發出毛絨絨可愛的碎亮光暈,輕輕挽在耳朵後面,清爽幹練,又有一種極其溫柔的感覺,叫人心生親近。

首輪面試,安排在市中心的杭城報業集團總部大廈。

記者行當內,第一金玉良言——做新聞,拼速度,做新聞王,拼秒數。

杭報集團的面試節奏,完美體現了這一點。雖然每個應聘者只有十五分鐘的會見時間,但同時有五到六位面試官輪番發問,除一名人事,其他都是首席記者或部門主編級別的前輩。他們語速極快,專業問題刁鑽,附加問題天馬行空,完全是密集炮火轟炸。而且,這些業界大牛們自身工作很忙,常常問完一個十五分鐘就走,所以,在等待區的一衆應聘人幾乎不可能相互之間打聽題目,交流多少情報。

一波波狂轟濫炸後,十五分鐘仿佛一秒過完,蘇沫沫額角微汗,自覺也算流暢應對了,有些坦然和小小歡喜。她準備的可以說相當充分,畢竟這幾天根本不敢出門,怕被火眼金睛的圍觀群衆在大街上認出來。至于喬金醉,老婆不開心,喬寶寶當然只有天天打地鋪的份。

“蘇小姐,請留步,請留步。”人事部門的秦主任,笑呵呵送走其他面試官,轉回示意蘇沫沫重新坐下。

蘇沫沫心道,出什麽事兒了?好像之前沒有一個人是被單獨留下的。

秦主任倒很客氣,說:“蘇小姐,再占用你幾分鐘時間。我看了一下,你的第一求職部門是時政,第二求職部門是生活頻道,也就是本市社會民生。我想代表集團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加入娛樂頻道呢?”

蘇沫沫:“……”從來沒想過!

尚未作答,“咚咚”!

輪廓飽滿的手臂在半敞的門扉上曲指輕敲兩下,有人推門進來,朗聲問道:“秦主任,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蘇沫沫一瞧——艾保羅?

秦主任馬上站起來笑:“保羅,這……沒什麽問題,看看能不能做一些調整……”

艾保羅伸手從秦主任那裏,取過蘇沫沫的人事部求職者自薦材料,掃看一下,說:“該怎麽樣怎麽樣呗。”

秦主任趕緊呵呵陪笑着去拍艾保羅的後背,将他供菩薩似的一路拍出面試室,拍到走廊上,蘇沫沫只隐約聽見“你爸爸……”這三個字。

艾保羅胸膛起伏,喘着粗氣,來到集團大股東艾毅城的頂層辦公室。

秘書不敢攔他,艾保羅直接推門,進去就問:“爸,你怎麽把她調到娛樂頻道去了?”

艾毅城看看兒子,放下手中墨水鋼筆:“誰啊?”

艾保羅大步走到老爹寬闊的辦公桌前,将人事部那疊材料摁下,雙手撐在桌面:“蘇沫沫。”

艾毅城撇一眼照片,再瞧兒子少有的流露焦躁,向後輕仰,十指合握,緩緩說:“她去娛樂頻道,不是很合适嗎?”

“可我已經把她要去我的時政報道組了!”艾保羅剛才跑得有點喘,他伸手拉松領帶,一張俊臉竟憋屈得漲紅。

作者有話要說: ~(≧▽≦)/~

☆、後臺很硬

“人家說不願意了嗎?”艾毅城穩坐釣魚臺,又問。偌大的辦公室中,父子兩個,很有隔桌對峙的味道。

艾保羅直截了當講:“當然是不願意的,如果願意,幹嗎不直接申請娛樂頻道內的崗位呢?”

艾毅城聽罷,更是搖頭一笑,淺淺道:“你以為這個蘇沫沫爬到微博頭條是偶然嗎?熱門不是這麽好上的。每一次運作,必定有人在後面推波助瀾。你去看一看,那些首先轉發視頻的大v號、紅人號,哪個不是收錢才辦事?”

艾保羅正在雄心勃勃地組建自己的報道團隊,對父親插手人事安排已經是不滿,當下繼續争辯道:“爸,話可不能這麽說,并不是每一件事情後面,都有陰謀……”

“幼稚!”艾毅城嗤了一聲,打斷他,“你一個當記者,搞新聞的,能說出這種話?!”

艾保羅也算臨危不懼,挺着胸脯朗聲道:“爸,我只報道真相,不會視而不見,也不會無中生有!”

艾毅城拍桌子:“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他頓一頓,籲口氣緩道,“現在這些小姑娘,一個個都是很有心機的。你在國外時間長了,人際關系單純,剛回國,剛到報社,好好學着。”

“她不是這樣的人!”艾保羅說。

“你小子什麽時候學會看相了?你對她了解多少?”艾毅城向後捋捋頭發,鬓角處微微花白,氣極反笑:“爸爸承認,小姑娘長得是很好看,很清純。可人心隔肚皮!我告訴你,她沒有背景是不可能的!至于誰在後面給她撐腰,我不管,我也管不過來!——可你既然參與人事安排,心裏就應該有數,要把最合适的人放去最合适的位置。……你以為怎麽?娛樂記者不是記者?娛樂記者就是這麽好當的?娛樂頻道是目前流量增速最快,最需要人的地方,你查查每天娛樂版的廣告投放量,哪次是不要排隊,就能拿到廣告位的!”

艾保羅急道:“爸!我看過她的簡歷和實習作品,都是時事類方向!你非要人家搞娛樂,人家志不在此,再說,娛樂圈這種地方,她也不合适……”

“什麽志不在此,合不合适?!她還沒幹過怎麽知道合不合适……我看就很合适!有出名的心,不怕露臉,圈內還有人脈,以後各種消息肯定是不少的。完全可以用嘛,比同期很多應聘人,甚至比現在許多在職的,底子都要好……”艾毅城一口氣教訓完,又抹了花白的鬓角長嘆,“保羅啊,爸爸年紀不小了,還能蹦噠幾年呀!爸爸這個位置,早晚要你來坐。國內環境複雜,不是靠一股拼勁就能做好報道的,這和你派駐中東當随軍記者的時候能一樣嗎?那邊飛機大炮走在天上,這裏飛機大炮走在人心裏!——你呀……遇事太耿直,太較真,早晚要吃虧的!你這個樣子,叫爸爸怎麽能放心呢……”

吧啦吧啦吧啦……

艾保羅:“……”最怕老爸來“突然的蒼老不濟、心髒絞痛”這招,勉強道,“爸,我再去問問她……”

見兒子有些松動,艾毅城趁熱打鐵:“要追求公平正義,娛樂圈裏就沒有公平正義了?我看娛樂圈最缺公平正義。兒子啊,不就是三個月試用期嗎?一個好記者,在哪裏都是好記者。蘇沫沫整體條件都是不錯的,去娛樂頻道歷練一下,豐富經驗,挑戰挑戰,說不定大有可為啊!”

艾保羅一聽,那就是還有調回時事組的希望,無聲點點頭,與艾毅城作別,急匆匆跑下樓找蘇沫沫去了。

兒子一走,艾毅城抓起電話,撥通了閨女艾瑪麗的號碼。

艾瑪麗:“喂……”一聽就是還沒起床。

艾毅城問:“瑪麗,你哥哥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

艾瑪麗的八卦之魂“轟”一聲熊熊燃起,一下精神百倍:“啊!什麽!我哥這個老處男終于開竅了!爸,啊爸你別吓我!是誰啊?是誰啊?誰啊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艾毅城将聽筒拿遠一些,看來閨女也不知道當前的敵情和走向。

“大概是辦公室戀情吧。”艾毅城說。

艾瑪麗:“辦公室戀情?——我靠,一點兒都不浪漫!!……”哥哥太無趣了,熱情被澆熄。

艾毅城又道:“還是你那個‘喬總’比較神秘。”

艾瑪麗:“……”

特麽艾保羅,你到底和老頭子說了什麽?!!

“啊爸!啊爸呀!你聽我解釋!!”艾瑪麗哇哇亂叫,“那個人連朋友都算不上啊!!”

“我馬上開會了,有什麽事回家再說。”日理萬機的艾毅城挂上電話。

看來閨女還是害羞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看見女婿,唉……

艾瑪麗正在:“歪?歪歪歪?!啊爸,爸我今天不回你們那裏吃飯呀!”

“嘟嘟嘟……”

艾瑪麗:“……”

我靠!我還是不是親生的哇!!

就在好閨蜜艾瑪麗被親爹進行靈魂拷問的時候,蘇沫沫這邊,正在接受人事部秦主任狂風驟雨般的洗腦。

艾保羅跨進門來的時候,秦主任好聲好氣道:“要追求公平正義,娛樂圈裏就沒有公平正義了?我看娛樂圈最缺公平正義嘛……”

蘇沫沫:“……”

艾保羅扶額,心想,秦主任果然得到了爸爸的真傳,急忙打斷傳銷大會,說:“秦主任,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一問應聘人。”

小倉鼠全程瑟瑟發抖,一開始以為自己面試時表現不好,集團其實不要她了,變着花樣暗示她走人。再聽下去,好像也不是這個意思,分明是在苦口婆心勸說自己到娛樂頻道任職。

秦主任之前擺事實、講道理,搬出各種理由,比如娛樂頻道發展兇猛啦,廣告收益好、吸金能力強啦,可以出席各種凡人出席不了的高端活動啦,可以面對面接觸明星大腕、并提出奇怪的問題讓他們外表歡喜內心哭泣啦……

蘇沫沫是拒絕的。

直到秦主任講出那段有關“公平正義”的言辭。

一個好久好久以前的聲音,打破時空的藩籬湧入她耳中,雖然有些沙啞,卻依舊那樣好聽。

她記得那個人曾握着拳說道——

……戰地記者,最重要的是在別人都不敢接近的時候,找出真相,記錄真實,讓作惡者無處遁逃,最終付出代價!當然,不僅僅是戰地記者,每一人,都應該以自己的方式,捍衛公平和正義!

蘇沫沫心中泛起陣陣暖流,眼眶溫熱,下意識用一只手,輕握袖口。

衣袖下,那條被喬金醉稱之為“醜陋”的編制小手鏈,靜靜圈在皓白纖美的手腕上。褪色泛黃的古舊,提醒着過往已早不可追。

“蘇小姐。”艾保羅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只是那一晃神的功夫,蘇沫沫已經知道了答案。

“我……如果集團需要,我願意去娛樂頻道。”蘇沫沫鄭重點頭,口吻中竟存有了不容置喙的決心。

艾保羅:“……”

你這個小丫頭,不要這麽快答應下來啊!你要是堅決不同意,我會幫你争取的!

“好!那太好了!”

秦主任一臉滿足的微笑,覺得自己做思想工作,那是手到擒來,不在話下。他勝利完成任務,站起來握手寒暄一通,帶着蘇沫沫的材料,輕盈飄出門去。

蘇沫沫拿起包包,歡送主任,接下來打算趕緊去吃午飯,然後趕回大休息室,準備下午的筆試。

她剛要和艾保羅道別,艾保羅說:“走,我們一起吃個午飯!我正好有事問你。”

那麽這樣就不好拒絕了,而且來這兒應聘還得多謝艾保羅的介紹,蘇沫沫點點小下巴,笑道:“我買單!”

艾保羅怎麽可能讓她付錢呢,高興笑了笑,也沒說話,一路跟着走出來,心中其實隐隐不得勁。先是艾毅城自作主張非要蘇沫沫去娛樂頻道,接着又是蘇沫沫自作主張非要跑去娛樂頻道。

兩人出了集團大廈,艾保羅走在大街上忍不住開口問:“小丫頭,你之前怎麽跑去拍廣告了?”

正是午休時間,外面熙來攘往,又是豔陽高照,蘇沫沫帶着大框墨鏡,美美噠。

聽他問了,倒很坦然,說:“你也看啦?……我幫朋友拍的,是一個小成本廣告,他是導演。結果被人惡搞了呢!……保羅哥哥你可別笑話我!……”

導演?

“那個導演有名氣嗎?”艾保羅蹙眉,趕緊追問。

蘇沫沫“噗嗤”笑道:“……都說是小成本廣告了!導演還是個在校大學生呢!……”

艾保羅一聽放下心來。他想想也是,蘇沫沫也沒把拍廣告的事,成網紅的事放在申請材料裏啊!雖然時間上太巧合了一些。

唉……老爸那一代人太嚴肅,什麽事都要上綱上線的,搞得自己也跟着多心了一下!

誰說收了錢才會去轉發?那麽可愛的視頻,艾保羅自己也随手轉發了的。

“往那兒走!我介紹一個非常棒的飯館兒給你!”艾保羅全身心都舒暢起來,足下生風,陽光都燦爛了。

這時,街邊一陣“嘀!嘀!嘀!”,汽車喇叭的瘋狂鳴叫!

蘇沫沫和艾保羅和滿街人一齊轉頭,只見杭城報業集團大廈門前,那條不許停車的路牙子邊上,一臺寶石黑的大奔SUV,反射着粼粼的流金色光澤,“嘎”一聲,在“此處嚴禁停車”的碩大告示牌前,停下。

駕駛座長身跳下來一個九頭身的高挑美人,烏發翩翩,衣袂輕飛,“嘭”一聲關了車門,高跟細細,大步橫切人群走來。

蘇沫沫,瑟瑟發抖。

“沫沫。”那美人柔聲,一撩頭發,摘了墨鏡,一雙清冽狹長的眸子,純美,寧淡,卻仿佛有什麽深意。

艾保羅:“……”看呆,難得結巴起來,問身邊的小丫頭,“你們、你們認識?……”

蘇沫沫和她哪裏只是認識?!

看見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毛絨絨的倉鼠小腰一叉,小手一指。

“……喬金醉!那裏不許停車!!——”

作者有話要說: 此街改名修羅街。

感謝軍火商激情支持:

上官有內涵 扔了1個地雷

☆、隐婚

違章泊車的喬金醉對小媳婦兒的指責充耳不聞。

她和蘇沫沫和艾保羅,三人在街上站成一個近似三角的形狀。

以喬金醉為代表的這個尖角,向自己家的倉鼠角小小邁出一步,然後轉身,很禮貌、很迷人、很日常地朝艾保羅笑了笑。

蘇沫沫和艾保羅都以為喬金醉馬上會說些什麽。

“……”

迷之沉默。

艾保羅:“???”他很深的雙眼皮,目光急忙在面前兩位美女之間逡巡一下,看到蘇沫沫時,仿佛求助一般。

蘇沫沫一時尴尬,脫口道:“這是我朋友!……”

喬金醉聽罷,竟勾唇“嗤”一聲笑出來,她大方向艾保羅伸手,點點頭道:“你好,我是蘇沫沫的朋友!”

艾保羅在國外生活已久,遵循着很正式的國際禮儀規範。除非是長輩,不然男女之間,女士不伸手,而男士主動遞出手去求握,是一種失禮的表現。

可誰像喬金醉這樣,從微笑默默不語,到微笑突然出手,不過瞬息之間。

艾保羅趕緊握上去,都覺得自己握慢了,連聲說:“你好,你好,你好!”那語氣,聽上去就像是一疊聲連道了三個“對不起”一樣。

他虛握完,撤步,總感到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又說不出來,恍恍惚惚有種被人牽着鼻子跑的異樣錯覺。

蘇沫沫更加尴尬,意識到自己着實踩到了狐貍尾巴。可她從來沒有和喬金醉商量過,在什麽場合,怎樣介紹對方,也從來沒有真正向誰公開介紹過喬金醉,所以一開口,就闖禍了。

喬金醉心眼兒天下第一小,欺負人的本領天下第一高,蘇沫沫本能覺得,論奸詐狡猾,艾保羅絕不是喬狐貍的對手,甚至馬上就會遭到毒手。

“保羅哥哥,你在這裏等我一下!”蘇沫沫飽含歉意地堅定說完,伸出小手,将喬壞人連推帶拽,打回路邊。

艾保羅:“嗯!好……”搔搔頭,遠遠觀望。

“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妻妻倆來到違章停靠的大奔SUV旁邊,蘇沫沫首先質問。

喬金醉在一側後車鏡裏瞧瞧自己的發型,漫不經心撩撩頭頂上逆風翹起的幾根毛,哀怨道:“哎呦哎呦,關心老婆,跑來找老婆,結果老婆不認我,哎呦哎呦,心疼……”摸摸胸口。那裏也不是很小就是了……

“別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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