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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那雞湯盤子在喬金醉手上端着。 (30)

沫沫:現在最奇怪的人就是你了好伐!!

“你在找什麽呀?我來幫你找!”蘇沫沫沒好氣道。

喬金醉長手長腳,并肩蹭着蘇沫沫又坐下,讨好說:“哦……嘻嘻,小姐姐一定能找到!”

蘇沫沫:我找的到才怪!!

俯下.身子,也不管找什麽,假裝找就行了。

喬金醉睫毛長長,一眨不眨,純純看着蘇沫沫。蘇沫沫一看回去,喬金醉就羞羞低下頭,忸怩呵笑兩下。

蘇沫沫納悶,就這個狀态……到底是不是十歲啊?這可是一家戲精,我、我不會又上當受騙了吧?!!

神思錯亂間,喬金醉跪起身來,望着盒子裏,有些失望地嗲道:“小姐姐……你真的找不到啦……”

蘇沫沫準備掐着脖子問喬金醉了,幾聲腳步,方海女踏進門來,笑容仿若溫柔的慈母,甜甜喚道:“喬老板?……來,到我這兒來。”

喬金醉蹦蹦跳跳跑過去,那麽高的個子,彎下腰,将臉輕輕偎在方海女的肩膀上,道:“方阿姨……”

方海女擡起雙臂,環住喬金醉,用最柔的愛意說道:“乖孩子……我來接你了。”

方海女本就是個美人。時間過境,她的優雅沉靜,篆刻出更雍容妩媚的風姿。可是,她在喬金醉面前,從來未曾展現一點,直到此刻。而喬金醉,喚方海女“媽咪’的時候,如同和冰塊對談,叫一句“方阿姨”,這是世間所有的嚴寒,都不存在。

蘇沫沫:“……”

小倉鼠古往今來,哪見過這兩人如此架勢,這種畫風?!

外焦裏嫩,蘇沫沫擦去額邊的汗水,發現明明滅滅中,還有一雙怨毒的眼睛,注視着兩人。

是方海女的親生女兒,方邢,方醫生。

“邢邢,這是怎麽回事?……”方海女憐愛撫着喬金醉的秀發和肩背,并不算質問的,對方邢小聲道。

方邢卻看了看蘇沫沫,嗤哼一聲,才答:“媽,你不是就想讓她這樣嗎?”

方海女變色,為了喬金醉忍氣吞聲般,強捺厲氣,道:“你胡說什麽……”終于看向蘇沫沫,說,“哄哄她,吃藥……”

“吃藥”是用口型說出來的。

蘇沫沫得令,一時手足無措。

方邢抱着手,說:“為什麽要她哄……”

場面是相當的尴尬,這時候吵起來,對誰都沒有好處。

蘇沫沫試圖緩和着,道:“你們……你們是怎麽進來的呀?……”

方海女:“我們從二樓爬進來的。”

蘇沫沫:不聊這個話題了!

喬金醉在方海女肩頭又蹭了幾下,問:“媽媽呢?”

方海女柔柔一笑,眼中溢滿閃閃爍爍的光點,說:“喬老板想媽媽啦?……我們先玩一會兒,等媽媽來。”

喬金醉又道:“我一覺醒來,媽媽和爸爸都不見了,我和小姐姐在一起,嘻嘻。”

方邢在黑暗中握緊了手。沒有人看見。

方海女眸中一收,看着蘇沫沫,說:“乖,不是跟你說過,不可以亂跑,要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的嗎?”

喬金醉扭扭身子,心虛地哼哼道:“我給小姐姐……拿玩具去了。”她擡起頭,對着方海女明媚一笑,方海女一時恍惚,忍不住說,“燦燦,你慢點跑!……”

喬金醉蹦蹦跳跳,又跑回蘇沫沫身前,舒手從紙箱裏拾起一架紅色的小飛機,塞到蘇沫沫的小手裏。

“小姐姐,是這架呀!”喬金醉激動地一跳一跳,求表揚,求鼓勵,求摸頭。

蘇沫沫:“……诶?”

方邢戴着白色塑膠手套,從後面走上來,一針把喬金醉打倒了。

作者有話要說: ╮( ̄▽ ̄"")╭

☆、小姐姐

“啪嗒!”

紅色的小飛機掉在地上。

蘇沫沫抱住昏迷的喬金醉:“——不是說吃藥的麽!!”

方邢見人被蘇沫沫扶去,黑着臉一言不發,收起針筒,過來架住喬金醉一只胳膊。

方海女也走上前,拿住喬金醉另一只胳膊。

蘇沫沫:“你們!!!”

方海女眼中的神色,明顯不再灼熱,她平靜道:“睡一會兒就好了,是不是?”

“是不是”說得如此着重,如大軍壓境,逼無退路,方邢不得已,錯開眼神,輕點一下頭。

三人将喬金醉輕輕放在地毯上。

蘇沫沫穿得少,急急欲脫下長外套給喬金醉蓋着。

方海女阻住她,脫下自己的,将喬金醉裹了起來,說:“等一等就好。”她靠着牆緩緩坐下,用腿枕起喬金醉的腦袋。

蘇沫沫說:“媽!……”

方海女摸了摸喬金醉的額頭,又替喬金醉挽挽發梢,只道:“我累了,你再來換我。”

蘇沫沫仔細去瞧喬金醉,睡相倒是安穩,稍稍放心,退了幾步,裹緊外衣,撿起剛才摔在地上的小飛機。

“媽,金醉這是……她到底是怎麽了嗎?!”蘇沫沫捏住小飛機機翼的手指,指甲微微泛紅。

方邢不懷好意地笑道:“你果然還是什麽都不知道……”惡劣的優越感,在天色蒙蒙的微光下,更顯森寒無情。

方海女警告方邢似的,馬上說道:“你是想聽她自己告訴你,還是想聽我告訴你?”

蘇沫沫拿着小飛機,手中下意識無措地來回摩挲,垂着小杏眸,幾乎要哭出來:“那、那等金醉醒了,我、我自己問她……”

還是想聽喬金醉的……

方邢冷笑:“你逼她也沒用!”

蘇沫沫邊擦眼淚,邊抽泣着說:“……我不會逼她的,她願意告訴我,我就聽着,她不願意告訴我,我、我……”

“你就和她繼續過下去?”方海女望着蘇沫沫,不久,搖搖頭,嘆道,“好,你自己問她。但我可以先告訴你,十歲的時候,她生母和……生父,都過世了。”

蘇沫沫的眼淚刷刷掉在地上,朝方海女點點頭,表達感謝,兀自握着喬金醉遞給她的紅色小飛機,抱膝蹲下。

好冷啊,蘇沫沫栗栗打抖。

小飛機的機翼,在窗下,反射出一星晨光的亮意。

蘇沫沫越瞧這小飛機,越眼熟起來。

與其說是玩具,更接近于等比例縮小的模型。細節精良,應該非常昂貴。

當然,喬老板家的玩具,應該都是很貴很貴的吧。

三層機翼的水上飛機。

好古老的造型。

啊!是喬金醉帶她去飛行俱樂部見哥哥的時候,親自飛行過的,那架紅色意大利老古董木頭戰機!

而今縮放成手掌一般大小,根本很難一眼認出來嘛!!

蘇沫沫委屈地皺皺鼻子。

可是,記憶深處某個地方,無限回溯。

這只小小的紅色飛機,竟在腦海某些模糊的片段中,閃爍起來……

杭城市立第十一中學。

“杭十一”是杭城第一名校。

從幼兒園,到小學,到初高中,一氣呵成,永垂不朽。

有兩個方法,可以入學“杭十一”。

成績特別好,或者,家裏特別有權勢。

光有錢可不可以?

不存在的。

明明是市立學院,校門內,迎面就是一座精美奢貴的白色大理石雕噴水池。

這噴泉恢弘高聳,表明就算是各種貴族學校,“杭十一”大概也是看不上的。

今天的天氣非常和暖。

下課了,小朋友、大朋友和小小朋友們,穿着好看的學校制服,出現在優美校園的各個角落。

放眼望去,有一個小朋友,不太一樣。

她一身黑衣,裏面是一條黑色的小裙子。落落獨自坐在噴泉池邊,低着頭,輕輕搖晃雙腿。麓黑的美發,亮亮的雙眸也是黑溜溜的。小臉粉雕玉琢,腮幫子有些胖胖,一動腦袋,就微顫微顫。

蘇沫沫吧嗒吧嗒跑過去,想了想,小手合着,乖巧坐在她身邊,鼓足勇氣問:“……你、你上幾年級啦?”

小女孩不說話,眼兒一瞥,又落下。

“你……你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呀?……”蘇沫沫小杏眸轉轉,很勇敢的樣子,其實心裏已經決定,如果小女孩再不理她,她就要怕生地跑開了……

小女孩撇撇嘴,咳嗽了兩聲,才道:“我該上三年級了。”

哇,終于說話啦!

蘇沫沫舒了口氣,十分欣喜地脫口而出:“我都沒有見過你,你真的在三年級嗎?你還沒有我高……”

小女孩氣鼓鼓了兩下,說:“才不是呢!我是轉學生!大人辦手續去了!!——我、我怎麽沒有你高!!”

兩人一同跳下來。

蘇沫沫:“你看吧。”

小女孩:“……”沮喪地扭動肉肉的屁股,坐回池邊,低頭,又搖腿道,“哦……我以後會長高的……”

蘇沫沫也要坐回去,小女孩伸出手,拉她上來,說:“你幾歲了?”

蘇沫沫怕再次刺激到別人,根本不敢說自己只有七歲,在上小學一年級。

“我、我比你大……”蘇沫沫蚊音嗡嗡,不善說謊,小臉通紅。

小女孩點點頭,心情似乎好了一些,道:“哦……我十歲了,小姐姐。”

蘇沫沫羞着擺手:“你、你不要叫我小姐姐……”

小女孩又點點頭,別過臉,好看的黑眸專注于藏在腿邊的小物件上。

蘇沫沫好奇問:“……你在看什麽呀?”

小女孩看看四周,很近的地方,沒有什麽人,道:“只給你一個人看哦!!”

蘇沫沫拼命點頭。

小女孩拿出一件玩具,托在手掌上,是一架紅色的小飛機。

小女孩歪頭道:“你碰一下它,它就會飛了……”

蘇沫沫好奇地伸出小手,一摸,小飛機碎成好多零件,跌落一地。

蘇沫沫:“……”

小女孩道:“啊,被小姐姐你碰壞了。賠錢!”

蘇沫沫氣道:“……是你故意騙我摸的吧!”

小女孩嘻嘻跳下來,一件一件撿起,說:“小姐姐,你沒有錢,不要緊,可以請我吃飯!”

蘇沫沫蹦下來幫她撿,忍不住直笑:“沒有錢怎麽請你吃飯呀!”

小女孩道:“啊,我可以先借給你,你以後再還不遲。”

潛臺詞,要算利息的。

蘇沫沫塞給她一把零件,說:“我才不要跟陌生人一起吃飯,更不會向陌生人借錢!”

小女孩接過,将所有零件塞入兩側衣服口袋裏,鼓鼓囊囊的,認真道:“我不是陌生人,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債主了!”

“大騙子!”蘇沫沫撅起嘴嘴。

兩人相對,“噗嗤”一下,一起笑出聲來。

忽然,遠處有幾個穿黑西裝的人,小跑着趕來。

他們身高馬大,戴黑墨鏡,右膀子上,統一纏着一截白布。

蘇沫沫下意識後退幾步,小女孩卻站在原地,凝凝相望。

蘇沫沫聽那些人遠遠喊什麽“老板!……老板!……”,喊得着急上火,心道這些都是什麽人呀!怎麽闖到校園裏來了!好怕怕哦!

她想拉了女孩快走,小女孩這時回頭,眨巴了兩下漂亮的黑眼,說:“小姐姐,我該回去了。”

蘇沫沫只好道:“嗯……我也要回教室啦,明天見?”

小女孩說:“明天見。”

上課鈴打響,兩人就此分手,一個往坡上走,一個往坡下去。

蘇沫沫再回頭的時候,小女孩在黑西裝的簇擁下,低頭站在校外一輛黑長的大轎車邊,車門打開,一條白色的小狗躍出,圍着小女孩親昵地跑來繞去,她隐隐聽見小女孩對那條狗狗說,旺財,上車!

……

蘇沫沫又困又冷,模模糊糊,仿佛有一把勺子,在回憶中不斷攪拌,腦殼生疼。

有人走過來,溫暖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捧住紅色的小飛機,輕道:“……如果那天,我把它送給你就好了……你就會記得我。”

蘇沫沫擡起頭,小杏眸撞入溫柔又寧靜的狹長眼兒。

喬金醉拉着蘇沫沫站起來,抱了抱她,說:“冷嗎?”

蘇沫沫一把推開她,腦中轟轟直響——

什麽呀!什麽“老板!老板!”!

那些黑西裝哇哇亂喊的,是“喬老板”這三個字吧!!

蘇沫沫伸出小手,拉住喬金醉的下眼皮。

喬金醉:“……”

“你小時候是圓眼睛?!”蘇沫沫質問道。

喬金醉翻了個白眼,說:“哦……也很可愛對不對……”

蘇沫沫道:“又胖又矮啦!!!”

喬金醉氣急敗壞:“哪有?!我可是天下第一閉月羞花的小寶寶!!”

蘇沫沫:“……”

衆人:“……”

好了!你的病,已經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

☆、為你好

蘇沫沫被喬金醉拉着小手,身體止不住瑟瑟抖動。

喬金醉溫存道:“……他們後來改變了主意,将我送出國。喬家的小孩,都很獨立,這讓長輩們以為,我們都喜歡離開家……”

方海女聽她意有所指,站在她們身後,沉沉說:“那是為你的安全着想。你當時才十歲,能做什麽……”

喬金醉聽了,對蘇沫沫笑道:“那麽你已經知道了吧,你遇見我的那天,正值我父母的喪期。”

蘇沫沫含着淚花花,緩緩點點頭。

“啊,你真是個……溫柔的小姐姐……”

喬金醉輕嘆一聲,好像說着過去,又仿佛講着現在。

腳步聲踢踏響起,喬金醉側過頭,冷冷說:“方邢,你等一下。”

方邢抱臂站住,不屑道:“你已經好了,我可以走了吧。還是……要我留下來,繼續看你們濃情蜜意,長相思守?哼!……”

方海女蹙眉,對喬金醉說:“我們都該回去了。”

喬金醉将蘇沫沫讓到身後,講:“方邢,你需要給我一個解釋。”

方海女疑惑看向自己的親生女兒,方邢挑眉說:“解釋?什麽解釋?”

喬金醉長眼兒一凜,眼波中,有灰霧升起。

“方醫生,你替我保住這只左眼,我非常感謝你,這一生,都欠着你。”

方邢聽聞一窒,雙手放去胸口,唇角隐隐戰抖。

“……這手術,疼極了。疼得我什麽都記不得,如果不是特地看了病房監控,我自己都不會相信,我的意識,竟然回到十歲那一年?”喬金醉平靜着,娓娓道來,“但這樣的狀态,只是手術後,出現過,就那麽一次。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時隔多年,為什麽在這種時候,毫無預兆的,卷土重來?!”

喬金醉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方海女那邊的目光,也變得越來越探究。

方邢粉面潮紅,似乎憋着許多話,但短暫的斟詞酌句後,才說:“喬金醉,你是什麽意思?出現過一次,難道就不會出現第二次?”她眼角恨恨輕瞟蘇沫沫,每一個字,都像咬牙切齒蹦出來的。

蘇沫沫小手拉着喬金醉的衫角,杏眸中卻只有喬金醉,沒有別的人。

“方邢……”喬金醉籲一口氣,搖搖頭,“你是我的醫生,但你也許并沒有注意。我第一次回到十歲的時候,拆散了很多東西,可所有的物品,沒有一件,是不能拼回去的。拼回去以後,沒有一件,是不能完美工作的。然而這一次……”喬金醉森冷看向方邢,“鬧鐘拼回去了,卻無法走動……”

蘇沫沫輕聲在後面向喬金醉補充:“電視機也拼回去了,螺絲沒有上!……”

喬金醉:“哦?忘記上螺絲了?”

蘇沫沫堅定道:“嗯!”

喬金醉呵呵淺笑起來,越笑越大聲,仿佛遇到一樁極可笑的事情。

方邢不住退後一步。

“方醫生。”喬金醉一瞬收住所有的笑意,“你應該很清楚吧,這兩次的狀态,根本就是不同的。我自問這些年,身體毫無異樣,在外也并未受到何種更巨大的精神創傷,就算再次回到十歲,怎麽情況反而惡化起來?……方邢,我之前問過你一次,我想再問你一次,你到底……給我用了什麽藥?!”

方海女:“邢邢,你!……”

方邢還未等她母親說出什麽質問的話語,兀自“格格”“格格”大笑說道:“喬老板,果然洞若觀火,可你不覺得,現在才發現,有些晚了嗎?!!……哈哈哈哈,‘毫無預兆’?……你的左眼疼起來的時候,你落入水中出現幻覺的時候,到如今,你意識薄弱,禁锢在幼年的片斷裏……你難道……不應該感謝我嗎?!!”

“方邢!你瘋了!!”方海女走上前。

喬金醉從後面一把拉住方海女。

方邢見狀,簌簌流淚,不知是喜是悲。

“哈哈哈哈哈,媽!你是要再當着這個賤人的面,給我一擊耳光嗎?!!哼……金醉,你已經忘了,你的父母為何而死?!!——這些日子,你到底都在幹什麽呀……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我知道你對外面的女孩,都不是真心的……可她呢!可她呢!!”方邢指着蘇沫沫,哭吼道,“你娶了她,便罷了……你又要捧她,處處維護她!!你到底在幹什麽?!在幹什麽?!!——我在你身邊這麽多年,又是為了什麽……”

喬金醉一怔。

方海女錯愕回過頭,看了一眼喬金醉,喃喃道:“邢邢,我叫你幫着她,沒有叫你……把心給她……”

方邢雙肩微顫,如同聽見這世間最可笑之極的勸告,竟要仰天大笑了:“媽!你還有什麽臉面說我!你自己呢?!!……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蘇沫沫!我也來告訴你一件特別有趣的吧!你以為方海女,是喬金醉生父的情人嗎?!哈哈哈哈哈!不是的!不是的!我媽媽喜歡的,是喬金醉的母親,那個叫祖燦燦的女人啊!!!你以為,她一個人住在喬家那荒荒涼涼的‘燦園’,是為了什麽?!!——我瘋了?!這麽些年過去啦,那個鬼地方,還能留下那個女人一點點的氣息嗎?!!”

方海女淺喘一聲,閉上眼眸。

喬金醉道:“方邢!你別說了!!……不要這麽同你母親講話!至少,你還有一個人,可以叫一聲……‘媽媽’……”

方邢凄凄長笑:“……‘媽媽’?我的媽媽,早就死了!祖燦燦和你爸爸喬思山飛行失事的那天,我媽媽的心,也一起死了!!!”

“邢邢……原來這麽多年,你是這樣想的……”方海女開口,沒有一滴眼淚,她的平靜,此時竟比方邢的歇斯底裏,更讓人可怖。

方邢脫力道:“我怎麽想,還有什麽關系嗎?……你們一個,日日夜夜,想要報仇雪恨,還有一個,分分秒秒,只想博人一笑。……我受夠了,我受夠了!!這一切,什麽時候,才能結束?!什麽時候,我們才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我怕了,我累了!!金醉,媽,你們……收手吧……收手吧!……”

方海女冷漠回答:“你想收手,可以。從今以後的一切,和你,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喬金醉不可置信,嗫喏自語:“方邢,我這麽信任你,你、你以為我身體欠佳,就能逃開這一切嗎……”

“幼稚。”方海女說。

方邢得到母親無情的放棄,卻像大大松了一口氣,從地獄逃生一般,失控靠住門框,嗚嗚哭着:“金醉,我不要你信任我,我……我要的……我要你愛我……你難道不知道麽……”

“真是……幼稚極了!……”方海女閉目長嘆。

“方邢,離開杭城。”短暫的沉默後,喬金醉說,“永遠不要回來,這是我對你最後的忠告。”

方邢曉得大勢已去,說:“不要以為我背叛了你。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

蘇沫沫忍無可忍,道:“你、你……你差點害死金醉!你知不知道?!”

原來喬金醉落水昏迷,另有緣由?!原來讓一個十歲的小朋友駕駛汽車,滿街亂竄,是為了她好?!

方邢目眦欲裂:“我寧可她癱了!殘了!照顧她一輩子!也比死在寧王府手上的強!!——呵呵呵,蘇沫沫,你又有什麽資格教訓我……喬金醉和你在一起,也不過是靠你蘇家翻個身罷了,誰知你們掃把星一樣的東西,好好的項目,說沒就沒了……”

蘇沫沫說:“我們、我們什麽都沒有,也會好好過下去的。”

方邢微虛雙眼,欲言又止,深深望着喬金醉,冷冷笑道:“好啊,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她轉身便走。

喬金醉對方海女道:“你還是去送送她。”

方海女就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平淡說:“我當然是要先走的,你的爛攤子,自己處理吧。”

喬金醉:“額……”

蘇沫沫仰着臉,用小杏眸嚴肅凝視喬金醉。

方海女高貴冷豔出門去,只丢下一句:“房間理好,記得鎖門。”

喬金醉:“嘁!”她回過身,從蘇沫沫手中拿過紅色的小飛機,端詳片刻,笑道,“這是媽媽最喜歡的一架飛機……啊,我說的媽媽,就是那個叫祖燦燦的女人啦!唉……”

蘇沫沫道:“他們……他們是怎麽……”

喬金醉聳聳肩:“他們駕駛輕型飛機出去玩的時候,在山間墜毀了……”

蘇沫沫低下頭,握住喬金醉的手。

喬金醉又道:“有人說……是寧王府在飛機上,做了手腳……”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三次元錯亂,今天發晚了,很抱歉,謝謝大家!!

(///▽///)

MUA!!~~~

☆、親密

蘇沫沫心中咯噔一聲,像有什麽裂開。

既然喬金醉說出父母的死亡和寧王府有關,便絕不是空xue來風。

蘇沫沫甚為緊張,挽着喬金醉,小杏眸不住打量她的眼睛:“金醉,你、你不要騙我……你們……你和方海女,一直在等着替你父母報仇的那一天,是不是?!”

“替他們報仇?”喬金醉坦然注視蘇沫沫,“我父母的死,流言遍天,方邢并不了解整件事情。那是十幾年前,喬家往日不同今時,你以為,莫名其妙死了當家的,會一直等到今天嗎?”

蘇沫沫愕然:“難道……”

喬金醉輕嗯一聲:“不錯……杭城上下,自然是血雨腥風,無人能安。”她向窗外一方天地看了看,口吻平靜無波,“我父親喬思山,和我的大叔寧以戎,他兩人雖是同母異父的兄弟,卻因為一個是喬家的獨子,一個是寧家的長子,從來水火不容,自小就是死對頭一般。重工集團,能者得之。奶奶又偏心,自然是要我父親接班的……”

“你是說……是你大叔……他……”蘇沫沫捂住嘴巴。

“兄弟阋牆,見得還少嗎?”喬金醉道,“只是真的發生在自己家裏,誰又願意去相信呢?……可寧以戎氣焰嚣張,蠻橫無理不說,我父母喪期未過,他就在重工集團內,掀起争端。我父親的舊部,幾乎給除個幹淨。父親活着的時候,總是讓着他,可也知道不能把重工集團交到這樣的人手中。樹欲靜而風不止,我父母如此亡故,他之後所作所為,說一句自己是清白的,還能洗得清嗎?!可是……可是沒有人動的了他……他畢竟,也是奶奶的兒子……”

蘇沫沫淚眼汪汪,道:“……那、那後來呢?……”

喬金醉抽抽唇角:“後來嗎?……我父親的司機,名叫向倉。向叔叔小的時候,從老家跑出來幹活,摔斷了手臂。雇主把他帶到很遠很遠的醫院,丢下他,就走了。我父親那時也才十二三歲,踢足球崴了腿,不敢告訴家裏,自己跑去醫院。在醫院門口看見向倉捧着手臂,臉也腫着,嗷嗷直哭,就叫他一起去把傷看了。我父親後來将向倉帶回家,奶奶一句話都沒有說,向倉就留下了。哈哈,向叔叔不愛念書,挨了奶奶不少罵,氣起來,奶奶罵他,果然不是一根長藤上的葫蘆!他也不生氣!……唉,我父母意外後的第二十天,向叔叔在高速公路上,把寧以戎……一槍打死了。這下兩派火并,局面無法收拾。寧家逼得很緊,向叔叔不想奶奶難做,幾天以後,跑回老宅門口,飲彈……自盡。他可算……喬家的養子,卻殺了奶奶的兒子……”

蘇沫沫哭道:“怎麽會這樣……”

喬金醉說:“那年杭城大亂,而我們都還小……這件事最後,不了了之。人都死光了,再談,還有什麽意思?……不僅無意再談,也根本,不允許再談。政.府和軍界,一齊出面安撫,人可以死,重工集團,不能倒。董事會代行職權,多方出手挾制,如此過了許多年……”

“金醉……”蘇沫沫再忍不住,撲到喬金醉懷裏。

喬金醉摟住她,輕聲嘆道:“我寧願你不知道這些……”

蘇沫沫放聲大哭:“他們根本不會放過你的!金醉!金醉我們走吧!!離開杭城,到哪裏都行!!嗚嗚嗚嗚嗚,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是不是也是他們幹的?!你為什麽要做手術?!!——金醉,重工集團一天還在,他們一天都不會讓你好過!你答應過我,等這部電影拍完,你再也不争強鬥勝!你答應過我,什麽都要聽我的!你記不記得呀!!嗚嗚嗚嗚!……”

喬金醉撫摸瘋狂哭泣的倉鼠老婆,笑道:“哦呦,寶貝兒,我當然記得,都聽你的。嗯……那你現在,有什麽吩咐啊?”

蘇沫沫:“我要搬家!……嗚嗚嗚!……”

喬金醉發自內心哈哈嘲笑道:“你要搬到哪裏去啊?”

蘇沫沫:“我不知道!嗚嗚嗚嗚嗚!”

喬金醉嘿嘿嘿,說:“可愛!”

蘇沫沫一抽一抽:“我不管!我不管!我要跟你遠走高飛!!……”

喬金醉眨眨長眼兒,果斷商量道:“這樣吧,你把影後拿回來,我發財了,再和你遠走高飛不遲。”

蘇沫沫:“我呸!!——你錢夠花了!”

喬金醉又呵呵,念了一句詩:“錢不在多,多多益善。”

蘇沫沫往她懷中一靠,小臉埋在她的大胸裏,喃喃輕道:“拿不到也不許怪我,拿不到也不許反悔……”

喬金醉傾下.身,薄唇銜住蘇沫沫的櫻口,繼而輕輕含了。

“好,你想去哪裏,都可以……”喬金醉說。

灑滿陽光的深秋早晨,空氣格外清新暢快,喬金醉開車,蘇沫沫坐在副駕,手裏拿着紅色的小飛機。後座,是失而複得的璀鑽婚紗禮裙。

兩人相視一笑,喬金醉說:“這個小飛機就不要拿了嘛……”

蘇沫沫抱住:“這是你騙我的證據。”

喬金醉:“可怕。”

蘇沫沫扭扭身子,說:“喂,你真的不用和房主聯系一下?”

喬金醉道:“當然不用,不是說了嗎,買下別墅的是商圈裏的人,他們一家都在美國,正好我們的公寓小,能占點兒別人家的地方,就占點兒別人家的地方咯。人家也說不要緊的。”

蘇沫沫說:“人家那是和你客氣!”

喬金醉:“哦,那我假裝聽不懂的樣子。”

蘇沫沫:“……”

喬扒皮!!

喬扒皮目不斜視,湊上來奸笑道:“這條婚紗也是我騙你的證據,嘻嘻,明天送去當鋪換支票!嗯嗯?……”

蘇沫沫刮她的鼻子,忽然羞道:“你才不會呢!……”

秋季正當時,金箔般的落葉片片,鋪陳滿地。

蘇沫沫搖下車窗,探出手去。

不知為什麽,感到風也變得暖和了。

一夜驚惶悚栗,雖然好多事未來及細問,但喬金醉對她打開心扉,告訴她最深的秘密。蘇沫沫覺得和喬金醉之間,更加親密相融,心中甜甜的,柔柔的,只想拼盡全力,好好計劃将來。

喬金醉急忙關上車窗:“過幾天就要飛蒙特利爾,你着涼了怎麽辦?想涼快,可以走紅毯的時候涼快嘛,到處都露一露,嘻嘻,暈倒一大片……”

蘇沫沫輕哼一聲:“你舍得嗎?”

喬金醉嚴肅道:“不可以。直接用麻袋套起來。”

蘇沫沫挽住她的手臂撒嬌:“你陪不陪我去走紅毯啊,喬制片?”

喬金醉說:“啊哈哈哈,我去走紅毯,還有別人什麽事啊?”

蘇沫沫:“不行!不行!就要你陪我去!……”

喬金醉看看她:“昨天晚上到底是你受刺激了,還是我受刺激了?……”

蘇沫沫将小腦袋靠在她小臂上,幸福地蹭來蹭去。

“你答應了?”蘇沫沫問。

“嗯!”喬金醉看着窗外,點點頭。

兩人回到杭城路99號的家中。

喬金醉:“……”

坐在地上,開始拼碎成一攤的電視機。

蘇沫沫同情道:“重買一臺吧。”

喬金醉做作蹙眉,疑思道:“……我覺得你現在,越來越奢侈了。”

蘇沫沫說:“還不是被你帶壞了!”跑去廚房。

喬金醉對着她的背影喊:“我拼起來湊活湊活用吧!——”

蘇沫沫:“扔掉!!”

喬金醉妻管嚴,裝了一大塑料袋電子垃圾,拎出門去。

下樓的時候,手機一陣震動。

喬金醉接起來:“喂,我正要打給你。”

方海女說:“我已經安排邢邢走了。”

喬金醉剛要沒心沒肺開口祝賀,方海女忽然道:“我心裏……放心多了……”

喬金醉笑了一下:“對不起,如果不是我任性,沒有必要把方邢牽扯進來的。”

方海女怔了怔:“……都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太自私。”

“謝謝你,方阿姨。”喬金醉誠懇說。

方海女聽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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