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那雞湯盤子在喬金醉手上端着。 (33)
身中數槍,一名女性受害人當場死亡,詳細情節有待警方稍後公布。突發新聞,昨天下午……”
蘇沫沫:“謝謝!……”
拿起包包,跌撞出門。
餐廳裏良久才哄然一聲。
“神經病啊!!”
“長得挺漂亮,腦子是有問題的吧?!”
蘇沫沫不知往哪裏去,足下生風,一會兒功夫,吧嗒吧嗒跑出唐人街,豁然站在敞闊明亮的大馬路上。
車來車往,人潮不息。
蘇沫沫用手臂捂住嘴巴,只覺周遭天旋地轉,人事兩然。
不會的,她絕不會認錯……
殘缺的號牌,零星的車飾……
現場畫面中,血跡斑斑。
雖然圖像多處馬賽克遮掩,但那輛彈孔密布、廢鐵馬蜂窩一樣的黑色大奔SUV,正是喬金醉的車啊!!……
作者有話要說: (⊙o⊙)
☆、泥沼
蘇沫沫哭着翻出手機,一串串號碼,卻不知打給誰。
紐約皇後區街頭,過往行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住她,但誰的腳下都沒有停留。
蘇沫沫走去路邊,面着牆,咬咬牙,撥打喬金醉的手機。
“嘟嘟嘟”的忙音,叩擊心神,愈來愈将不安放大。
蘇沫沫再受不住,果斷挂機,定神片刻,打給方海女。
“您好,對方正忙,請稍後再撥。The person you ha.ve dialled is busy now, please……”
蘇沫沫又試幾遍,全部占線,不僅方海女,喬家老宅、霍菡、薄曉光、yk娛樂的總機,甚至那個天天來催離婚簽字的電話都接不上了。
喬金醉真的出事了?!……
蘇沫沫越來越冷,抱着最後的希望,去撥隐居于山林間的喬金酬的手機。
“您好,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
蘇沫沫“啪嗒”,摁斷了。
周身一片寒霜,仿佛凝凍血管。
喬家……真的出事了!……
蘇沫沫瑟栗難安,一想到那血彈橫飛的槍擊現場,心中絞痛痙攣,幾乎要坐到地上。
她淚花滿面,好不容易穩住自己,忽然想到艾保羅在報社一定有消息!
幾聲鈴響,艾保羅接起電話:“沫沫……”
蘇沫沫眼淚迸飛,急道:“保羅哥哥!喬金醉是不是?!……”後面說不下去,“我看了新聞!……”
艾保羅捂住話筒,小聲沉重道:“沫沫,具體的消息……全都被封鎖了,不止死了一個人。我們剛剛接到指令,不許采訪,不許報道。傷者所在的醫院,現在是軍隊看守起來。我只知道這麽多。”
蘇沫沫一呆,喃喃道:“不止死了一個人……”
艾保羅在辦公室,身邊似乎有人,他只接道:“我這裏一有新的消息,就會馬上聯系你,你在美國要好好保重,照顧好自己!聽到沒有?”
蘇沫沫茫茫然“嗯”了一聲。
艾保羅挂斷電話,艾毅城将手按在艾保羅的肩膀上。
“爸爸……”艾保羅疲憊地輕搖搖頭,又抹了一把臉。
艾毅城見兒子憔悴的模樣,勸解道:“……你放心,蘇沫沫在美國,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杭城就算鬧到天翻地覆,她現在貴為影後,聲名鵲起,又和喬家撇清了關系,傷害她,沒有必要,也沒有價值。”
“爸爸,你不了解沫沫。”艾保羅嘆道,“沫沫和喬金醉……唉,別說是人了,就是家裏的一棵花,一顆樹,待在一起久了,也是有感情的。我真怕沫沫,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
“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艾毅城看看手表,“你先去睡一會兒。離事發,已經過去……将近36個小時。我想,不管結果如何,很快,就會有人出面聯系我們。”
遙遠的大洋彼岸,蘇沫沫握着手機,在路牙子上,靜靜坐了一會兒。
五分鐘後,她刷開屏幕,購買了當晚最近一班回國的機票。
再五分鐘後,蘇沫沫坐上出租車,駛向肯尼迪機場。
換登機牌時,櫃員小姐友善問:“您沒有托運的行李嗎?”
蘇沫沫:“沒有。”
“您還有別的手提行李嗎?”櫃員小姐又笑問。
“沒有。”
沒有,什麽都沒有,只有一顆燎燒成火的小倉鼠的心。
櫃員小姐的微笑越來越親切可人。
“請您稍等。”櫃員小姐拿着蘇沫沫的護照,走到櫃臺盡頭一處地方,向誰請示了一下。
蘇沫沫沒覺得異樣,紐約機場的安保政策一向很嚴,可能是,正好抽中她了吧。
“小姐,請您和我們走一趟。”
不到兩分鐘,機場持槍警察,人高馬大,一左一右,撥開隊伍,從蘇沫沫背後抄上來。
櫃員小姐不見了,沒有回來。
蘇沫沫嗔疑,道:“去哪裏?幹什麽?”
警察的半自動沖鋒.槍,槍.頭朝下,指指一旁,說:“小姐,請您配合。”
蘇沫沫被帶到有門禁的機場辦公區域。
将她送到一間窗扇緊閉、百葉緊合的屋子內,警察守在外面,少頃,換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大步走進來。
“蘇小姐!”男人金發碧眼,微笑着主動介紹說,“我是泛美航空的地區主管,也就是說,肯尼迪機場裏,關于泛美航空的一切事務,最終都由我負責。”
蘇沫沫受夠了這種職業性的公事笑容,直接道:“出了什麽問題?我的護照似乎被沒收了,我還有貴公司的航班需要搭乘。”
“是的,是的。”主管拉開椅子坐下,又笑,“蘇小姐,您一定要今晚回國嗎?”
蘇沫沫納悶,說:“我本該回去的更早,請問,到底怎麽了?”
主管輕籲一口氣,從西裝胸前內袋裏,拿出蘇沫沫的護照,很恭敬地放在桌上,用手指滑到蘇沫沫面前。
“是這樣的,蘇小姐。”主管試圖非常緩和地描述情況,“您現在不能離開美國。”
蘇沫沫奇道:“為什麽?難道我的簽證有什麽問題嗎?”
主管說:“不,不是簽證的問題。實際上,您自身的情況,非常完美,一點問題都沒有。只是,現在整個美國,短期內,沒有一家航空公司,會為您提供歸國服務。”
主管一字一句地說了,蘇沫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我上黑名單了嗎?”蘇沫沫怔怔問。
主管笑道:“不,蘇小姐,這并不是某種污點。您大可放心,沒有什麽官方的記錄,而我們一旦收到新的指示,就會為你放行。你,懂嗎?”
你懂嗎?
你懂嗎?
你懂嗎?
蘇沫沫腦中如漩渦般飛速旋轉,一瞬擡起杏眸,脫口道:“喬金醉!……是喬金醉不讓我回去?”
主管站起身,仿佛蘇沫沫找到了正确答案,談話也就此結束。
“蘇小姐。”主管謙身客氣道,“我派人送您回酒店吧,或者,有任何美國國內航線,您願意前往,我們可以效勞。”
蘇沫沫完全沒有想到,喬金醉竟是不許她回杭城了?!
“喬金醉,喬金醉她、她現在……怎麽樣?”蘇沫沫強忍複雜難言的情緒,問這個男人。
主管似笑非笑,道:“我們啓動了應急預案,其它的,恕我一無所知。”
蘇沫沫點點頭,拿起護照和包包,随主管出門。
或許根本就是希望這個人一無所知的吧,異國他鄉,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無法承受任何确切的壞消息。
可她不能什麽都不做,她無法守在這裏,像個小媳婦一樣,等待,等待,流淚,流淚。
“先生,我要去德克薩斯。”蘇沫沫道,“今晚的飛機。”
主管一愣,他對蘇沫沫說的,效勞國內航線的事情,不過是客氣一下,蘇小姐當然是去酒店的啦!
“我難道連美國境內都不能自由飛行了嗎?”蘇沫沫又問。
主管微汗,道:“可以,可以,已經很晚了,您确定?”
蘇沫沫将護照重新遞給他:“當然!謝謝!”
彪悍的倉鼠不需要解釋。
主管殷勤出馬,蘇沫沫坐入飛往德克薩斯的頭等艙裏,撥通電話,要給《流年》劇組一個解釋。
郁夏接起,一路小跑,逃命似的:“沫沫!我正要打給你!你怎麽這麽晚還沒回來?!”
艾瑪麗在邊上陪跑,一邊跑一邊說:“你先別回來!剛才酒店裏突然來了好多莫名其妙的人,要找你!!”
蘇沫沫:“啊?”
她們兩人大概到了樓梯間之類隐蔽的所在,郁夏喘着氣說:“沫沫,我們也不知道是什麽人,長得全跟社會黑.幫一樣,你今晚自己先找個地方住下!我們把人轟走了,明天再去找你!!”
艾瑪麗道:“總之他們不走,你別回來!這些人難纏的很,說是一定要見到你!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種!我呸呸呸!——現在不方便報警,要是真和黑.社.會結下仇,就麻煩了!”
機艙中響起播報,飛機即将起飛。
蘇沫沫抓緊時間快快說:“好的,我知道了,我馬上去德克薩斯。瑪麗,如果霍菡聯系你,你第一時間告訴我,打電話發短信都行!”
艾瑪麗說:“好好,我記得了!”
“小姐,請您關閉手機。”空姐的聲音。
電話斷了。
郁夏:“……”
艾瑪麗:“……”
“她說她去哪兒?”郁夏問。
“德克薩斯?”艾瑪麗答。
半晌,兩人面面相觑,異口同聲:“我靠!叫她在外面住一晚上,她也不用跑到德克薩斯那麽遠去吧!!”
紐約在美國的一端,德克薩斯在美國的另一端。
紅眼航班降落,蘇沫沫第一個跳出艙門,租了汽車,向荒涼不明的大漠開去。
“Leah,Leah,Leah……”
晨風刺骨,蘇沫沫默念着這個名字,像默念着咒語。
她衣衫單薄,坐在開足暖氣的車裏,才微微好了一些。
一手開車,一手摸起礦泉水瓶,草草抿了兩口。她在飛機上怎麽都睡不着,噩夢一個接着一個,東西也吃不下,好像有誰的手,緊緊扼住她的咽喉。
憑着僅存的一點模糊記憶,蘇沫沫在荒野裏孤獨尋覓四個小時之後,總算找到飛機墓場的入口。
此時,汽油已經不多了,心态也快要崩潰了。蘇沫沫看着黃沙狂風下,汪洋大海一般密密麻麻排列的飛機機體,一邊大哭,一邊狠着勁兒狂拍喇叭:“孔霜!——孔霜你在哪兒呀?!!嗚嗚嗚嗚!——”
孔霜一大早睜眼,以為外星人入侵地球了。
孔霜真的是端着獵槍出去的。
獵物,是一只灰頭土臉,哭天喊地的小倉鼠。
孔霜摘下防風鏡,蘇沫沫撲上去,抓住孔霜的工裝服哭訴:“孔霜!我要回國!!我要回國!!”
孔霜認出蘇沫沫,面色一沉,說:“喬金醉怎麽了?”
蘇沫沫繼續哭,嗓子都啞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回國!!我要回國找喬金醉!!她要和我離婚!!還不讓我回去!!嗚嗚嗚嗚嗚!!——我恨死她了!!嗚嗚嗚嗚嗚嗚!!……”
不是好消息。
一定是大大不好的消息。
孔霜大概明白了,問:“那你們有沒有離婚啊?”
蘇沫沫哭得都要斷氣了:“沒有!我不簽字!!嗚嗚嗚嗚!!……”
孔霜雙手搖她:“你為什麽不離啊?你不離婚,就還是喬家的人!你知不知道現在情勢有多危險?!”
蘇沫沫一愣,抹了把眼淚,一抽一抽,呆呆道:“……我離婚就不危險了?”
孔霜耐着性子,說:“你就應該當你的影後,拍你的電影,走你的紅毯,簽了離婚協議,從此和喬家老死不相往來!”
蘇沫沫茫茫然,仍落着淚:“這就是喬金醉想要的?……”
孔霜嘆道:“對,這就是她想要的。她都替你安排好了,你卻連這點事情,都不能成全她……蘇沫沫,你現在什麽都做不了,我也什麽都做不了,讓我送你回紐約吧。”
作者有話要說: 抱緊HE瑟瑟發抖。。。
☆、鏡裏鏡外
聽說要回紐約,蘇沫沫兩只小杏眸,又是湧出大股淚花。
孔霜心下會意,稍等了等,才說:“我去拿車鑰匙。”
她剛轉身,蘇沫沫揚起小臉,跺腳道:“——我不回去!!你是空軍!你可以送我回國!!”
孔霜:“……”
差點沒一口血噴出來血濺黃沙。
“我的姑奶奶!”孔霜面部抽搐,環顧四周,“你看看這裏哪一架飛機是能飛的啊?!我只是一個看墳的!!”
蘇沫沫又大哭:“我不管!!我不管!!”
孔霜色如豬肝,道:“你們喬家的人都是一樣不講理!!”
孔霜當年因為喬金醉姐姐喬金醨的意外過世,情緒失控,差點兒被強制退役。在孔霜面前,最提不得的,就是“空軍”啊,“部隊”啊,這些字眼。
蘇沫沫不依不饒,小手向飛機墓場深處一指,仿佛指着那架“Leah”號的老舊殘骸,顫抖嚷道:“嗚嗚嗚嗚!……可你又是為什麽守在這裏……你為什麽還在這裏?!你守着Leah,我要去守着喬金醉!!可喬金醉不在這裏!……我要回國!!我就是要回國!!”
Leah,Leah,Leah……
孔霜像被無數子彈穿過,凝立僵然。
真可笑啊,所有人都在嘲笑她,所有人都叫她不要等了,連喬金醉這個做Leah親妹妹的,都告訴她要面對現實,可她孔霜和蘇沫沫,此時竟有某種共鳴。
“求求你……送我回國……我要去找喬金醉……嗚嗚嗚嗚!……”
蘇沫沫累極了,“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
西部的風沙裏,只有啜啜哭泣。
太陽升起來,孔霜喃喃道:“她可能已經死了,你知道嗎?……即便這樣,你也要回去?……”
蘇沫沫點點頭,小聲講:“別人說的,都不算數……”
孔霜又道:“回到杭城,你的安全……哈哈,我想,你也不會在乎的……天吶,喬家的人都是瘋子,你也不例外。”
蘇沫沫杏眸微燃,說:“孔、孔霜,你答應幫我了?……”
孔霜道:“你太高看我了,我在美國,什麽都做不了……”
蘇沫沫心口一寒,凝噎難語。
“但你別忘了,這裏,是德克薩斯。”孔霜端起獵.槍,輕然一笑。
“您好,歡迎光臨杭城雲水機場,室外溫度17攝氏度,請您注意保暖,及時更換衣物,……”
蘇沫沫戴着大墨鏡,裹着大圍巾,随身攜帶一只小行李提包,風塵仆仆,于槍擊事件發生52小時之後,重返杭城。
暗流正在湧動,肉眼可見的改變是,機場各處都加強了安保,制服警察的數量明顯增加。
她當即走出機場大廳,坐上出租車,向城內駛去。
沿途風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杭城依舊是那個杭城,對蘇沫沫來說,卻早物是人非,有種恍若隔世的強烈的不真實感。
“小姐,你要去哪裏?”出租車司機問。
蘇沫沫心中煩亂,又說一遍:“先去市中心。”
司機回答:“馬上就要到了。”
蘇沫沫講:“那你先兜幾圈。”
司機帶着蘇沫沫,開始在杭城市中心附近悠閑遛彎。
蘇沫沫好想回家看看,杭城路99號的家。她甚至幻想,一推門,喬金醉就在家裏等她,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不過南柯一夢罷了。
然而,無家可歸,有家難回,必須藏形于市。
還好,杭城很大。
蘇沫沫咬咬牙,終于道:“靠邊停車吧。”
付錢下車,她拎着包包,準備在這個街區,找一間不起眼的賓館或小旅店落腳,然後,打電話給艾保羅,看看報社那邊有什麽消息。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迄今為止,她沒有收到艾保羅的訊息,霍菡的訊息……任何關于喬金醉的消息,一樣都無。新聞上,亦沒有更詳盡的說法,連人送去哪個醫院,蘇沫沫都不知曉。
下車沒走幾步,蘇沫沫轉入一條小街,各種住宿的小招牌從上到下,從天到地,鱗次栉比。
蘇沫沫瞧了瞧,随機選擇一家。
忽然,有人從後而蹿上,一把捂住蘇沫沫的嘴巴,将她拖入一旁陰沉的僻巷裏!
蘇沫沫:“唔唔唔唔!……”
瞪大眼睛,一瞬想起在紐約到處尋她的那些可疑黑.幫份子!!
“唔唔唔唔唔!”蘇沫沫一個後擡腿,高跟鞋踢中那人小胫骨。
“嗳呦!”身後悶哼着慘叫一聲,竟然是個女人!!
“蘇沫沫!”那人将蘇沫沫現行犯一樣抵在牆上,“……別鬧!是我!”
蘇沫沫小杏眸汪汪,驚恐地回轉過去,一看愣住,喊道:“黃、黃老師?……”
黃璜,隐退的畫家,曾經的警察,揉着被驢踢折了的左腿,啞着聲問:“我的人在紐約根本找不到你!你是怎麽回來的?!”
蘇沫沫從學生時代起,就對黃璜十分崇拜,喜歡她的畫,愛她作品的風格,卻只與她有一面之緣,還看了些不該看的東西。現在更被偶像偷襲,架在牆上,腦中一片空白,蹦蠶豆一樣道:“我、我、我,我去德克薩斯,又去墨西哥……”
黃璜大驚:“你是偷渡回來的!!”
蘇沫沫氣道:“我沒有!我買了入境老墨的簽證!!看不出來是假的!!”
黃璜眼珠都要奔将出來了:“哪個給你出的主意?!”她想了想,說,“孔霜,你這個叛徒!……”
蘇沫沫小嘴一抿,眼淚盈盈,伸出小手拉拉黃璜的袖子,顫抖抖道:“喬金醉呢?……她、她怎麽樣……”
黃璜大嘆一口氣,手上的勁兒松了松,将小倉鼠從牆上放下來。
“唉,我要是知道,就不來找你了……”黃璜搖搖頭。
蘇沫沫奇道:“你、你是什麽意思?”
黃璜說:“蘇沫沫,我早就是個置身事外的人,和任何一方,都沒有瓜葛,所以喬金醉将有些事情,托付給我,她也只能托付給我。”
蘇沫沫見黃璜支吾,拉住她,凝着她的眼睛,道:“什麽事情?!比如什麽事情?!”
黃璜馬上瞥開,發絲流動間,眉梢上一闕輕淺的傷痕,默然不語。
“叫我小貓吧,喬金醉也這樣叫我。你要是相信我,就跟我走一趟。”
蘇沫沫随黃璜,登上一輛造型複古的黑色賓利車。
她只能選擇相信這個人。現在想來,喬金醉那時,似乎是特地帶她去見黃璜的。
黃璜開車,在市內的幾條單行道上,繞了七八轉,停在一棟賓館後面。
未辦任何手續,兩人來到十樓,直接插卡進門,是一間寬綽有餘的商務标間。
黃璜拉開椅子,請蘇沫沫坐到桌前。
她自己也坐下,拿出手機看了看。
她示意蘇沫沫等待,蘇沫沫心跳加速,端起桌上的一次性水杯,一飲而盡。
黃璜忽然拿過蘇沫沫的一只手,蹙眉說:“你和孔霜……是從邊境線爬進墨西哥的?”
蘇沫沫收回布滿小割口的手,放在衣擺下遮住,道:“爬了一點點,然後有人來接應我們了……”
黃璜:“胡鬧!”
“咚咚,咚咚咚。”
門被有節律的敲響。
蘇沫沫一振,黃璜長身走去開門。
湧進來四個西裝革履、打扮精致的陌生人,三男一女。
他們四人對蘇沫沫很是客氣,一左一右,分桌兩側,在蘇沫沫面前坐下。
黃璜跟着走回來,站到蘇沫沫身側。
領頭的男子蓄了文質彬彬的胡須,打理的相當得體。
他示意蘇沫沫不用站起來,并道:“蘇小姐,您好,我們終于見面了。我們是喬金醉小姐的律師。”
蘇沫沫:“……”仿佛被欺騙了,看着黃璜,道,“我、我不離婚!!”
黃璜垂下眼眸。
律師男溫言說:“蘇小姐,您誤會了,離婚的事情,我們不管。我們是喬小姐的遺囑執行律師和財産委托處理人。當然,黃璜小姐是唯一主委托處理人!我們将全力協助你們辦理一切法律手續。根據喬小姐的囑托,一旦任何不可抗力的情況發生在她身上,我們必須第一時間找到你,完成她的資産處理。”
蘇沫沫越聽越不對勁,腿都軟了,她緊緊拉住黃璜,仰着小臉,激切道:“黃老師!什麽遺囑呀?!不可能!不可能!!……”
黃璜按住蘇沫沫,說:“沫沫你冷靜一點!!喬金醉現在……這樣的情況,她的遺囑效力已經啓動。我答應過喬金醉,不管發生什麽,會第一時間找到你,讓你見她的律師。”
什麽情況?生死不明?人都不知到哪裏去了?!
蘇沫沫哭起來:“……我不要見律師!我要見喬金醉!!”說着就要強行站起身。
黃璜面不改色,卻哽咽一下,道:“不可以任性!”
兩人你拉我拽,律師男趕緊向旁邊示意了一下。
電視打開,u盤插入usb接口。
碎碎的雪花過後,畫面一轉。
“喬金醉小姐,請您對着鏡頭,重複一下身份證號碼。”
蘇沫沫猛然擡起臉,滿面淚水,定定看住大屏幕。
喬金醉眉目舒朗,菲薄的嘴角輕輕一扯,長眼兒挑了挑,清朗念完一串數字。
“金醉!……”
她柔和無波的目光,穿透視頻而過,直直打在蘇沫沫身上。
鏡頭拉回去。
同樣的這四個人,這四位律師,三男一女,分坐在喬金醉兩側。
黃璜則無聲無息坐在喬金醉身後,至始至終,一句話都沒有說。
蘇沫沫只覺得,她的現實,突然和鏡頭中的場景,互為對照,互成鏡像。
她在鏡子外面,喬金醉在鏡子裏面。
“謝謝。請您再确認一下,您和蘇沫沫小姐,是什麽關系?”鏡子中,律師男輕撫一下胡須,問道。
喬金醉優雅一笑:“蘇沫沫小姐是我的前妻。”
“好的。那麽我們繼續。您确認放棄對杭城路99號大樓內,共有房産的一切主張,将其全部贈與蘇沫沫小姐?”
“是的。”
“您确認放棄對yk娛樂有限公司,及其子公司的一切主張,将其全部贈與蘇沫沫小姐?”
“是的。”
“您确認放棄……”
……
二十分鐘後。
“是的,我名下所有的正向資産,哪怕是地上的一根針,都是蘇沫沫小姐的了。律師,我是來錄遺囑的,還有多長時間?等你全部念完,我也該進棺材了!”
“喬小姐,請你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嘛!這都是正常的法律流程,而您享受的是VIP尊貴服務啊!”
“難道不是你們配合我嗎?新機場的業務,放在蘇和名下,其它的東西,都給我老婆!我之前說的還不夠明确嗎?什麽車啊,股票啊,我這麽有錢,你讀到明天早上也念不完吧?!”
“好好好,最後一個程序。”大律師有些拍馬屁拍在狗熊屁股上的感覺,“您對被饋贈人,也就是蘇沫沫小姐,有什麽需要說的嗎?有什麽口頭條款,需要列入文書檔案裏的嗎?”
你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蘇沫沫:“……”
喬金醉一愣,下意識看了一眼鏡頭。
“沒有。”她閃開長眼兒,很重地坐回椅子上。
“把攝像機關了。”她揮揮手,顯得非常煩躁。
畫面繼而一黑。
“謝謝各位,你們先到隔壁休息一下,我和蘇小姐有點話說。”黃璜打破沉默,對幾位律師道。
律師男有些尴尬,看看諸位同事,又看看蘇沫沫,道:“黃小姐,好像不應該播放這個版本吧,我們有剪接得更加正式的。”
黃璜說:“這是我要求的,我認為蘇小姐,更想看到這個版本,也有權看到這個版本。”
律師男沉默一下,向蘇沫沫欠欠身。
律師們離開後,黃璜将椅子拖到蘇沫沫近前,面對面坐下。
“沫沫。”黃璜道,“她對你……是有很多感情的……”
蘇沫沫鴉睫濡濕,小杏眸垂着,只管聽。
“唉……你這一路,是流了多少眼淚啊……”黃璜挪挪身子,又坐近一些,“我下面要說的事情,喬金醉永遠不會告訴你,但我,有責任告訴你。因為喬金醉要我做的,就是讓你在最壞的情況下,做好準備。如果你與她兩清,肯好好待在美國,我只會将她的財産轉交給你。但你如今為她做的,她如今虧欠你的,不是一句“家財萬貫”就可以填補。蘇沫沫,我有責任告訴你她的過去,喬家的過去,甚至整個杭城的過去。”
蘇沫沫知道最後的時刻恐怕真的要來了,撲在桌上,小肩膀瑟瑟顫抖。
“喬金醉給你那枚結婚戒指,其實一直和她的遺囑,保存在我那裏。我把它們放到《蘆花飛雪圖》的後面,你看過那幅畫,那是你離一切真相,最近的時候。”黃璜觀察着蘇沫沫,“你對我說過,你在那幅畫裏,看見喜歡的人了,是嗎?你知道喬金醉第一次看見這幅畫的時候,對我說什麽?”
蘇沫沫搖搖頭,喬金醉對蘇沫沫說過,她見畫如見錢,只看到錢!錢!錢!
“她說她只看見眼淚。”黃璜緩緩道,“那時,我還叫黃小貓,五年前,杭城出了一樁大事……”
蘇沫沫漸漸停止哭泣,而過去,像黑夜一樣展開。
作者有話要說: 小拳拳捶胸口!!
☆、因果海
五年前的某個仲夏夜晚。
新海港大橋落成通車的盛大慶典,将于零點零刻準時舉行。
晚上八點多鐘,新港港灣內,一艘巨大的白色游輪,燈火輝煌,賓客如織,隔着很遠,也能聞見徐徐海風中,金色香槟酒的氣息。
稍靜一側的船舷上,高貴的紫色裙擺,任光華月色在其上輕輕流淌。女子微微側過臉,狹長可人的眉眼,斜飛入鬓。她比朗澈的月色,還清澈柔美幾分。
右手小指上,是一枚透紅透紅的寶石戒指。
這是家傳的珍物,不只在于其自身的價值,更因為誰擁有這顆喜馬拉雅血鑽,誰就是杭城喬家的家主了。
女子輕合手,将鮮紅欲滴的戒指,在指節上淺淺轉了轉。
初次佩戴,竟還有些……硌手呢。
踢踏聲忽而自左邊傳來。
安雨柔拎着逶迤潋滟的晚禮裙,急急小步跑上前,仰着臉,說:“金醨,你怎麽不進去呀,大家都想見你呢!”
喬金醨回身望入熱鬧的甲板大廳,轉而笑道:“才剛從深山老林回來,你就不能,讓我歇一歇嗎?”
安雨柔見四下無人,依偎去喬金醨身上,低聲撒嬌說:“中亞那些個小國家,非要你去不可嗎?……也不知道早點回來。你有沒有想我啊?……”
喬金醨淺笑一下,剛要答話,後面傳來一個活潑亂跳的聲音——
“想想想!地震的時候,我們都給石頭砸開花了,還想着雨柔姐姐!!”
安雨柔嬌臉一黑,回身用手包追着抽打:“喬金醉!你這個小壞蛋!剛才還想裝你姐姐騙我!!”
喬金醉咯咯笑道:“嫂子,我和姐姐撞色,又不是我的過錯!!你非要一手操辦,管她不管我!我倆還撞臉吶,我也很委屈啊!!——咳咳,姐姐,籌碼用完了,借一下你的船卡刷刷呗。”
晚宴将至,而游輪上的活動,早如火如荼。
最受歡迎的,是歌舞、賭場和沙龍。
纨绔子弟多,按着老規矩,一人兩萬塊錢的籌碼,由舉辦方發給大家,權當圖個樂子,用完就沒有了,也不給再行充值,免得有人賭性大發,壞了主次。
喬金醉及其狐朋狗友的籌碼,當然一早耍完,個個歸零。
喬金醨剛要将磁卡遞過去,安雨柔一下拿到自己手上,說:“不給你!書也不念了,跑回家來,不跟着學學生意,成天瞎玩。”
喬金醉眼見着姐姐喂過來的紅燒肉,渣都不剩,扭扭小裙擺,撇嘴嘟囔道:“家裏又不缺我一個做生意的……哦!嫂子不給就算了,唉,沒過門就這麽兇,過門了我可怎麽辦呀?!姐姐!!——你可要替我作主啊啊啊啊啊!!!”
忽然就仰天對月,大聲嚎起來了。
安雨柔:“……”
吵死了!!
“哎?金醨,你們在這裏啊!”
這聲音渾厚有力。
甲板大廳內,踱步走出一個高大魁梧的男子。他燕尾筆挺,虎頭豹眼,炯炯有神,體格像運動員一樣,形貌相當派頭體面。
“霍昆。”喬金醨微笑着點點頭。
喬金醉“嗷”一聲,就不哭了。
安雨柔也道:“霍昆。”
霍昆大手中,雪茄煙輕輕一彈,灰絲散落,又向大廳內招招手,侍應生托來酒盤。
各人取用一杯,霍昆舉杯,緩笑道:“金醨,雨柔,合作愉快!”
喬金醉也拿了一支小酒杯,湊上去,“乒乒乓乓”碰着說:“霍大哥,我們哪敢呀,我們都是跟着您老人家賺錢!……诶?你有船卡沒有呀?借我刷刷呗!”
安雨柔側目:“喬金醉!你又來搗亂?!”
喬金醉急忙躲到喬金醨後面,探出腦袋委屈道:“是你說,要我學着做生意的!!”
霍昆哈哈大笑:“把籌碼借給醉醉,那一定是……只賠不賺,賠了還要倒付利息啊!”
喬金醉抽抽菲薄的嘴角:“不借拉倒,收回原話。霍大哥,要是沒我們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