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那雞湯盤子在喬金醉手上端着。 (34)
的支持,這新港大橋,還有新港灣的投資建設,你獨門獨戶,也拿不下來呀!嘻嘻,是吧?”
安雨柔舉起手要打她:“你瞎說什麽大實話?!”
霍昆俯了俯身,故意拖長臉,低聲唬道:“你們家,就你最機靈!……”
喬金醉拽着姐姐的裙角,好怕怕。
霍菡跑出來,遠遠說:“金醉,你哭什麽!借到籌碼沒有啊!借不到別借了!我怼到薄曉亮啦!你快來,他卡上有錢,你不是要诓他的嗎?——”
喬金醉:“……”
霍昆:“霍菡!!你過來!!”
霍菡揉揉眼睛:“……啊?!哥!”
喬金醉和霍菡低頭站成一排。
喬金醉噓道:“……你是不是該配眼鏡了?!”
霍菡噓回去:“……他們一個個大佬不在裏面應酬,站在外面黑燈瞎火吹冷風是什麽意思?!”
喬金醉憋着嗓子說:“……你懂什麽?這裏才是真應酬,外面那叫逢場作戲!”
霍菡還是不明白:“……真應酬?真應酬怎麽會帶上你?!”
喬金醉:“……”
霍昆說:“叫你們不要去招惹薄家,聽見沒有,要說幾次?!”
霍菡:“哥啊,我們沒怎麽樣啊!”
喬金醉倒是聰明,說:“我什麽都不知道。”
霍菡:“……”
“你弟弟呢?”霍昆問。
霍菡瞥了一眼叛徒喬金醉,道:“霍之在和薄曉亮周旋。”
霍昆奇道:“周旋什麽?”
霍菡說:“他試試喬金醉教他騙錢的那些話,管不管用!”
霍昆大怒:“你們幾歲了?!”
喬金醉馬上接道:“就是!你們、你們幾歲了?!”
喬小朋友今年二十了,霍菡小妹妹今年十九了,霍之年歲更小,才上高中。
安雨柔推推喬金醨,喬金醨笑了笑,道:“金醉,行了,你們倆去把霍之叫過來。”
喬金醉抓起霍菡,撒腿就跑,跑到一半,她自己折回來,可憐兮兮向霍昆伸出手。
霍昆大手一拍,将自己的船卡,放在喬金醉手上。
喬金醉又可憐兮兮向安雨柔伸出手。
安雨柔可沒好氣地将喬金醨的船卡也拍到喬金醉手上。
喬金醉:“嘻嘻!”
轉身逃命。
霍菡迎上來:“給我一張!給我一張!”
喬金醉大度道:“吶!給你我姐姐的卡,歐氣足!”
霍菡接過,說:“我哥的卡怎麽了?”
喬金醉大笑:“你哥是非洲人!”
霍菡追着道:“你才是非洲人!”
喬金醉不屑:“嘁,我是歐皇!”
兩人一邊為“重回賭桌,脫非入歐”的事操心,一邊從甲板大廳轉下樓梯。
迎面上來一個人,喬金醉長眼兒閃動,笑道:“哦唷!蓉蓉!”
詹幼蓉正拖疊着長裙,踩臺階,喬金醉急忙伸胳膊虛扶了一下,又笑:“蓉蓉今天這麽漂亮,認不出來了!嘻嘻,是不是宗少爺也在呀?”
詹幼蓉嬌頰微紅,站穩了,道:“盡瞎說!……霍小姐,你好。”
霍菡朝詹幼蓉點點頭,眨眨圓眼睛,喬金醉馬上回身指着大廳一角,八卦道:“吶!就是那邊那個!”
霍菡認真地看了看,并認真又點了點頭:“哦……”
宗家沾了詹幼蓉家裏的光,才能出席今天的場合,霍菡自然是壓根沒見過“宗家的少爺”什麽模樣。
詹幼蓉羞嗔道:“什麽呀!那是我小叔!!”
喬金醉假裝驚恐:“蓉蓉,你矜持一點!什麽小叔!你搞得清‘訂婚’和‘結婚’的區別嗎?!”
詹幼蓉羞死了,講:“喬金醉,我不跟你說啦!霍小姐,那我先失陪了。”
喬金醉:“——蓉蓉!詹叔叔呢?”
詹幼蓉提着裙子回頭道:“還不是在沙龍喝酒聊天談生意!”
喬金醉:“哦!幫我問詹叔叔好!”
詹幼蓉笑笑,走遠。
霍菡蹙眉:“……你是不是該配眼鏡了?”
喬金醉:“我是故意的!”
甲板大廳外。
“醉醉都給你們慣壞了!這麽任性,以後怎麽辦呀?”安雨柔對着喬金醨抱怨,順便瞥看一眼霍昆。
霍昆呵呵大笑,吸了口雪茄,道:“那就只好難為安大小姐你,以後又當嫂子來,又當媽!”
安雨柔啐說:“你專門助纣為虐!”
霍昆聽她話中似乎有話,沉沉咳了兩聲,問:“今天寧家……沒來人?”
明知故問,安雨柔白他一眼,說:“老爺子沒來,寧以遵帶着寧寧來的。”
這老爺子,便是日後的寧王,寧天祿。寧天祿的長子寧以戎死得早,私生子寧樂成拿不上臺面,這個寧以遵是次子,和寧以戎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
霍昆輕笑一聲,喬金醨道:“二叔身體不好,和我說,要早點回家。一會兒,我讓金醉帶寧寧玩去。”
霍昆忍不住道:“寧老爺子說身體不好,寧以遵也說身體不好。我看薄家出頭的日子,要到了。”
安雨柔搶白:“薄佑就是狗仗人勢!寧家找他當代理人,真是找對了!見人就咬!是骨頭就啃!”
霍昆看看喬金醨,說:“你家老太太什麽意思?”
喬金醨望去平靜的海面,只道:“讓寧家吃飽飯,有錢花,就行。”
霍昆點點頭,吐出煙圈:“老太太是個明白人啊……”
他多餘的話,沒有再說。喬老太太的兒子和兒媳雙雙身故,是不是寧以戎謀害的,現下也說不清了,但寧以戎對集團,對兄長,确實包藏禍心,而寧天祿竟不管束,最後釀成大禍,自此,寧家毫無實權,只能也必須選擇安分守己,否則,新仇易結,舊事難了,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安雨柔見兩廂都不說話,嗔道:“霍大哥,我們金醨可是個正派人,髒活累活,你多承包點!”
霍昆笑着用雪茄煙點道:“喬金醨剛剛在中亞,出了幾千噸軍械!夠造反的了!!佩服佩服,我也就敢造座小橋,修個碼頭!”他又深深吸了一口煙氣,吐出來,說:“我明白了,新港的項目,薄家入股,我讓薄家賺足!薄佑其它的狗屁話,我一概不聽。”
安雨柔嗤道:“什麽呀,你不是早就不聽了?!”
說薄佑,薄佑就到。
面色不好,仿佛面條一樣,随時要滑落下去,兩個兒子一左一右攙扶着。
大兒子薄曉光,高頭大馬,像只狗熊;小兒子薄曉亮,削肩瘦背,畏畏縮縮,像只老鼠,不知道,是不是又給喬金醉欺負了。
按理說,薄佑是長輩,他大兒子薄曉光,和霍昆、喬金醨、安雨柔他們,一般年紀。
但霍家勢大,喬、安兩家,更不是薄佑能輕易得罪的。
薄佑嚣張使壞,都在暗處,表面上,非常非常和氣。
“大侄子啊……咳咳……”薄佑捂住心口,滿額冷汗。
霍昆蹙蹙眉,問薄曉光:“你爸怎麽了?”
薄曉光嗫喏無措道:“喝了幾口白酒,一吹風,心髒不舒服了……”
薄佑擺擺手,說:“老了,人不中用,我要……先告退啦!……咳咳咳……”
霍昆說:“這通車儀式的大小事務,你們家張羅不少,你們也算是項目的二股東,要不,留個人下來,剪彩?”
薄曉光非常擔心,有些木然地喃喃道:“我送我爸回去……”
薄曉亮老鼠見光似的,怯懦地直往薄佑身後躲。
薄佑滿面虛汗,嘆道:“唉……我這兩個兒子,上不了大場面……你們幾人出馬,還有什麽難處?……”他将霍昆、喬金醨和安雨柔看了一圈,眼皮子都要耷拉下來,咳道:“我一把老骨頭,不在這裏掃興,大侄子,恭喜你呀!……曉光,曉亮,我們回去……”
“等一下。”霍昆掏出手機,撥通,對霍菡道:“菡菡,薄叔叔不太舒服,要回家休息,你去送一送。還有,叫喬金醉去找寧寧。”
薄佑道:“好好……”
霍菡這邊聽完電話,拍拍喬金醉,說:“我去送個人!”
喬金醉正撅着屁股,和吧臺裏的侍應生小姐姐調笑說話。
“你說什麽?”音樂太響,喬金醉問。
“我說!薄佑恐怕心髒病又犯了!我去接駁船上送送他們!送到碼頭再回來!”
“哦!好的!”
“我哥叫你去接寧寧!!”
“什嘛?!”
“寧寧!!”
“我又不是看小孩的!!”
“別廢話,快去吧!霍之,我們走!!”
霍之正托着腮,饒有興趣,聽喬金醉甜言蜜語,和漂亮小姐姐溝通感情。
“我為什麽也要去?!”霍之抗議。
霍菡瞪了喬金醉一眼:“我弟弟還小!!”
霍之被活生生拖出門,喬金醉同情地對他揮揮手,算是作別。
喬金醉跑去找寧寧。
嚴格來說,寧寧不是小孩子,她是喬金醉的姐姐,表姐。她是喬金醉二叔寧以遵的大女兒,她還有一個親弟弟,叫寧斌斌。
寧寧二十多歲了,智力,卻只有五六歲的水平。
喬金醉找到寧寧的時候,寧寧正一個人靜靜坐在走廊的圓形弦窗下,抱着一個好看的布娃娃。
走廊另側,游輪上的圖書館關閉着,這種時候,誰還來看書呢。
喬金醉嘆了口氣,坐過去,說:“寧寧,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二叔呢?”
寧寧一聽喬金醉來了,回身環住喬金醉,緊緊靠着,歡笑道:“金醉!!——”
寧寧狹長的眼眸,此時有些微紅。她是一個恬靜柔美的女孩子。
喬金醉說:“不怕,明天我帶你去買書。”
寧寧擡頭道:“真的?”
喬金醉“嗯”了一聲,長眼兒一揚,笑道:“當然!我最講信用!”
寧寧說:“上次你送給我的書,還沒有看完呢……爸爸說,我看書沒用,扔了好多……”
喬金醉扶着寧寧站起來,她腰身俯下很低,替寧寧理理裙角,說:“二叔懂個屁!我就買!明天去買一卡車!堆在你們家門口!!看他怎麽扔!!”
寧寧拿着布娃娃笑道:“金醉你最壞了!”
寧寧雖然只有五六歲的智力,卻也知道自己是姐姐,她說:“金醉,你不和別人去玩嗎?”
喬金醉道:“不和,我不喜歡和他們玩,我喜歡和寧寧姐姐玩。”
寧寧牽住她的手,跟着她走,說:“騙人。”
喬金醉認真道:“是真的。”
喬金醉上到甲板一問,寧以遵抱恙已經自己回家去了,心裏只想罵人。
她決定帶着寧寧,去自助大餐那裏吃點東西,卻看見自己哥哥喬金酬,領了一大幫人,風風火火穿過大廳。
喬金醉端着盤子沖上去攔截:“哥!幹嗎呢?注意禮儀!禮儀懂不懂?!”
喬金酬乍見小妹,朗朗笑道:“金醉?霍昆呢?我有些新朋友介紹給他!他也想見見,我們來晚了!”
喬金醉道:“不晚,不晚,晚宴還沒開始呢!你們也是從家裏過來的?”
喬金酬對大夥兒說:“瞧我妹妹這個記性!——金醉,你的朋友,昨晚不是也都住在我們家裏!”
喬金醉瞥眼兒:“我們家那麽大!這麽多人我哪裏記得住啊!!”
有人道:“是挺大的,我在三樓打地鋪!”
大家開始起哄:“诶?你是故意的吧!是不是想讓你的女神,半夜踩中你啊?!……”
“什麽女神?”那人忽然支吾起來,看看喬金醉,“我可是名草有主了!!”
“你個嘴硬的單身狗!!”
一群黑燕尾登時鬧成一團。
喬金酬拉出喬金醉,放到身後,說:“昨晚沒睡好吧?”
喬金醉道:“我們女生這邊,本來就是準備通宵卧談會的。”
喬金酬又說:“唷!寧寧來了?”
寧寧正抱着小布娃娃,給布娃娃挑好吃的。
喬金醉點點頭,指道:“霍昆和姐姐他們,應該在那邊!”
喬金酬“嗯”了一聲,準備帶人過去,他招呼大夥兒離開,順道拍着一個人的肩膀,說:“蘇老弟,待大家見過面,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安排一個時間,和霍昆單獨坐下來,好好聊聊。”
那男子高身,清秀英俊,隐隐透着一股文氣,說:“謝謝,求之不得。”
喬金酬看了看:“咦?你沒帶家屬來嗎?”
男子笑笑,說:“我妹妹在美國念書……”
喬金酬哈哈哈道:“蘇老弟!我說得不是這種家屬!”
男子聽了,臉微微紅,有些害羞地搖搖頭。
喬金醉:“……”
媽咧!哥啊!你什麽時候也學會調戲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追文辛苦啦!
胸口給你們的小拳拳捶!
感謝老牌軍火商激情長久支持:
一杆老煙槍扔了1個火箭炮投擲時間:2017-12-08 12:58:45
☆、血鑽
“喬兄,你知道什麽呀?蘇風華的妹妹,可漂亮啦!”有人湊上來打趣。
喬金醉一聽,趕緊拎着小裙子沖上去,問:“是嗎?是嗎?”
蘇風華臉更紅了,少頃,加倍害羞地點點頭。
“照片。”喬金醉向蘇風華堅定地伸出手。
旁邊人攬着蘇風華的肩膀大笑:“咦?我也有個漂亮的妹妹!喬金醉,送來給你當嫂子,好不好啊?”
衆人哄笑,一起道:“別信他!他長成這個樣子,哪裏來的漂亮妹妹?!”
“去你們的!!——”
喬金酬趕緊将喬金醉提溜到一邊,說:“瞎操心!”
喬金醉不滿道:“我又不是替你操心!”
廣播裏“哔——”一聲響,接着甜美的女音提示道,距晚宴正式開始還有十五分鐘,地點是游輪船首內部的大舞池,請來賓依次入席。
喬金酬:“我們先下去了!!”
喬金醉:“哦!”
衆人嘻嘻哈哈你推我搡,走下甲板大廳的樓梯。蘇風華回眸,對喬金醉禮貌地笑了笑。
喬金醉唇語:“照片!”
喬金醉回身拉住寧寧。
這時,霍菡和薄曉光找過來,霍菡說:“金醉!我們回來了!”
喬金醉道:“哦!”問薄曉光,“你爸怎麽樣?”
薄曉光遮天蔽日的,塊頭那麽大一個,細聲只道:“還成,曉亮送他回去了。”然後,左看右看,問,“金醉,你哥呢?”
喬金醉笑道:“喲!二股東!發言稿準備好沒有啊?”
薄曉光忸怩說:“我才不上臺呢,我和你們坐一桌……”
喬金醉嗔道:“誰要和你坐一桌呀?!”
“金醉!”霍昆大步走來,喬金醨和安雨柔也在。
喬金醉沒法欺負薄曉光了,對霍菡說:“你帶寧寧先下去坐吧!——薄曉光!你也快走!快走,快走!!”
霍昆為人嚴厲,霍菡和薄曉光恨不得拔腿就跑,寧寧抱着布娃娃,邊回頭邊道:“金醉,我給你留位子!”
喬金醉笑道:“OK!”
霍昆敲她腦袋:“你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喬金醉:“我冤枉!!”
霍昆看着薄曉光巨大的背影,問:“薄佑怎麽樣?”
喬金醉說:“回家趴窩了。”
霍昆點點頭,他的保镖過來,耳語說:“霍先生,可以開席了。”
霍昆道:“好。”
他先行離開,安雨柔說:“磨蹭什麽呀?走啦!”
喬金醉道:“我才不做你倆的電燈泡吶!”
安雨柔拉住喬金醨的手,炫耀似的扭捏了兩下。
喬金醉:“啧啧!”
毫無廉恥!!
喬金醨笑說:“好了好了,我們喬老板斷後。”
喬金醉一個人站在甲板大廳裏,只有黑西裝的保镖,要麽跟下船艙,要麽在船舷兩側值守。
游輪漸漸靠近新海港大橋,她知道,無數的車輛,此時已經等候在橋首兩頭。
盛大的煙花儀式,會在零點差一刻的時候開啓。
零點,當最後一枚煙花落盡,新海港大橋就将正式開閘,通車。
一定會非常美麗,仲夏夜的風景。
喬金醉輕笑一下,和所有人一樣,走下階梯。
大廳中,到此,空空如也。
人們,都走了。
喬金醉做了一個夢。
後來,她反反複複做着這個夢。
賓客盛裝,勝友如雲,佳宴瓊釀,如流水一般,一刻不停的往上端,往下撤。
酒酣耳熟之際,安雨柔撫着她的肩膀,道:“……小壞蛋!”
喬金醉吓了一跳,趕忙從桌席前站起,扶穩安雨柔的酒杯,托着安大美人,笑說:“雨柔姐姐!你喝多了吧?”
安雨柔定了定,嫌棄道:“怎麽是你啊?爪子拿開。”
喬金醉一滴大汗挂在後腦勺:“我有什麽不好!”
霍昆正端着酒杯,站在大舞池前的高臺上說話。
忽然,一個黑燕尾服的男人從座位上站起身,對着霍昆的頭部“嘭!”“嘭!”開了兩槍。
火舌噴吐,尖叫連連,霍昆倒下去。
喬金醉兩只黑麓麓的瞳眸緊緊一縮。
“姐姐!!——”她大叫一聲,望向同樣站在臺上的喬金醨。
遠遠的,那雙淺黑色的狹長眼眸,也同樣凝向她。
下一刻,畫面倏然消失。
她的夢境中,只聽見一聲“轟隆”的炸響!
渾身滾燙!!耳中嘯鳴!!又炸響許多聲!!
她睡着了……
又醒了……
半睡半醒間,睜開眼睛——
金碧輝煌、豪奢華貴的晚宴華舞池,不見了。
取而代之,是一個巨型圓坑,穿透鐵板,直達不可望見的船底深處。
一切灰蒙蒙的,分不出人體、桌椅、門窗、擺設。
海風從牆體龐然大物般的破口中,呼呼襲入,火又被燎旺了,噼裏啪啦灼燒。
這是火山爆發之後,還是氫.彈爆炸之後,不得而知。
喬金醉頭痛欲裂,感覺不到身體。
安雨柔緊緊抱着她,倒在她身側。
喬金醉流不出眼淚,眸中流下的全是血。
“雨柔!雨柔姐!!”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喊出聲,總之,她搖醒安雨柔。
安雨柔恍恍惚惚,努力瞳眸聚焦,定睛看了看,問:“你……你姐姐呢?”
喬金醉抽泣道:“我不知道,我們去找她!”
她和安雨柔一點一點,沿着巨大的弧線,爬去喬金醨應該在、可能在的地方。
船體不停搖晃,哀叫聲,呓語聲,伴随金屬可怕的扭曲聲,在黑夜中,如同鬼魅吟唱。
橋上的燈光射下來,天空忽而大亮,煙花慶典開始了!
“姐!姐姐!!”
喬金醉在夢裏也會哭起來。
喬金醨半個身子,壓在灰仆仆的廢墟裏。
“金醨!”
安雨柔撲上去。
喬金醨微微動了動。
“走……快走……”她說。
“姐姐!”喬金醉握住喬金醨的另一只手,嗚嗚大哭。
“雨柔,照顧我妹妹……”喬金醨緩緩拉過安雨柔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在她無名指上,對着那本該給予信物的地方,咬了一下。
安雨柔抱住喬金醨,大聲哭道:“我不走!金醨!!”
喬金醨深吸一口氣,卻氣息短促:“金醉,帶她走……快走!……”
喬金醉還未出聲,一擊巨大的爆響從船底深處轟然傳來!船體,開始以瘋狂的速度,向左側傾斜!!
一切都在滑動,喬金醉剛剛攬住安雨柔的腰肢,兩人已經騰空而起,從巨大的破口中,摔落出船體!!
“姐姐!!——”
失重!失重!
可畫面,好像突然定格了。
喬金醉眼前,是頹然傾覆的白色游輪一角,熊熊燃燒的大火,紛紛墜落的活人或死人,黝黑的海面,以及,滿天絢爛的花火。
半空中,她長伸出一只手,仿佛還能抓住喬金醨的手,仿佛還能抓住一切。
陡然發現,那顆透紅透紅的喜馬拉雅血鑽,已經帶在了自己的小指上。
“嘭”一聲!!
深邃的大海包容了她。
冷極了。
海水中,溢出紅色。
……
喬金醉大口大口喘着氣。
“姐!”
她忽然醒來,卻仍在夢中。
一個人孤零零站立着,腳下,是濕漉漉的荒草與污泥。
這裏是尚未開發的新海港,夜晚的灘塗上,蛙聲鳴鳴,蟲啾悠長。
背後瑩瑩很亮,有光,她回過身,巨大的白色游輪正燃燒着,沉入海底。
“金醉……”
她聽見有人微微喚她,她還聽見警車的聲音,直升飛機的聲音……
她在荒草中拼命摸索,終于找到了滿身泥濘的安雨柔。
安雨柔依偎在她身上,低低啜泣。
“你能走路嗎?”喬金醉問。
安雨柔搖搖頭,說:“好像……不行……”
她們虛弱至極,疲憊至極,腦中空然一片。
眼前的景觀,如同電影院裏巨大的投影,根本就是假的吧!!
忽然,空氣中輕倏一聲,什麽東西裹挾氣流,一口叮在喬金醉肩膀上。
沖擊力竟如此之大,喬金醉悶哼一聲倒下,肩頭殷紅泊泊。
她掙紮伸出另只手,緊緊将安雨柔壓低,按在草叢裏。
新的疼痛,刺激着肉體。
喬金醉腦中,從來沒有這麽清醒過。
在昏迷之前,她對安雨柔斷斷續續道:“不要動,等白天。還有,千萬……不要把我的槍.傷,透露出去……他們對付霍昆,只是幌子……認錯人了,槍手認錯人了……他們在這裏等的,是姐姐……他們真正要殺的,是姐姐!……”
“金醉!……金醉!……”
喬金醉的夢,經常在這裏結束。
薄家。
薄佑披着睡衣,将茶幾上所有的東西掀翻在地:“怎麽會這樣?!你哥哥呢?!”
薄曉亮單薄的身片兒不住打抖,面色慘白,說:“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書桌前,電話響個不停。
電視屏幕裏,杭城新港當晚發生的特大新聞,已經被掐斷,替換上來的午夜肥皂劇中,卻亦是一番搶天哭地、鬼嗷狼嚎的家長裏短。
薄佑突着眼珠子,倒抽一口冷氣,“嗬”的幹嚎一聲,仿佛就要死去。
薄曉亮哭道:“爸!……”
薄佑仰天,說:“跟錯了主子……跟錯了主子!……你、你快派人,把你哥哥找到!是死是活,我們薄家,也好有個交代……也好有個交代……”他心神大亂,行屍走肉一樣低念。
薄曉亮見狀,踉跄上前,撫着薄佑胸口,嘴唇嗡動:“爸!你趕快……趕快給寧天祿打電話啊!!老爺子,老爺子一定會幫我們的!!”
薄佑一掌拍在桌子上,幾乎噴血罵道:“你個沒腦子的東西!!你還看不出來嗎?!!寧家,把我們賣啦!!——人人都知我與霍昆面和心不和,相互憎恨得很吶!如今我手底下的經理,開槍将他射殺!!又搞出這種事情來!寧家能脫得了幹系,可我們這一輩子,就只能茍延殘喘,聽天由命啦!!”
薄曉亮呆住,一張臉面,像剝了皮的老鼠,不斷抽搐:“……那我們……我們怎麽辦?……爸,要不我們,去求……去求喬家?是……是寧以遵,寧以遵叫你裝病的,是……是他要你帶着我們下船的,對不對?!霍昆的死……不關我們的事啊!喬家……喬家會給我們做主的!!”
薄佑嘴唇發紫,強捺滿身黏漿似的冷汗,哆嗦說:“……你難道沒有聽見嗎?——喬金醨,已經死了!!”
薄曉亮:“……”癱坐在沙發上。
“亮亮,無憑無據,沒有人會相信我的,而喬家重創,自顧不暇!跟着寧家,興許,還能活命……你去吧,把你哥哥找到。他如果死了,一切恐怕……還有轉機……”
薄曉亮:“爸……”
薄佑說:“唉……我就當……沒有生過曉光。”
薄曉亮哭起來:“爸,我們難道,就這樣替寧家背一輩子的黑鍋嗎?!!”
薄佑嘆道:“亮亮,你往後,可要争氣啊……有一天,能獨當一面,不要再像……爸爸一樣做人……”
“金醨死了!!”寧天祿指着兒子的鼻尖大罵,“你說!這跟你,到底有沒有關系!!”
寧以遵抱住寧天祿的腿,滿臉都是巴掌印子:“爸!爸!!不關我的事啊!!是霍昆得罪的人太多!!——我的寧寧!!我的寧寧也不在了!!嗚嗚嗚嗚嗚!!……”
寧天祿坐下,飲了口茶,似乎并不相信,抖着手說:“你哥哥死的時候,你是怎麽答應我的!!——”
寧以遵泣道:“爸!今時不同往日,哥哥一味逞兇鬥狠,我不一樣,爸,你要幫我啊!!這可是、這可是我們翻身的好機會啊!!”
寧天祿咬牙,陰恨恨說道:“幫你?……我現在,不過是幫自己罷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麽退路嗎?!”
寧以遵聽得,心頭一松,嘴角竟露出一絲獰笑。
畢恭畢敬将寧天祿恭送,囑咐司機千萬小心開夜路,寧以遵回到書房,關起門來,接通了電話。
“把岸邊的槍.手,全部撤回來。”寧以遵說,“沒有必要了。喬金醨在醫院,确認死亡。……什麽?你們有人開了一槍?怎麽回事?!……看起來很像?是不是喬金醉?!”
電話裏一陣急急彙報。
寧以遵點點頭,說:“沒找到就算了。去查查,喬金醉在哪兒,有沒有槍傷,如果有,我們就暴露了……”
“要是有怎麽辦?”電話那頭問。
“怎麽辦?當然是除掉她!!”寧以遵說道。
☆、讨個吉利
“你瞧……”黃璜平靜對蘇沫沫道,“當年薄佑的大兒子薄曉光,确實身在現場,薄家為此百般狡辯,意欲洗脫嫌疑,但薄曉光并未死去,他被喬金醉的哥哥喬金酬扛出火海,不過受了些小小的皮肉傷。杭城這麽多高門朱戶,誰家無人慘死,無人重傷?偏偏薄佑一家活得好好的。薄佑也知多說無益,成日閉門不出,藏行納跡。寧家替寧寧盛大出殡之後,仇恨更全副集中在薄佑的身上,也不管真相到底如何。想殺薄佑的人很多,也有付諸實行的。薄佑經過兩次很重的槍傷,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全憑一口氣吊着,到現在,再也不出門了。”
蘇沫沫眼淚幹了又濕,濕了又幹,說:“那喬金醉呢?……”
黃璜道:“待到白天,安雨柔拖着喬金醉,歇歇停停,爬了好幾公裏,逃出荒灘。安雨柔照着喬金醉的意思,悄悄聯系上方海女。方海女是船舶大亨方翰池的女兒,也是喬金醉母親的摯友。十幾年前,寧家的大少爺寧以戎與方家交惡,也為斬去異父兄長喬思山的左膀右臂,拼命打壓方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喬思山果斷出手相助,居中斡旋,沒想到寧以戎嫉恨到極致,竟是在飛行器上做了手腳,使得喬思山和他的妻子祖燦燦雙雙亡故。方海女不顧流言蜚語,後來一直留在喬家。喬家的燦園,聽說是祖燦燦出閣之前,喬家為她一擲千金買下的莊院,如今早荒蕪了,只有方海女一個住在那裏。”
蘇沫沫聽過這個故事,此時依舊不住抹淚,抽泣道:“怪不得……怪不得我聽見方阿姨,有一次還叫喬金醉“燦燦”!……”
黃璜輕笑:“都說喬金醉的母親祖燦燦,美麗得耀眼炫目,是驕陽燃燒一樣的美。喬家的三個孩子,皆是繼承了母親的美貌。然而喬金酬和喬金醨,無論從發色、瞳色到氣質,全和他們的父親喬思山一樣,是沉靜的,清斂淡泊的。唯獨喬金醉,眉眼稠正,秉性激烈,更偏向母親的模樣,恐怕有時方海女,既想看見她,又害怕看見她吧……”
蘇沫沫哭着說:“金醉就是金醉,不是別人!嗚嗚嗚嗚嗚!……”
黃璜笑道:“我猜,這也是她喜歡你的原因。你從沒有把她當作任何別的人,不是她的姐姐,不是她的母親,不是喬家的繼承人,更不是……那些不堪過去的一部分……沫沫,喬金醉有兩件非常重要的東西,一件在她那裏,還有一件,在你這裏。”
蘇沫沫聽罷,心口驟縮,忙不疊從自己的小手包裏,翻出一個天鵝絨的方盒。
黃璜點點頭,蘇沫沫将方盒開啓,內中,是一顆透亮透亮、寶光火彩的血鑽戒指。
蘇沫沫:“……”
黃璜嘆道:“你都沒有看一眼吧……你的婚戒,就是喬家祖傳的這顆喜馬拉雅血鑽啊……”
蘇沫沫小手捂住嘴巴,杏眸中反射出點點嫣紅剔透的光芒。
她哭喊着站起來,拉着黃璜道:“她為什麽把這個給我!她為什麽把這個給我!……嗚嗚嗚嗚嗚!”
黃璜撫撫蘇沫沫的後背,強忍哽咽,說:“……大概是……很喜歡你吧……唉,不給你給誰呢?畢竟,她就你這麽一個老婆……”
蘇沫沫大哭道:“我要去找喬金醉!我要去找喬金醉!!……黃老師,我求求你,你幫我找找她!……嗚嗚嗚嗚!……”
黃璜深深嘆出一口氣:“蘇沫沫,說實話,即使告訴你這一切,我也是準備把你送回美國的。你在杭城露面,已經是很大風險。不過……她如果還活着,一定很想見到你……”
蘇沫沫眼中泛出希望,她擡起臉,向黃璜用力點點頭。
黃璜無奈一笑,說:“好吧,我們,試試看吧……”
兩人正要一同出門,門被“咚咚”敲響。
黃璜将蘇沫沫攬到身後,竟從腰間摸出一把漆黑的手.槍。
蘇沫沫吓了一跳,黃璜對着貓眼看了一下,整個人松弛一些,回頭道:“是你爸爸。”
門剛打開,蘇經綸兩步奔進來,抱住蘇沫沫,上上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