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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那雞湯盤子在喬金醉手上端着。 (35)

看了又看,聲音異樣地戰抖道:“沫沫!你怎麽樣?你沒事吧?……”

“是我叫你爸爸來的,本想着,由他陪你回美國。”黃璜說。

蘇沫沫這時見到父親,心裏百感交集,只道:“爸!我不和喬金醉離婚!!”

蘇經綸呆了一呆,才喃喃道:“……唉!喬金醉和我說過,如果她出事了,要我好好照顧你……”

蘇沫沫跺腳怒極:“爸!你早知道!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嗚嗚嗚嗚……”

蘇經綸喏喏說:“她說你們倆感情很好。如果告訴你,你一定不肯離開她……沫沫啊,報仇了,報仇了!!哈哈哈哈哈,寧家倒了!寧家倒了!!”他忽而面露喜色,眼神恍惚不定,“我就知道,他們那種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這麽多年了……終于報仇啦!!風華,風華!!……”

蘇經綸痛喊兩聲兒子蘇風華的名字,“咕咚”跪在地上,拽住蘇沫沫的手,又哭又笑:“沫沫!你哥哥不是淹死的!!你哥哥……在一條船上,被寧家炸死了!!我都沒有找到他!!嗚嗚嗚嗚……爸爸沒用,收下了賠償和薄家轉來的封口費……這麽多年,我一直在等今天!當初我就知道……喬金醉來娶你,絕對不是偶然!他們這些人……有仇必報……十年,二十年,絕不會放過寧以遵的!!沫沫,爸爸對不起你啊!……嗚嗚嗚嗚!只可惜,寧以遵還沒有死,讓他給跑了!!……嗚嗚嗚嗚!兒子啊!!我的兒子啊!!……”

蘇經綸跪倒地上,掩面大哭。

蘇沫沫之前聽黃璜給她講事,心中已隐隐有了預感,如今父親明晃晃點出哥哥的死因,不禁心口、胸口、五髒六腑全都絞在一起,痛到無以複加。

蘇沫沫大聲說:“爸!我要去找喬金醉!我要去看她!!”說完,抹了把眼淚,跑出房門。

黃璜道:“蘇先生,我陪她去,您先在這裏休息,我會聯系你的。”

蘇經綸顫巍巍扶着門框,對蘇沫沫的背影喊:“……沫沫!你回來……你回來!……你跟我回家……嗚嗚嗚嗚……”

蘇沫沫坐在黃璜的車上,眼淚像泉水一樣往外湧。

車裏的紙巾都被她用完了,小倉鼠杏眸不見,哭出兩顆水蜜桃。

黃璜:“……”她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包,遞給蘇沫沫。

蘇沫沫接過,又是擦眼淚,有時擤鼻涕,然後“嘭”一聲撲在儀表盤上:“……嗚嗚嗚!我恨死喬金醉了!喬金醉你不能死!!”

黃璜邊開車,邊同情道:“希望她能聽到你的怨念。”

杭城很大,但大醫院,就那麽幾家。

黃璜帶着蘇沫沫全部兜了一圈,竟然每一家醫院,都有軍人和武警設崗。

黃璜兀自嘆道:“傷者不少啊,杭城再沒人做主,火并又要升級了。”她又低頭查看一下手機,說,“有消息了,大概在杭北二院。我們先去那裏瞧瞧。”

黃璜到底當過警察,卧底的那種。關鍵時刻,能用的人找找還是有的。

蘇沫沫一顆心稍稍放下。

一個小時後,兩人來到杭北二院的後門附近。

車剛停穩,街角小樹叢站出來一個人,賊歪歪跑到車邊,丢進來一包衣物。

蘇沫沫尚未看清此人模樣,是男是女,那人已經跑開了。

黃璜道:“不要東張西望,快把衣服換上。”

這是兩套杭北二院清潔人員的工作服,淡藍色的,還微微發青。

蘇沫沫一邊罩上衣服,一邊随口問道:“打扮成醫生不是更好?”

黃璜卻認真說:“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兩人下車,黃璜領着蘇沫沫穿過綠化帶,來到後門口,已經有位清潔員大媽在大樓出入口喊道:“小黃!小黃你們快來幫忙!垃圾筒卡這兒了!要翻啦!!!”

這一聲中氣十足的高吼,吓得門衛都要跳起來。

“你們快去幫忙!!”門衛道。

崗亭裏幾個當兵的,見黃璜和蘇沫沫都有胸卡,也就沒說什麽。

杭北二院和所有大醫院一樣,對外有好多個門。黃璜選的後門最偏,還靠近醫用垃圾場,一股股刺鼻的消毒汽水味兒。

兩人壓着工作帽,一路小跑去大垃圾箱邊。

清潔員大媽非常不滿意,指派蘇沫沫道:“出力!!往東邊出力啊!!真不知道招你們這些小姑娘有什麽用!!骨頭都沒有二兩!!啊呀!小黃,你往南邊出力!!”

崗亭裏的人一起看着她們,過往也沒有別的什麽人可看。

蘇沫沫緊張極了,東西南北根本分不清,帶着手套,用力跟着黃璜和清潔員大媽,推了垃圾箱一陣團團轉。

清潔員大媽邊轉邊罵:“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頂用吶!!”

三人将垃圾箱推到傾倒點,大媽指指房間另一邊,銀色的通風管道,說:“八號樓十八層。”然後塞給黃璜一張樓面分布圖。

黃璜轉過身,對蘇沫沫道:“爬!”

蘇沫沫瑟瑟發抖。

小倉鼠很快就适應了在通風管道內爬來爬去的生活。倒是黃璜,一米七幾的個頭,在前面領路,不是磕到這裏,就是撞到那裏,狹仄的鋁材管道中,咚咚铛铛,仿佛有一大群老鼠似的。

不知轉繞了多久,青藍色的工作服,全部成黑色的,黃璜停住,指指下面,意思是,快到了,容她再好好看看地圖。

蘇沫沫趕緊點頭,小腦袋點到一半,“吖叽”一聲,黃璜好像胳膊肘搭住一塊空板,然後,整個人掉下去了!

蘇沫沫眼前一陣天花亂墜,随連續塌方的板材,稀裏嘩啦,也掉下去!!

“哎呦!!!”

一聲慘叫。

天花板上一個大窟窿,蘇沫沫坐在黃璜身上,黃璜面朝下“大字型”爬在地上。

紛雜的腳步聲,一衆黑西裝上前,将她們團團圍住,十幾支黑洞洞的槍口,指住兩顆腦袋。

黃璜:“……”

蘇沫沫:“……咳咳。”

黃璜:“是醫院不是?我要看急診!……”扶住老腰。

蘇沫沫:屁股疼,想哭……

有人長身,撥開人群。

斜飛入鬓的狹長雙眸,看住那張髒兮兮的小臉。

“……沫沫?!”喬金醉左手拿槍,右手似乎骨折得很重,三角纏布高高懸挂在胸前,她一瘸一拐,又走上幾步,只披了一件長風衣,病號服領口微敞,露出大片帶血的紗布。

“金醉!……”蘇沫沫顫巍巍站起來,渾身瑟瑟哆嗦着,走向她。

喬金醉失血過多,面色有些發白,顯得眉目更加清澈潋滟。

蘇沫沫擡起手,想碰她,又不敢。喬金醉身上,還有一處好的地方嗎?……

喬金醉卻單手攬住蘇沫沫,一把将她帶入懷中。

擁抱是這樣緊的,用盡了力氣,叫人喘不上氣。

蘇沫沫怔忪,仿佛做了一場噩夢,小臉靠在她胸前,捉着她的衣襟,晶瑩的淚水開始泊泊流淌。

醫院走廊內,一片安靜。

良久,喬金醉蹭着蘇沫沫的柔發,喃呢道:“寶貝兒,真沒想到……還能活着見到你……”

蘇沫沫不可抑制地嗚咽着,用小手輕輕捶她。

喬金醉溫柔安慰說:“……你瞧,我中了八槍,竟然還在人間?這真是一個……吉利的數字……”

蘇沫沫卻一抽一抽哭起來,越哭聲音越大。

喬金醉不語,探出手,摸摸她毛絨絨的小腦袋。

黃璜勉強從地上爬起來,一向平靜鎮定,這時也紅了眼眶,念道:“喬金醉,你竟然沒死?……”

喬金醉朝黃璜輕點一下頭,黃璜笑了,指指蘇沫沫,然後,攤手,那意思是,她可是什麽都知道啦,結果你居然沒有犧牲,我豈不是枉費力氣、白費口舌?!

喬金醉撇過眼兒,果斷無視黃璜無聲的吐槽和抗議,假裝沒看見。

蘇沫沫哭着哭着,突然用小手手,重重去捶喬金醉:“你為什麽丢下我!你為什麽丢下我!!嗚嗚嗚嗚!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嗚嗚嗚嗚嗚!喬金醉!你為什麽丢下我……”

“喀噠”一聲,那個天鵝絨的小方盒子,從蘇沫沫身上甩出來,落在地上。

盒口微微開啓,顯出透紅透紅的華光。

“你将這個……給她了?……”

喬金醉背後,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響起。

“……奶、奶奶?”蘇沫沫不禁脫口喊。

喬老太太面色憔悴,形容頹态了許多,由老管家何伯小心翼翼扶着,踱步過來。

喬金醉緊緊将蘇沫沫摟在懷裏,回頭道:“是。我想将這一輩子都給她的,可惜,我的命,不屬于我自己。——沫沫……”她轉過臉,真是一張至美的妖顏,“……複仇,并不能為我帶來快樂,這一點,我很早就知道了……你以為,寧以戎被向叔叔殺死的時候,我很開心嗎?……我心裏空蕩蕩的,因為媽媽和爸爸,還有向叔叔,都不在了!”

喬金醉眼中閃爍,語音微顫:“……我姐姐,是最好的繼承人,她有軍方背景,受政權信任,懂技術,善經營。重工集團不只是一個家族企業,它的存在和運作,早與國家命運息息相關。什麽事情都是這樣,做大了,便有一種責任。像二叔他們那樣,為了發財,為了個人享受,就把姐姐殺掉了,還禍及那麽多無辜的人,他們的眼界與胸懷,狹隘渺小的……連一粒黃豆都比不上!……手段卻是殘忍毒辣,再加上幕後一些異心者推波助瀾……沫沫!我不能将重工集團交到這些人手上,讓他們去禍害更多的人!!……”

喬金醉扶住蘇沫沫的肩膀,認真看入她如雨如注的杏眸。

“沫沫……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蘇沫沫:“……”

喬金醉的沉默越來越重,這讓她感到不祥。

猶自挂淚,蘇沫沫揚起臉,忽然睜大眸子問道:“金醉……誰……是誰?”

她耳畔仿若響起無法忘卻的機械般的聲音——

“敦華北道發生惡性槍擊事件……有一名女性受害人當場死亡……突發事件,杭城敦華北道……”

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找不到顏文字表達我現在的心情了~~~

感謝軍火商激情持久支持:

一杆老煙槍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12-10 16:47:52

☆、上流關系

喬金醉攜伏娜·貝芝,走入地下停車場。

光鮮亮麗,虛情假意的大型商務活動,剛剛在杭城會展中心結束。

喬金醉拉開車門,一改高貴冷豔、巧舌如簧的作風,頗為寂寥地嘆了口氣。

伏影後看看她,向後一撩蓬勃的波浪大劉海,妖嬈扭身上車。

喬金醉:“……打到我了。”

伏娜·貝芝望向窗外,不理她。

喬金醉又輕輕嘆了口氣,大長腿一擡,邁入車內。

開車的是司機兼保镖,副駕上坐的,也是保镖。

黑色SUV駛上街道,一前一後的SUV車上,更是滿滿兩車保镖。這是寧家倒臺之後,喬金醉出行的标準配置。

杭城市中心,天氣不錯,白雲萬裏。

伏娜·貝芝突然道:“我不愛你了。”

喬金醉:“……啊?”

伏影後又說:“我在這兒下了,停車。”

喬金醉撇撇嘴,只應了聲:“哦……”便示意司機靠邊。

伏娜·貝芝拿起包包,冷冷道:“……你看你現在成什麽樣子了!一點不神氣……是不是蘇沫沫和你離婚了,你連魂都丢了?!……”

喬金醉苦笑道:“……她還沒簽字……”

伏娜·貝芝戴上墨鏡,跳下車,說:“沒簽字就這樣,簽了字你還不活了?!”

喬金醉拉住她的裙角:“娜娜……晚上的酒會……”

伏影後一掌拍開她的爪子:“打電話給我經紀人!看看我有沒有空吧!”

“噔噔噔”,融入人潮。

喬金醉:“……”

被影後抛棄,喬金醉耷拉着,在車裏坐了半天。

司機等了等,才問:“喬總,去哪裏啊?”

喬金醉道:“先回家吧。”

車隊向城南繞行,下午三點多鐘,學校放課,許多地方,堵起車來。

三角岔口,幼兒園小朋友們手拉着手,在老師的帶領下,魚貫過街。

喬金醉:“……”

忽然,她的手機響了。

喬金醉看着屏幕,輕蹙蹙眉,還是接起來。

寧沛兒在電話裏喊:“表姐!表姐!看右邊!看右邊!!”

喬金醉一轉臉,寧沛兒正牽着個小不點,在幼兒園大門口,對着喬金醉的車,拉長身子,拼命招手。

喬金醉:“……你什麽時候生的?”

寧沛兒抱住電話,一羞,道:“什麽呀,你快過來!”

喬金醉是拒絕的,誰知小不點要過電話,對着話筒奶聲奶氣甜道:“金醉表姐,我是憐意,你想不想我呀?我好想你啊!”

寧沛兒湊着道:“憐意,我們讓表姐送我們回家,好不好啊?”

寧憐意說:“好!——”

喬金醉:“……”

喂喂喂,你們不要随意亂做決定。

“表姐!——”

寧憐意踮起小腳,向喬金醉揮揮小小的手手。

因為是幼兒園大門口的地盤,喬金醉不要保镖跟下車,省得一大幫黑西服有吓壞小朋友的危險。

喬金醉獨自穿過不算太寬的馬路,走上前,說:“怎麽回事啊?連個車都沒有?”

寧沛兒只笑了笑,道:“那你送我們回去嘛!……”

喬金醉挑挑長眼兒:“我還有事。”

“表姐抱!表姐抱!表姐抱抱!!……”寧憐意仰着小臉,伸出小手,喊。

寧沛兒将小不點拉近身邊,說:“……司機到現在還沒來。你也知道,心散了,好多事情,不像以前那般容易……”

寧家勢衰,連手底下的人,也怠慢起來,紛紛自尋出路,各有打算。

這就是所謂的“樹倒猢狲散”了,喬金醉搖搖頭,口氣終是松了一些,只說:“……我車上沒有兒童座椅。”

寧憐意剛滿三歲,不能抱在手上坐車的。

寧沛兒笑道:“那你是答應啦!我去幼兒園借一個好了,你們等我!”她将寧憐意抱起,放到喬金醉懷裏去,寧憐意馬上抱住喬金醉的脖子不撒手。

喬金醉:“……你、你快點回來!”

寧沛兒回眸一笑,走回幼兒園。

寧憐意小手捉着喬金醉美麗的頭發,抱了喬金醉一會兒,眨眨溫柔靈動的大眼睛,問:“花花姐姐呢?”

喬金醉:“什麽花花姐姐?”

寧憐意似乎感覺到什麽,低頭嘟囔道:“就是花花小姐姐……”

花花小姐姐,就是蘇沫沫呀!

喬金醉毫無防備,心裏猛然一沉,眼淚差點掉下來。

蘇沫沫與寧憐意,在喬家老宅曾有一面之緣。雖說寧憐意是喬金醉二叔寧以遵的孩子,但蘇沫沫與這個小不點,還蠻投緣的。

喬金醉菲薄的唇角抽了抽,說:“花花姐姐在美國。”

寧憐意見喬金醉好好作答,馬上又開心道:“花花姐姐成影後了!花花姐姐可漂亮了!!她肩上有兩只彩色的鳳凰!!——表姐,你為什麽不在呀?”

喬金醉聽得心裏發疼,抱住寧憐意,喃喃哄道:“……頒獎典禮嗎?我在呀,我在呀……我坐在很後面,很後面,花花姐姐沒有看見我……”

寧憐意問:“你為什麽不讓她看見?……”

喬金醉說:“我看着她,就行了……”

寧憐意似懂非懂,疑惑說:“她看不見你,一定非常傷心,花花姐姐最喜歡表姐了!嘻嘻,我也最喜歡表姐了!……”

喬金醉道:“說謊是要打屁股的。”

寧憐意趕緊捂住屁股,道:“我也喜歡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哥哥、姐姐……”

喬金醉:“大騙子!你只許喜歡我!”

幼兒園來人,幫寧沛兒提着兒童座椅,在車上安置好,才離開。

寧憐意被牢牢綁在兒童座椅裏,已經習慣了,悠然自得踢腿腿。

喬金醉對副駕上的保镖說:“你到後面擠擠。”

她自己坐去副駕,将寬敞的後座讓給寧沛兒和寧憐意。

寧沛兒沒有聽到剛才的對話,畢竟寧憐意是二叔的女兒,還是小老婆生的,喬金醉總不肯抱小憐意,雙方終是有些隔閡,不願同她們坐得太近。

其實喬金醉是想蘇沫沫了,心口憋屈得發慌,獨自坐在副駕上,開了些窗,透透氣也好。

“我困了……”寧憐意揉揉眼睛,向寧沛兒說。

寧沛兒将外套脫下來,替她蓋上,道:“睡吧,要開一會兒才到家呢。”

“嗯……”小憐意将臉埋進小被子裏。

車隊開上敦華北道。

因為寧家的房子都在富人區一帶,而喬金醉晚上的酒會正好在城西的跑馬場舉辦,所以喬金醉不回家了,按原定計劃行進。

午後的陽光特別好,風裏帶着暖意,叫人懶洋洋的犯倦。

盤山公路,景色怡人,喬金醉瞧着車外,沿途岔道上不時會有警車出沒或設崗。

她心裏明白,這是杭城易主之後,必要的措施之一。

向另側望去,天連着大海,新港大橋,若隐若現。也許應該将廢置的新港灣重新開發起來,五年前的那件事之後,對新港灣的一切開發計劃,全部中止了。

一個不急不緩的轉彎過去,暖陽射入喬金醉狹長清澈的眼中。

她想,也許,我應該去找沫沫……

“轟隆”一聲大響!!

一輛重型貨箱大卡車,從左手岔道突然沖出,将設崗的兩輛警車撞飛,将前方坐滿保镖的SUV,直接撞出道路,成了一團廢鐵!

喬金醉的司機一個猛剎車,飛來的碎鐵塊,插.入擋風玻璃,砸出恐怖的蛛網。

喬金醉被保險帶勒住,狠狠地前沖一下,擡起眼來,大卡車車箱的車遮簾打開,十幾個蒙面男子,黑壓壓一片,端槍跳出!

喬金醉的司機踢開門,還沒掏出手.槍,一梭子火熱的槍彈,橫空撲面而來!

“嗖嗖”!

司機胸口中槍,腿一軟倒下去。

後方亦響起槍聲!

喬金醉管不了許多,扣開保險帶,撲去駕駛座,踩住油門,向山道外側方向,猛打方向盤!

四面八方,流彈飛射!!人聲亂吼!!

輪胎尖厲嘶叫。

喬金醉的車引擎大開,瞬間轉出道路,騰空而起,沖下綠化帶!

一陣瘋狂颠簸後,車子翻滾起來,最後“嘭”的一聲,跌入山腰的公路。

車盤倒扣,白煙沸騰,喬金醉摔在車頂上,鮮血早從額頭嘩嘩流下來。

她在車裏翻了個身,将頭輕輕枕在手臂上,視線逐漸模糊。

算了……

還是……不找沫沫了……

喬老板勾唇一笑,眼前的世界,遁入漆黑。

“沫沫……”醫院走廊,喬金醉扶住蘇沫沫的肩膀,說:“憐意她……她不在了……”

蘇沫沫:“……”

喬老太太被老管家何伯攙着,坐到一邊的長椅上,流淚哭道:“……作孽啊,作孽啊……”

蘇沫沫牢牢記得小憐意純真溫柔的樣子,記得小憐意甜甜喊她花花姐姐,在美國的行李裏,還有送給小憐意的粉色小裙子。

蘇沫沫只覺天寒地凍,一雙纖手死死摳住喬金醉的胳膊,淚下如雨,顫顫說道:“你們這些人啊……你們到底在幹什麽?!……你們到底在幹什麽?!……嗚嗚嗚嗚嗚!……”

喬金醉半步上前,抱緊蘇沫沫,将她的小腦袋貼在自己心口。

蘇沫沫将喬金醉的胸口都哭濕了。

而第一次,喬金醉當着蘇沫沫的面,哭泣起來。

“……金醉,金醉。”黃璜上前,輕拍拍喬金醉。

喬金醉從蘇沫沫的頸窩裏擡起臉,別過頭去。

蘇沫沫伸出小手,趕忙替她擦擦眼淚。

“什麽……事?”喬金醉清清嗓子,問。

一名黑西裝保镖上前,急急輕道:“喬總,寧以遵來了!!……”

走廊上,寂靜一片。

蘇沫沫杏眸大睜。

只聽喬金醉說:“……什麽?寧以遵來了?”

保镖道:“只有他一個人,查過了,沒有帶槍。”

喬金醉轉身去望喬老太太,喬老太太一聲不出。畢竟喬家,是喬金醉當家了。

喬金醉想想,道:“讓他……進來吧……”

這是蘇沫沫第一次見到喬金醉的二叔,寧以遵。

可笑嗎,他鬓角有些發白,除此之外,竟是一個極其極其普通的人。面相普通,身材普通,氣場普通。丢入人堆,就會找不到的。

然而就是這個人,像冬眠的蛇一樣不動聲色。一旦吐出腥紅的會子,連至親之人,也要噬咬幹淨,連無辜之人,也要全部毀滅。聽說他原來,是叫“寧以尊”的,對應着他的親大哥“寧以戎”的名字。但寧以戎的猝然身亡,給他許多教訓,從此,他低低伏下身子,連名字,都改成那樣普通的,仿佛将野心和欲望,也都丢棄了一般。

喬金醉看着寧以遵,他消失數日,終于,出現了。

“金、金醉……”寧以遵抖抖發幹起皮的嘴唇,又喊,“媽……”

喬老太太閉上眼睛,望也未望他一眼。

寧以遵點點頭,如同不報什麽希望,轉向喬金醉,說:“金醉,我來……我來看憐意。”

喬金醉哽咽一下,錯開眼神,道:“憐意不想見你……”

寧以遵受痛地輕哼一聲,祈求般顫聲說:“……金醉,你都不讓二叔,見憐意最後一面嗎?……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是二叔對你最好了,我帶你和寧寧,一起去買糖,一起看電影……”

喬金醉強忍奪眶而出的眼淚:“寧寧已經死了!!”

寧以遵一愣,喃喃才說:“是,是……寧寧已經死了……”

這時,醫院走廊盡頭,通往ICU的大門突然打開,三叔寧樂成哭哭啼啼,被喬金酬和寧天祿幾乎是一左一右,拖了出來。

寧樂成是寧天祿的私生子,排行老幺。他與寧家其實沒多少幹系,因寧天祿礙于喬老太太的面子,根本沒有公開認他。他只管從寧家拿贍養費,大半輩子都過着吊兒郎當、吃喝玩樂的公子哥生活。

寧樂成癱軟如泥,驟然看見寧以遵近在眼前,竟一個激靈,拔步而上,扯住寧以遵的前襟,放聲大哭:“——二哥啊!二哥啊!!我就這麽一個女兒!!!”寧樂成“砰咚”一聲摔在冷硬的地面上,嚎啕不止,“……沛兒……沛兒怎麽還不醒啊!!……”

寧天祿看看喬老太太,顫巍巍走上去,抄手給了寧以遵一擊耳光:“……孽障!!”

寧以遵卻像木頭一樣,轉過頭,對喬金醉道:“我要……看看憐意。”他渾濁的眼光一動,看見了蘇沫沫。

蘇沫沫吓了一跳,說不出為什麽特別特別害怕,下意識躲到喬金醉身後,才敢稍稍探出一點點小腦袋。

寧以遵竟是一笑,笑得還有些和氣,緩緩點着頭,感嘆般道:“好……很好……她能回來找你……喬金醉,我們真是棋逢對手,半斤八兩……”

喬金醉握住蘇沫沫的手,只對他道:“憐意……在裏面,有什麽事,出來再說。”

寧以遵:“好。”

喬金醉點了四個保镖,陪同寧以遵,穿過重症監護區的大門,去看寧憐意。

寧以遵的身影剛一消失,喬金醉問:“沛兒怎麽樣?”

喬金酬走過來,仿佛對蘇沫沫的出現,非常吃驚,又擡頭看了看破損的天花板,才沙啞斷續道:“……醫生……還在……觀察。會……會沒事的……只是……需要時間。”

寧天祿守在喬老太太身側,低眉順眼,冷汗淋漓,大氣也不敢出一下,只極低極低地喊了聲:“阿歌……”

唐歌雲握住手杖,用力往地上一杵,力氣終也是小的,說:“……爸爸當年看中你,真是瞎了眼……我也瞎了眼!!……”

寧天祿又道:“阿歌!”

唐歌雲氣極,也不管什麽場合,周圍是誰:“……我和煜哥哥,青梅竹馬,你不過是一個入贅的女婿!你看看!你把兒子們也一個個的教壞了!!這、這都是什麽種啊!!……”

寧天祿哀求道:“阿歌!……”

“天祿……”唐歌雲說,“我救過你們一次,救過你們兩次,救不了第三次了……”

寧天祿老淚縱橫:“……阿歌,阿尊也是你的兒子啊!”

“兒子?……思山也是我的兒子,阿戎也是我的兒子……天祿,你走吧!……”喬老太太仰起臉,收住淚。

寧天祿低下頭,石像一般,一動不動。

不一會兒功夫,寧以遵就被保镖帶回來了。

速度有點快,喬金醉輕蹙一下眉心。

寧以遵踱回走廊,誰都不看,直直向前走,口中念道:“……憐意……憐意……我竟能生出……這麽好的女兒……憐意……憐意……我的寧寧……是我的寧寧回來了……又走了……又走了……”

喬金醉狹長的眼眸,瞬也不瞬盯着寧以遵,越覺越不對勁。

她忽然猛的一推,将蘇沫沫往身後,推出很遠。小倉鼠咕嚕咕嚕,黃璜一把接住。

與此同時,寧以遵突然發難,奪過身旁保镖,腰間的手.槍。

黑洞洞的槍口,猝然指住喬金醉的眉心。

蘇沫沫:“金醉!!!——”

黃璜死死拉住她。

喬金醉長身婷立,口中一字一句,猶如寒冰,眼眶卻是殷紅:“……槍裏,是沒有子彈的。這麽多年了……你為什麽……還執迷不悟!……”

寧以遵緊握槍械,似乎毫不在意,他只放聲大笑:“我不該找你!……我應該去找她!!我如果幹掉你老婆,你一定生不如死!我一定只手遮天!啊哈哈哈哈哈!……”

喬金醉說:“可惜,你沒有機會了!”

她一揮手,本就将寧以遵團團圍住的保镖,一擁而上。

寧以遵卻眼中癡癡,忽然喊了一聲:“……寧寧!!”

他貌似輕輕向後一仰,竟撞開十八樓半掩的窗扇,直直墜落下去!

喬金醉眸中一縮:“二叔!——”

很短的時間後,底下“咚”的一聲!!

汽車警報器,開始嗚啦嗚啦亂響。

人聲寧靜,接着,大呼小叫。

喬金醉和一衆保镖扶在窗臺上,半晌,她先回過身,朝走廊裏呆滞的人們,搖了搖頭。

蘇沫沫撲入喬金醉懷中。

誰都說不出一句話。

良久,竟是喬老太太起身,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向外踱去。

“一邊,是丈夫,一邊,還是丈夫……一邊,是兒子,一邊,還是兒子……一邊,是孫兒,一邊,還是孫兒……”

她就這麽念着,手杖“咚,咚,咚咚”,消失在走廊出口的盡頭。

何伯也陪她離開了,只留寧天祿,定定扶在長椅邊,一瞬癱坐下去。

寧樂成爬過去,搖着寧天祿的大腿,喊:“爸,爸……”

寧天祿雙眼無神,喃喃嗡念:“完了……完了……全完了!……”

喬金醉抱穩蘇沫沫,喬金酬和黃璜,一左一右,站在她們身邊,保镖們湧上來,立在更後面。

“二爺。”喬金醉說,“告訴寧斌斌,他可以回杭城,替他父親出殡,守孝。頭七過後,我再也不想聽見他,還在杭城的消息。”

寧天祿仿佛陡然松了口氣,很慢很慢,點了點頭。

“二爺,你也可以走了。好好……安葬他吧……”

寧天祿一愣,接着,眼中失去所有的光亮,如同老了一百歲,彎背駝腰,叫人扶走。

寧樂成說:“……金醉,我要陪着沛兒。”

喬金醉:“好。”

她轉向蘇沫沫,待了好久,才悄悄問:“……你要不要……陪陪我呀?……”

蘇沫沫小腦袋一直埋在她懷裏,這時嗚嗚哭道:“不……要……”

喬金醉柔聲:“我就當你要了……”

蘇沫沫咬牙:“我恨死你了……”

喬金醉輕笑,認真說:“我知道。”

蘇沫沫揚起小臉:“你知道什麽?!嗚嗚嗚嗚嗚!……”

喬金醉湊上妖顏:“我知道你最喜歡我了。”

蘇沫沫怒嗔:“流氓!!”

喬金醉嬌笑:“嘻嘻!……”

蘇沫沫伸出小手,一把扭住她的耳朵,恨恨說:“你不要以為你笑,我就會原諒你!!”

喬金醉:“哎唷!哎唷!哎唷!”

喊了兩聲,“噗通”暈倒在地上。

蘇沫沫:“喬金醉!!——”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死于敵手,卻被老婆手刃...(此處大霧

╮(╯_╰)╭

☆、特別愛你

蘇沫沫纖纖玉手,推開病房的門,小杏眸中,微微一恍。

金燦燦的陽光,刺透寬敞明亮的大玻璃窗,迎面照射進來。

喬金醉長身婷立窗前,靜靜的,不知在望什麽。

聽見輕響,她稍稍側過面龐。

清冽如水的輪廓,眉目斜飛入鬓,姣姣妖顏,是天使,回眸一笑。

蘇沫沫仿佛回到第一次,在婚禮祭壇上,見到她的時候。

盛世容顏。

小倉鼠滞了滞,問:“……你在看什麽?”

喬金醉沒有說話,只柔柔看着她。

背景是碧海藍天,一架大型客機,自窗側一角徐徐出現,在雲端拖出長長的白色航跡線,又慢慢消失在視線裏。

蘇沫沫将小保溫筒放到桌上,拿出碗呀,勺呀,說:“你喝一點,爸爸讓我帶來的,給你補補身子。”

喬金醉走近,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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