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2 休息
「還有一樣寶貴的傳統,那就是我們的傳統保留節目……」
君主說到這裏的時候,不知為何嘿嘿嘿地笑起來。
迪倫莫名其妙地望着君主,四周的使者和聖騎士都同樣一頭霧水。
再看長桌的兩邊,右邊的聖騎士長面沉如水,倒是左邊的領事,已經拿手蓋住了上半臉,充滿無力的意味,顯然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君主重重地拍起手掌來。兩側幽暗的通道中浮現人影,一群女郎魚貫湧入宴會廳。
那些女郎披戴輕紗,顏色亮麗,卻遮不住曼妙的身姿。她們一進場中,便帶來歡聲笑語。
「可愛的使者,需要我為你倒酒嗎?」
一個金發女郎繞到迪倫的背後,朝着他耳垂吹起了熱氣。
迪倫頓時打了個寒戰,惶恐地環視着,試圖理解這是怎麽回事。
好好一頓晚餐,為什麽會突然出現這麽多美麗的女子?
而且……而且除了那層紗,底下幾乎沒有穿什麽……
「喜歡哪位姑娘,就跟她好好聊聊。」君主悠閑地坐下來,「沒準她今夜能陪你解解孤寂。」
此話一出,迪倫哪還能不明白,這些女郎都是君主召來的,專門伺候這裏的參賽者。卻不知這有何意義?難道君主覺得,在比賽開始的前夜這樣做,就能讓參賽者放松下來嗎?
想到這就是君主口中的『傳統保留節目』,迪倫升起一股反胃感。
面對女郎們的投懷送抱,四個聖騎士各自選了一個,摟在懷裏調笑。
這一幕并不出乎意料,然而迪倫定睛一瞧,雷帕居然沒有這樣做。
不跟其他的聖騎士同流合污嗎?這可真是反常……
至于那些遵守着清規戒律的使者,何曾見過這種場面,有兩個當場跳起來,遠遠地跑開向神祈禱。還有兩個僵硬地坐在原地,一副想碰而不敢碰,想逃而不敢逃的模樣。
「可愛的使者,你在想什麽?」柔軟的物體接觸到他的皮膚,香氣伴随脂粉味撲鼻而來,女郎的語氣有些不滿,「難道我還不足以占據你的心嗎?」
迪倫伸手擋住女郎,用上了官方發言人的腔調。
「我的心是屬于神的。就跟別的使者一樣。」
「哦。」金發女郎俯視他,笑眯眯的,「我知道你們使者最喜歡假正經了。什麽神不神的,你們又不是神父,沒人要求你們必須禁欲。」她使勁在迪倫臉上親了下,留下紅色的唇印,「可愛的使者,帶我回你的房間吧,我來教教你什麽叫快樂。」
「女士,我知道你只是拿錢工作。」迪倫往旁邊挪去,「但你能不能放過我,去為別人服務?」
金發女郎一屁股坐到他身邊,「不,這裏就屬你長得最可愛,我讨厭臭烘烘的肌肉男。」
迪倫抽了抽嘴角,實在不覺得『可愛』是什麽好的形容詞。這說明他既不英俊,也不成熟,而且還暗示他連肌肉都沒有。是這樣嗎?迪倫深思片刻,突然想到一個應付金發女郎的主意。
這其實稱不上什麽主意,只是坦誠相告而已。
迪恩回過神來,發現金發女郎正趴在自己的胸前,雙手不老實地亂摸。「啊,等下,你幹嘛。」他推開了金發女郎,卻被她反手抓住胳膊,笑容滿面地跟他拔河角力,仿佛覺得這很好玩一樣。
「女士,女士!」迪倫喝止了女郎的動作,「我剛剛想到,其實我們有個共同點。」
金發女郎露出好奇的神色,「真的嗎,什麽共同點?」
要來了。迪倫深呼吸一口,換上了最嚴肅的表情。
「我們都喜歡屌。」迪倫說,「男人的屌。」
「……」
太好了,終于走了。
迪倫整理起淩亂的衣領,目送那名金發女郎走到長桌邊,用潔白的臂膀環繞住聖騎士長的脖頸。聖騎士長沒有推開她,只是像個雕塑似的,坐得目不斜視,相比旁邊的君主左擁右抱、開懷大笑,可以說是極度不解風情了。然而金發女郎仍然纏着他,看起來高高興興。
畢竟再怎麽不解風情,也總比自己這個扭曲者要強。
迪倫吐了下舌頭,轉身回避了聖騎士長的視線。
君主巡視一圈,眼神落到聖騎士的小桌上,面露驚奇。
「尊敬的雷帕爵士啊。」君主說,「這裏的姑娘你都看不上?」
衆人都看向雷帕。只見他站起來,漲紅了臉,「俺……」
這個世界真奇怪。迪倫心想。使者們不近女色,保守貞潔,是受到教廷贊揚的做法,哪怕他們的婚配其實是允許的。與此同時,聖騎士們卻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則,就是絕對不會拒絕女人。
許多聖騎士常年在外,肯定要考慮到生理需求的問題。在這種前提下,來者不拒似乎很正常。但是迪倫聽說,這種需求逐漸演變成了一種風氣。無法征服女人者,可能被視為沒有足夠的男子氣魄,甚至可能受到嘲笑和排擠。
那要是有個聖騎士喜歡男人怎麽辦?迪倫有趣地想着,拿手支起下巴。
「俺…俺……」雷帕結巴了半天,最後抵不住壓力似的說,「俺有個婆娘了。」
「你已經結婚了?」君主問道。
「還沒。」雷帕說,「這不是剛回來沒多久嘛……」
聖騎士長忽然側頭道,「陛下。」
這是迪倫今晚第一次聽到聖騎士長開口。
那聲音又粗又沉,像鼓點般打在迪倫的心上。
「雷帕希望留在瑪比亞。」聖騎士長說,「這個好兄弟已經出去一年又一年,曾經向未婚妻承諾會結婚,卻遲遲不能遂願。如今終于回來,不能再讓他的未婚妻久等了。」
「也好。」君主颔首,「比賽結束之後,雷帕可以自由選擇去向。」
雷帕大喜,立即單膝下跪道,「感謝陛下的恩賜。」
迪倫面對着這一幕,看得暗暗搖頭。這些聖騎士連自身的命運都不能做主,一舉一動都要聽君主的吩咐,真是可悲極了。但迪倫一轉念,想到自己也沒好多少,不禁焉了下來。
使者直接聽命于主教,不過是換了個上司的區別,照樣不是自由自在的。
那四個聖騎士起身帶走了四個女郎。
使者們紛紛離席,回到自己的房間。
迪倫與随行的治療師朋友出去散步。
這場宴席便如此結束了。
迪倫的治療師朋友名為丁勒,是教廷裏最好的治療師之一。
盡管友誼賽點到即止,但誰也無法保證,中途不出現任何意外。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需要治療師。為了應對可能的緊急事件。
在比賽開始前,治療師丁勒就進了一頂帳篷裏。迪倫試圖跟進去,但卻被守衛們攔住。迪倫只好作罷,回到了參賽者們做準備的休息室裏。領事在跟另外四名使者絮絮叨叨,見了迪倫過來,卻揚起笑臉叫他放輕松。
他最後一個才出場,當然很輕松了。
迪倫開窗打量外面的賽場,登時吃了一驚。這座行宮裏昨天還十分清淨,今天的看臺上居然出現好多人,看他們的衣着打扮,莫不是名門望族,光鮮亮麗,竟将整個看臺坐得滿滿當當。
原來這場友誼賽還是需要觀衆的啊。迪倫摸了摸頭。
也對,衆目睽睽之下,誰輸了都不能抵賬耍賴。
使者們依次出場,每當有一個離開休息室,領事就要緊張兮兮地跟上去,陪伴那名使者走出通道,來到賽場的邊緣,之後才返回來。迪倫始終待在休息室裏,望着賽場上的情況。打到激烈處時,看臺上會爆發出一陣喝彩,像看表演似的獻出掌聲,之後歸于平靜。
平靜沒有持續多久,外面忽然響起了一陣騷動,激得領事跳起來,慌忙擠到迪倫身邊查看。
「發生什麽了?」領事問。
迪倫将過程看得清楚,便回答,「比賽暫停了。那個聖騎士受傷了。」
「什麽?我們不會被判違規吧。」領事咬起了指甲,「這可是第四場了……」
前面三場的結果是一勝二負。聖騎士團領先了。
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但根據迪倫的觀察,這是因為比賽的規則本來就具有傾向性。
按理說,使者更加專精于魔法。但聖騎士非但能施展魔法,還能使用武器。而使者被禁止使用武器,也不能用魔法破壞賽場。在這種情況下,使者跟聖騎士作戰完全沒有優勢,只能盡量拉遠距離。
要說比賽規則對聖騎士有何制約,大概就是禁止攻擊致命處了,而且這一條對使者同樣适用。
小刮小擦是難免的,但聖騎士注重實戰,在這方面限制他們,即是限制了他們的攻擊能力。
迪倫趴在窗邊,望着底下的裁判和兩位參賽者溝通,想必在權衡雙方的意見。
領事已經待不住,轉身沖了出去。不一會,迪倫看見領事出現在底下,跟裁判争執起來。
背後吱呀一聲,迪倫驀然回過頭去。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邊。
聖騎士長?迪倫吸了口氣,徹底扭過身來,靠着窗戶心裏緊張不已。
這可是使者的休息室,為什麽聖騎士長會出現在這裏?不該是在對方那邊嗎?
「呃…那個,先生……」迪倫突然想不起對方的名字,結結巴巴地開口,「……爵士……不是,長官,你、你怎麽在這裏?」
聖騎士長不語,大步向前走來。
迪倫僵硬地站在原地。通常他不會表現成這樣,即使在以前的校長和現在的主教面前,他也會比這自然一點。迪倫說不清自己是怎麽了。可能是聖騎士長臉上的疤痕真的很吓人。
望着這個龐然巨物越來越靠近自己,迪倫只覺得喉嚨幹澀,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但出乎意料的是,聖騎士長直接越過了他,來到窗邊往下看。迪倫呆了。
這難不成……是覺得使者休息室的視野比較好嗎?
為了減少尴尬,迪倫跑去打開了房門。
反正他馬上就要登場了,也是該出去了。
「使者迪倫。」
那個粗沉的聲音忽然開口。
迪倫回頭看去,只見窗邊的聖騎士長側面對着自己,「祝你好運。」
只是為了說這個嗎?迪倫摸摸頭發,緊張感似乎有所緩解。
「謝謝。」他行了個軍禮,出去後飛快地帶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