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03 比賽
經過長時間的協商——其實主要是領事在扯皮——第四場比賽的結果,最終被判定為平手。領事看起來仍舊不滿意,但也明白,這就是裁判最大限度的讓步了。那個聖騎士的确受傷了,現在去了帳篷裏,接受丁勒的治療。
距離最後一場比賽開始,還有數分鐘的時間。
迪倫一邊做伸展活動,一邊眺望遠處角落裏的雷帕。
那位聖騎士提前祭出了武器,垂首看着手中劍。
接着,雷帕似有所覺地擡起頭,看向自己那邊的通道。
迪倫看不見那邊的通道有什麽,但是雷帕走過去,暫時消失在了通道裏。
四下打量一圈,迪倫奇怪地發現,領事居然不見了。剛才還在這裏呢。
當裁判吹響口哨,迪倫登上臺階進入了賽場。
賽場是一個方形的平臺,離地數十厘米,四周架設着鐵制的圍欄,只有腰那麽高,防止參賽者在後退時一腳踩空。這據說是因為,以前有人掉下去,後腦着地,差點就沒命了。
雷帕重新出現在賽場的周圍,然後進入了賽場,神色較之先前更加堅定了。
「請注意,下面是本場比賽的規則……」
在裁判宣讀規則的期間,迪倫和雷帕按照慣例握了手,接着退開到各自的角落。
「兩位都确認了解規則嗎?」
「俺确認。」
「我确認。」
「那麽我宣布,比賽正式開始!」
迪倫眨了一下眼,視野中的雷帕舉着劍朝自己沖來。
迪倫打算在雷帕靠近時閃避武器,卻發現那只是個幌子。雷帕用膝蓋擊中了他的腿,沒有造成多少傷害,但卻讓他踉跄了一下,差點沒能成功躲過去。
好吧,作為壓軸的聖騎士,雷帕還是挺強的。
迪倫知道領事不會希望自己輸掉。現在的形勢是一勝二負一平,只有贏下這場比賽,才能保證教廷不會輸。至于教廷會不會對這個結果感到滿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總之,他絕對不能敗給雷帕。
迪倫跑動起來,随手揮出一襲風,被雷帕擡劍擋下。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雷帕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給了他出招的機會。迪倫調度起周身的能量,空氣中的水分凝練成冰刀,朝雷帕直直地刺去。
雖然使者被禁止使用武器,但嚴格來說,冰刀只是仿制成武器的魔法,所以不算違規。
面對冰刀的攻擊,雷帕先是格擋,然後找準機會,用力砍斷了冰刀。迪倫并不慌張,只是繼續制造着冰刀。雷帕不斷地砍冰刀,迪倫不斷地加快制造速度。
沒多久,冰刀便徹底包圍了雷帕,從四面八方一齊向雷帕刺去。
「哈!」雷帕高吼一聲,猛地揮出一擊,竟然從全角度打落了所有的目标。
迪倫意外地發現,雷帕的劍身不知何時燃起了火焰,卻不是由內到外地散發出來的,而是被覆蓋在表面層,很顯然,這是雷帕剛剛給武器鍍烙的魔法,專門用于擊落那些冰刀。
為了防止迪倫故技重施,雷帕調度起火元素,填充了身邊的空氣。
如此一來,迪倫即使制造再多冰刀,也将無法靠近雷帕。
迪倫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雷帕開始使用魔法了。而且看着樣子,雷帕對魔法原理掌握得很好,并不是三腳貓的水平。但如果硬拼耐力的話,他肯定要敗在雷帕的手下,所以目前唯一的方法,就是奪走雷帕對周圍部分元素的控制權。
雷帕又沖過來了。迪倫屏神靜氣,控制風沙快速飛向了雷帕。在進入某個範圍後,風沙就開始打起旋轉來,仿佛前面有道不可見的壁障,而這正是迪倫要攻破的地方。
在迪倫的意念指揮下,風沙兵分兩路,從左右夾擊雷帕的氣場。
雷帕離迪倫只有一步之遙了。但他卻突然停下來,面露痛苦。
不同的元素碰撞在一塊,制造出無形的氣壓,給人以窒息的錯覺。迪倫非常清楚,雷帕正在經歷這種窒息感。瞥見聖騎士握劍的手輕顫起來,迪倫加大了壓力的強度,進一步攻陷雷帕的氣場。
雷帕不能動彈,額頭上布滿汗水,腰背實在承受不了重壓,開始慢慢彎下了。
「警告!」場下的裁判喊道,「使者迪倫請注意,不能傷害到你的對手!」
聞言,迪倫立刻放松了控制,讓雷帕大口喘息起來。
裁判引他們各自回角落,給了聖騎士十秒鐘的休息時間。
迪倫随意掃視看臺,又将視線上移,對上了一對幽深的藍眼。
聖騎士長閣下還待在使者的休息室裏觀戰啊……
總覺得怪怪的,他們那邊就沒有休息室嗎?
十秒鐘很快就過去。迪倫望着雷帕活動起手腕,準備好了重新迎接攻勢。
其實迪倫很清楚,他跟雷帕都沒有使出全力,甚至連全力的一半都沒有。這種比賽拘泥于形式,制定了實際戰鬥中不存在的條條框框。而無論是使者還是聖騎士,都是以達成目的為先的特殊戰鬥人員。兩者的區別除了隸屬機構不同,還有發展方向。使者們通常形象親善,一襲白袍行走于世間,高領下的聖飾給人以神父的錯覺,但服裝的制式更加實用,經常用背後的兜帽隐藏自己。
作為一名使者,最重要的就是随機應變。
在角落裏的時候,迪倫短暫地沉吟了。他在想,接下來該如何應對雷帕。他不是沒看到其他使者是怎樣戰鬥的。他們采取了大同小異的方式,誰也不能真的傷到誰。就拿雷帕舉例,如果剛才近了他的身,并且找到了攻擊的機會,那也只能用劍背敲暈他,而不是用利刃劃下來。
所以說,這種比賽幾近于毫無意義。
無非就是看誰熬的時間長而已。
迪倫暗嘆一聲,望着對面的雷帕飛奔而來。
那種想要躲避的念頭,忽然轉了個彎。
近身搏鬥的話,也未必沒有機會。
畢竟他可是劍術教練的兒子。
迪倫放下了操控魔法元素的手勢。餘光處,場下的領事正在緊張地擠眉弄眼,明顯在提示他切勿放松防備。他當然知道了。迪倫勾起嘴角,看似不經意地轉身,卻在雷帕靠近時猛然旋轉起來。
他知道在外人眼裏,自己看起來肯定怪透了。
這個使者怎麽突然轉起來了?以為這是在跳舞嗎?
然而迪倫可以感受到,雷帕的每一個動作的趨勢,就像感受魔法元素那麽自然。在他小的時候,父親曾說他天生就是當戰士的料,他的感官是如此的敏銳,而且接受過少量的訓練,相比同齡人跑得更快、跳得更高。或許唯一的缺點,就是他的力氣不夠大,但父親說,這只是因為鍛煉不夠多。
他的童年主要以玩樂為主。父親盡管認為他是個天才,卻不急于讓他過早地埋頭于訓練。
他的童年幸福又無知。責任都被他抛到腦後,反正他只是個窮小子,不需要學那麽多。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少年時期。
在某個平凡的日子,一位檢查員光臨了那片社區。
他被檢查出持有異常魔法天賦,因此被強制地帶去首都瑪比亞。在那裏,他接受了更全面的檢查,最終被判定出,他的異常魔法天賦是正面的。他不懂什麽叫負面的,但卻很高興自己不是負面的。
正式通過檢查後,他收到了瑪比亞第一魔法學院的錄取信以及助學金發放通知。
後來,随波逐流似的,他跟大部分往屆學員一樣,在畢業後進入了教廷。
但他從未忘記過……
身後的聖騎士悶哼一聲,腳下驀然空虛,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
在雷帕摔倒的剎那間,手掌自然放松,迪倫瞄準時機出手了。
繞到背後,伸手奪劍,膝蓋曲頂。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
……他是天生的戰士。
迪倫握着劍滑退到後方,微彎的眼角猶如盛着笑意。
眼前的聖騎士跪倒在地上,痛苦地拱起背,強忍□□。
「警告!」裁判又開始大喊起來,「使者禁止使用武器!」
迪倫看向裁判,辯解道,「我沒有使用武器。只是搶來了,但是沒有用。」
裁判眯起眼,好像對他感到很不滿,「但你剛才踢了雷帕的腹股溝,是不是?」
此話一出,觀衆席頓時響起一片噓聲。
腹股溝作為規則禁止攻擊的致命處之一,不僅會造成極大的痛苦,還可能嚴重影響到男性生育能力。攻擊這種部位值得受譴責,只有地痞流氓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要是堂堂教廷使者這麽做的話,那就更令人不齒了。
迪倫皺眉,「我踢的是下腹。不信你問雷帕。」
裁判開始向雷帕喊話。
這位聖騎士已經恢複過來了。
面色仍有些痛苦,卻能夠如常說話。
「使者迪倫講的是真的。」雷帕嘟囔道,「他只是恰好踢到了俺的舊傷口。俺每次被打中了那個地方都賊痛。幹俺們這行的都這樣,有點小病小痛很正常,不怪使者迪倫。」
說完,雷帕朝迪倫咧嘴笑了一下。
那赤誠的意味讓迪倫生出些許好感。
裁判見狀揮揮手,示意戰鬥繼續進行。
不過該贏的比賽還是要贏的……
剛才接受裁判質疑的時候,迪倫一直站着不動,實際上已經在積蓄能量了。
當雷帕重新朝自己攻來,他忍不住在心裏說了聲抱歉,然後張開了左手。
赤紅的光束自掌心直射而出,飛向雷帕的腦門。然而尚未完全靠近雷帕,那光束就轟然爆發!掀起圈圈熱浪,炸裂成煙霧碎片消融于空氣。但如此近的距離下,那種強烈的沖擊波絕非常人能承受。迪倫專門實驗過不同的氣體配制比例,才敢玩這麽一招。出于謹慎,他還是盡量減弱了效果。
只可憐雷帕爵士了,估計醒來後要耳鳴一陣子。
耳聞倒地的悶響,迪倫右手把玩起劍柄,不斷轉動起來。與此同時,裁判沖上了賽場,探測雷帕的鼻息和脈搏。過後裁判将雷帕扛進了帳篷,好一會才又出來。
口哨聲急促地響起,瞬間貫穿了整個平臺。
「我宣布,本場比賽的勝利者是——使者迪倫!」
迪倫微笑起來,終于擡起眼睛,環視周圍的人群。他只收到了稀稀拉拉的掌聲,其中拍得最歡快的,莫過于遠處的領事了。在場的觀衆們都倍感掃興似的,紛紛起身離開了看臺。
最後留在那裏的,只剩下芒羅的君主了。君主坐在寬敞的亭子裏,眉頭緊蹙。
二勝二負一平,這個結果不令人滿意嗎?迪倫心想,但願教廷會高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