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04 閉幕
比賽是在上午開始,并在上午結束的。
到了下午,就要準備參加閉幕儀式了。
迪倫慶幸自己馬上就可以離開這裏了。倒不是說他有多麽期待回到教廷,但無論如何,他的東西都在那裏,他在那裏有自己的生活。也許那不夠好,但起碼比在這裏待得要痛快。
閉幕儀式自然少不了演講,最先上臺的君主回顧了比賽的歷史和意義。
可能是因為缺少腹稿,他講一會就要停一會,作出思考的模樣。
沒人膽敢打斷他,哪怕從頭到尾聆聽完演講是一種折磨。
身處于使者們中間,迪倫正襟危坐,望着臺上的君主演講,仿佛真的很感興趣他說了些什麽。在場的莫不是如此。在分神的間隙,迪倫瞥向不遠處的聖騎士長,後者已經換了套合身的禮服,完全擺脫了先前的鄉野氣質,顯得精神抖擻。任誰看,都知曉這是個大人物。
果然人靠衣裝啊。迪倫歪頭打了個哈欠,卻收到領事不贊同的目光,連忙恢複了剛才的坐姿。
等到第一場演講結束,在主持人的引導下,第二場演講緊随其後開始了。
迪倫清楚地聽見身邊的使者們發出沉沉的嘆息,弄得他也嘆了口氣。
所幸,第二場演講是由聖騎士長發表的。這個男人上臺時,手裏拿着一張紙,站定後開始念起上面的名單。作為對方的代表,聖騎士長用官方語氣分別感謝了全體參與者和支持者,但他特意加快了講話的速度。倘若稍微愣神一下,就可能聽不清他在說什麽。正是以這樣的速度,聖騎士長只用兩分鐘就結束了演講。
但是接下來就沒那麽幸運了。
迪倫看到旁邊的領事正在整理衣領,從主持人口中聞見自己的名字時,昂首挺胸地上去了。
領事顯然做了充分的準備,發言流利異常。
但當演講持續了超過十分鐘,使者們都小聲抱怨起來。
「神啊,真希望他能學習一下聖騎士長,那才叫善解人意。」
「可不是嗎,在這裏吹噓主教們的功勞有什麽用?沒人會在乎的。」
「我想早點回家。」一個使者恹恹地低語,「迪倫,你說呢?」
迪倫随口答道,「我也這麽想。但是……」他想起來,「之後還要輪到我們發言的。」
「別提醒我這件事。」那個使者□□道,「你還好喽,迪倫,你跟着領事參加過那麽多次發布會,肯定對這種事熟能生巧了。我可是半點經驗都沒有。而且中午的飯菜好惡心,我到現在還有點反胃,唉,要是我待會在臺上緊張到吐怎麽辦……」
迪倫安慰地拍拍使者的肩膀,卻不得不承認,中午的飯菜比昨晚還油膩許多。
據說是為了犒勞辛苦戰鬥的參賽者,但很顯然,沒人考慮到使者的需求。
使者和聖騎士的發言順序是交叉安排的。這意味着,迪倫将是最後一個發言,而在他前面的,自然是他的對手,雷帕。不過奇怪的是,雷帕此刻尚未出現在這裏。
治療師丁勒已經告訴過他,雷帕沒有大礙,只是需要休息。
換句話說,等閉幕儀式開始時,雷帕差不多就該醒了。
那為什麽還沒來呢?
迪倫收回注意力,目送身邊的使者顫顫巍巍地走上臺。
那名使者面色煞白,語氣吞吞吐吐,讓迪倫升起不好的預感。
難道……不會是真的要……
實在忍不住似的,那名使者哇地一聲,直接在臺上嘔吐起來。
那一刻來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呆呆地注視着講臺。
那名使者一發不可收拾,在臺上瘋狂地嘔吐着,噴出大量黃褐色的穢物。
全場陷入短暫的死寂,迪倫也驚呆了。只有使者的嘔吐聲清晰可聞。酸臭的氣味迅速蔓延在室內,不少人都臉色微變。完全不受影響是不可能的。只是,有些人受到的影響更大,例如在座的另外三名使者。他們被這一陣嘔吐刺激到,跟着彎下腰來,發出哇、哇、哇的聲音。
四名教廷使者同時嘔吐的畫面,讓大部分人都捂起了嘴巴,艱難地壓抑着自己。
「這…這簡直……」君主顫抖地站起來,「成何體統!!」
領事慌張道,「陛下,請原諒他們的失态。」說罷,求助性地轉向迪倫。
迪倫知道領事并不會魔法,因此強忍着不适的感受,施法清除了現場的狼藉。
這時候大家也吐得差不多了。在領事的訓斥下,面有菜色地賠了罪,依次回去休息了。
君主震怒未消,但經過衆人的勸說,還是勉強坐住了,只不過臉色很難看。
迪倫保持着眼觀鼻鼻觀心的姿态,聽到主持人重新走到講臺上,稍覺不自然地開腔。
「咳,那麽,接下來且讓我們回到正題……」
不知回到教廷後,主教們聽說這件事會有何感想。
迪倫想到剛才的場面,內心不禁為同事們捏把汗。
這要是傳出去了,絕對會迅速登上各家小報頭條。
今天足以成為教廷歷史上最尴尬的時刻之一。盡管迪倫認為,這不是使者們的錯,主要原因應該歸結于毫無體貼之情的主辦方。不過,往好處想,這已經是最糟糕的情況了,不可能變得更糟了。
「下面由雷帕爵士發表參賽感言。」
主持人報出名字後,環視了場內一圈。
「雷帕爵士……?可以站起來嗎?」
無人應聲。
半晌,一個聖騎士舉起手來,回答了主持人的問題。
「雷帕不在這裏。」
「那他在哪?」
「不知道。」那個聖騎士老實說。
場內頓時出現了小聲的議論。
看來這一天注定波折疊起。只是這次輪到聖騎士了。迪倫莫名生出了看好戲的心理。畢竟教廷這邊剛才已經出過醜,按理說,也該讓直隸于最高統治者的聖騎士團鬧點洋相了。
「既然如此的話,那就變動一下順序吧。」讓迪倫失望的是,主持人采取了靈活的應對方式,「讓使者迪倫先來好了。尊敬的使者,能請你上來嗎?」
迪倫站了起來,幾步走到講臺上,快速回憶了一下自己準備好的話。
那名使者實際上說得沒錯。對于這樣的場合,他确實見識得不少。
迪倫面向全場的席位,瞥見聖騎士長閉着眼睛,似乎正在憩息。
太好了,聖騎士長沒在看他,這能給他減少不必要的緊張感。
「我很榮幸成為教廷的代表之一,來到這裏參加雙方的交流活動。這是一次極有意義的體驗,讓我在各方面都獲益良多……」
迪倫機械地念着臺詞,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扭頭看向大門,卻見那扇門不知何時敞開了。
雷帕就在那裏,喘着粗氣,仿佛跑了很長一段路才過來。
衆人的目光随着迪倫,一同轉向了雷帕的身上,其中不乏疑惑。
現在才出現?迪倫微微蹙眉,望着雷帕一步一步地靠近了自己。
等一下,這是幹嘛……雷帕怎麽死死地盯着他?準備找他算賬嗎?
考慮到雷帕輸掉了比賽,很可能記恨着他,迪倫下意識提起了戒備。
雷帕站定到迪倫的面前。
「俺、俺有話想跟你說。」
非要選擇在這個地點和這個時間說嗎?
迪倫疑惑地端詳着雷帕,不明白這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為什麽一副面紅耳赤的神态。但畢竟人家來都來了,總不能再趕人家下臺。迪倫最終還是同意了。
「請說吧,爵士。」
場內的後排席位上,聖騎士長若有所覺地睜開眼,視線投向了臺上的兩人。他聽到那個嬌小的教廷使者開始發表感言,但剛開了個頭,便突然沒了下文。而如今他的下屬湊到使者耳邊,臉幾乎貼着臉,卻不知在說什麽。聖騎士長逐漸皺起眉頭,內心積升不快。
忽然間,使者後退了一步,幹淨漂亮的面容上布滿了難以置信。
「你怎麽敢!?」伴随着這聲咆哮,使者猛地擡手扇過去。
在衆人反應過來之前,雷帕的臉上已經留下了清晰的五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