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來道歉的男人
“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呢!知不知道這是很惡劣的行為!!”輔導員無奈地說着,目光又落到了江之濑身上,“我記得江之濑你一直學習很認真的,你真是……還有薛湛然!天天不去上課,現在還搞出這種事……”
“不是薛湛然的錯,是我先動的手。”江之濑淡淡道,“醫藥費我會負責的,所有人的。”
“這不是醫藥費的問題……”輔導員想再說兩句,可看看江之濑那副樣子他也不知道怎麽罵了——青年臉上擦破了兩塊,嘴角還有淤青,配上他現在的表情,怎麽看怎麽像受害者。
“這次肯定是要記處分的,體諒一下我的工作,要給你們家裏打電話通知。”
“啊——??”薛湛然哭喪着臉,“別吧,真的沒必要通知家裏人,我都二十多了……”
“不想被告訴家裏人,在學校裏就老實點啊……”
這場群架沒持續十分鐘,就被趕來學校保安制止了。結果當然是受傷的去處理傷口,傷勢不重的就被各自的輔導員領到辦公室裏教育談話。火爆男雖然脾氣挺大,可打起架來完全不是個厲害角色;倒是薛湛然叫來的狐朋狗友,裏面好幾個人高馬大的體育生,動起手來毫不含糊。
輔導員無視薛湛然的哀求,率先給他媽媽去了個電話:“您好,是薛湛然的家長嗎,我是他的輔導員,是這樣的……”
薛湛然擡頭望天花板:“我完了……”
江之濑倒是沒什麽反應,全程看着辦公室窗外的樹,也不知是被打傻了還是因為他的心事。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薛湛然看得一清二楚——江之濑不但喜歡徐梓希,還喜歡得有點過了頭。至于分手到底是為什麽,恐怕只有他們倆本人知道。
“您好,是江之濑的家長嗎,我是他的輔導員。”輔導員接着又給江之濑家撥了過去。
薛湛然小聲問道:“你留的誰的電話啊……”
“江總的。”
“江叔叔不是很忙嗎,怎麽不留華叔叔的……”
“他太煩了。”江之濑說,“他肯定會來學校找那幾個人麻煩。”
輔導員沒注意到他們倆的對話,在辦公室裏一邊踱步一邊和江總說清楚情況:“就是這個事情,肯定是要記過的;雖然說我們老師也有責任,但是家長可能還是要注意溝通,有什麽事不要暴力解決……”
電話那頭不怎麽安靜,可江總只說了個“我是”,再沒說過話;時不時有其他人說話的聲音收進電話裏,聽上去像在彙報工作。
輔導員倒是知道這兩個家裏條件都很好,聽見這情況,有點不太高興:“家長工作忙我們可以理解,但孩子的事情家長還是要關心一下吧。”
“我很關心,請問那幾個孩子怎麽樣了,醫藥費我們會全額負責的。”江總道。
“這不是醫藥費的問題……”
“那是什麽問題。”
“江之濑跟同學阻止打群架,這問題很嚴重的……”
“我兒子是什麽性格我知道,他不會主動尋釁滋事的。”江總漠然道,“學生之間發生口角争執很正常,動手也很正常,請問輔導員調查清楚他為什麽打架了嗎,我想這種事不會需要我們家長去調查吧?”
“這……”
“不管是什麽事,江之濑動手了就有責任,我們會負責的。”江總自顧自道,“可以把電話給他嗎,我跟他說兩句。”
江總的強勢把輔導員都說蒙了——他确實有詢問過到底起因是什麽,可對方堅稱是江之濑故意找茬,也是他先動的手。
他把手機遞到江之濑面前:“你父親想和你說兩句。”
江之濑乖巧地點點頭,接過電話:“是我。”
“受傷了嗎,需不需要Daddy去解決;不過你們同學之間的矛盾,家長c-h-a手不太好。”
“沒有受傷,”江之濑說,“沒什麽事。”
“那就好,不過盡可能不要跟別人動手,有矛盾多的是辦法解決,不一定要暴力……把電話給你們輔導員吧。”
手機又回到輔導員手裏,他們倆看着輔導員嘴角抽搐了幾下,最後什麽也沒說,就被對方挂斷了電話。
“檢讨書,還有記過處分!”輔導員轉而把被怼了的不爽發在他們倆身上,“一個都跑不了!”
“好……”
“嗯。”
兩個人垂着頭答應,緊接着辦公室的門忽地被推開,穿着漂亮連衣裙的中年女人一個箭步沖了進來:“然然!哎喲你怎麽被人打成這樣,皮都擦破了!!”
薛湛然翻了個白眼:“……媽,只是擦破了皮而已……”
女人:“你看看你……哦喲,還有江江,嘴角都青了!!”
江之濑:“阿姨好……”
輔導員:“您是?”
女人猛地回過頭:“我是薛湛然的媽媽!你們老師怎麽能讓我兒子被人打成這樣啊……”
輔導員:“???”
場面頓時混亂了起來,女人不高興地數落了輔導員一頓,又聲稱要去找那夥人麻煩,薛湛然好說歹說勸了半晌才勸下來。
江之濑在吵鬧聲中輕輕嘆了口氣,只是盯着窗外看——自己究竟為什麽要生氣呢,明明都已經說別聯系了。
只是聽到別人那樣說徐梓希的時候,他一瞬間便想起來徐梓希躲閃的目光、沮喪的面孔。只是想起來,就會覺得胸悶難受,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意。
——
回到珊瑚館的時候,夕陽都快沉了。
薛湛然因為這事被他媽直接拎回了家,江之濑也懶得再去醫務室處理傷口,就那麽回了家。他不但沒吃午飯,就連晚飯也因為這破事錯過了,可他卻一點都不餓。
這太奇怪了,在江之濑的人生裏就沒有比這更奇怪的事。
青年垂着頭一邊拿鑰匙一邊從電梯裏出來,走過轉角口時才沒什麽j-i,ng神地往自家門口看——徐梓希蹲在他公寓門邊,手裏捏着手機;大約是聽見了腳步聲,在青年怔在原地看他時,他也擡起頭看向青年,四目相對地沉默了兩秒。
比起上次見面,徐梓希的j-i,ng神好多了,又恢複成之前那副痞子的模樣。
江之濑的心跳莫名加速,第一時間錯開了目光。
在看清楚江之濑的臉時,男人張着嘴卻沒出聲,只是撐着牆飛快起身,三步做兩步走地過去:“……誰幹的?”
他伸出手想碰青年,卻被青年倏地打開:“別碰我。”
“誰打的你……”
“不關你的事。”
江之濑壓根不看他,自顧自地拿鑰匙開門,還沒等徐梓希跟着進去,就“嘭”地把門關了。
“喂,江濑!!”男人急切地拍門板,“到底誰幹的……還有你怎麽把鎖換了啊!!”
門裏什麽回應也沒有,徐梓希接着道:“我知道錯了,我真的錯了,別不理我……我還有話跟你說……開門嘛……”
“江濑!!”
“江之濑!!”
“你再不開門我只能在你家門口耍無賴了。”
這句話剛說完,門就打開了。
還以為是自己慣用的招數起了作用,徐梓希立刻嘴角上勾着笑起來,想往門裏走;但他沒料到的是,一個紙箱猛地撞在他胸口,硬生生把他推了出來。
“這什麽啊……”他被迫退後了兩步,抱着紙箱低頭看了眼——裏面全是他的東西。沒等他說出下一句話,青年拿着他的吉他立在了門邊,趁着他沒反應過來前再次關上門:“不走我會報警。”
“就算你報警我也不會走的,我真的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給個機會好不好,我保證我絕對不會再這樣了……”徐梓希一邊認着錯,一邊湊到門前貼着聽裏面的聲音,“我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江濑……”
他以為江之濑所說的報警只是說說而已,卻沒想到門裏真的傳出青年撥電話的聲音。
“好好好我走,我回去了。”徐梓希這麽說着,看了眼牆邊的吉他,又看看紙箱裏他的雜物,心情沉進谷底,“你別報警了,我走了……我知道你還在生氣,我等你氣消了再來找你。”
男人并不知道,江之濑就站在玄關,一直伏在門上看貓眼。他看見男人背起吉他,抱着紙箱轉身往電梯那邊去,江之濑嘴唇動了動,但什麽都沒說出來。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口,他才深呼吸着離開門,耷拉着肩膀走回公寓裏。
即便少了徐梓希的東西,少了徐梓希這個人,他的生活也只不過是回歸原本的狀态而已。
究竟是哪裏不對,讓他在看見徐梓希的時候心瞬間軟了下去。
可被人晾在一邊,沒有電話沒有消息的感覺,他真的不想再嘗第二遍。江之濑從小看着他兩個父親是怎麽相處過來的,深深知道同性在一起缺乏了一紙婚書的保障後,信任是維系他們關系的唯一方式。
徐梓希并不那麽信任他,這對江之濑來說比什麽都傷人。
青年站在窗邊往樓下看,一路看着徐梓希在夕陽最後一點餘晖裏走出珊瑚館,說不出自己此刻心裏是什麽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