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還會再打仗嗎
“不不不!”譚知風可不想把展昭也牽扯進來, 他趕緊擺手:“絕對沒有這麽回事!”
“陳子衿!你又想幹什麽?!”陳青還沒來得及繼續追問,身後就傳來了徐玕充滿怒氣的聲音。他只好悻悻的一甩衣袖,回到桌邊, 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看上去更加怏怏不樂了。
徐玕用探尋的目光看着譚知風, 譚知風則搖頭示意沒事。他們兩人一同回到席上, 譚知風一瞧,大部分盛肉的盤子都已經空了, 後來端上來的凍豆腐和菘菜也已經被大家一掃而光。“下個面吧!這湯頭正好!”有人建議。譚知風忙道:“早準備好了。灼灼,麻煩你去後面端過來吧。”
灼灼應了一聲,跑到後頭端來面,放進幾個銅鼎裏煮。每人都盛了滿滿一碗,心滿意足的吃了起來。最後幾杯酒下肚, 大家都有些醉了,李惟銘和雙蓮抱頭痛哭, 張龍、趙虎也口齒不清的說着胡話。
一晚上沒怎麽說話的展昭抱歉的對譚知風笑笑,讓還算清醒的王朝、馬漢攙起他們,自己則走過來對譚知風說道:“知風,年關将至, 開封的盜匪往往在這個時候比較猖獗, 你這裏要小心些。”
這平常的攀談被帶着七八分醉意的陳青看了在眼中,他覺得,展昭一舉一動都別有用心,譚知風對展昭卻比對他親切的多。他也想過來再和譚知風多說幾句話, 但在徐玕嚴厲的注視下, 他也只能嘆了口氣,繼續把瓶中的酒一次次往眼前的酒杯裏倒。
周彥敬、呂揚, 還有李惟銘和雙蓮都起身告辭了,只剩下文惠仍然晃着酒杯:“哎呀,‘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閑離別易銷魂’呀!小掌櫃,要不要貧僧留下給你講講佛經?”
“大師……”譚知風哭笑不得,“您還是回您的天清寺去吧,我這裏地方小的很,實在不能招待您這樣的貴客。”
“怕什麽,咱們擠一擠。”文惠端着酒靠了過來,對譚知風眨了眨眼睛。
灼灼對俊俏的文惠很有好感,拍手道:“大師,佛經嘛我就不聽了,您雲游四方,有沒有什麽奇聞異事,講給我們聽聽呗。”
“改天,改天。”譚知風拍打着灼灼拉住文惠僧袍的手:“大師,改天我們一定到寺裏請教您。今天已經晚了,咱們都各自休息吧。”
他故意把“各自”兩個字咬的很重。話音未落,卻見徐玕牽着淩兒走了過來。譚知風這才意識到,徐玕一直對文惠如此客氣的原因。他忽然想起展昭曾經說過,有機會可以讓一位高僧看看淩兒的眼睛有沒有治好的機會。
徐玕還沒有開口,文惠就起身斂容走了過來,他擡起一只如女子般纖細的手放在淩兒的額頭,慢慢向下移動。
“小施主,你看到了什麽?”文惠緩聲問道:“告訴我。”
裳裳在一旁不安的握着淩兒的手。淩兒睜大了圓圓的眼睛,輕聲道:“我……我看到、一些騎馬的人……”說着,他的目光變得有些茫然:“很多白鴿子飛起來了……”
“好了。”文惠把手挪開,轉向徐玕:“別擔心,孩子的眼睛沒有大礙。只是因為超乎尋常的神力壓在了他的一魄上,令他暫時目不能視物而已。”
徐玕謝過之後,又問道:“那,到底是何物所致?能不能治好呢?”
文惠又露出了那種意味深長的微笑:“第一個問題我不能回答你,但我可以告訴你,這孩子本來就有些天賦秉異,被鎮住的是他的伏矢魄,因禍得福,他不能看見凡塵中的東西,卻多少能窺見些未來的事。至于這能力是否運用,如何運用,那就要看你和他自己的意思了。”
譚知風在一旁小心的聽着,果然如他所料,淩兒原本和徐玕血脈相連,但如今龍魂占據了徐玕的身體,和淩兒體內的氣血相互感應,加之淩兒年紀尚小,卻天天和徐玕待在一起,難免受到神力強大的龍魂的影響,七魄中的一魄被暫時壓制住了。
譚知風松了口氣,想來,只要是徐玕能離開他,或者是……或者是有一天龍魂離開了徐玕……到那時候,淩兒的眼睛自然就能恢複了。
可是,這個文惠知道這麽多,他到底對自己和徐玕的來歷猜到了多少?譚知風不安的又看了文惠幾眼。文惠卻仍然在輕輕的撫摸着淩兒的額頭,然後站直了身體,頗為失望的長嘆一聲:“唉,我本想留下和譚掌櫃你秉燭夜談,可惜你不歡迎我,我只能改天再來拜訪啦!”
“呵呵,歡迎,随時歡迎您來呀!”灼灼高興的揮着手,徐玕甚至猗猗都恭敬的行禮向他道別,譚知風也趕緊行了個禮,卻逗的文惠掩唇一笑:“好啦,多多保重吧,小掌櫃。”
此時,外頭正好傳來夜晚的鐘鳴。文惠整理衣袍,撩開門簾,站在門口處擡頭一望,長長舒了口氣。又轉身對着徐玕和譚知風嘆道:“‘別來滄海事,語罷暮天鐘’,我走了,後會有期。”
衆人再起行禮,文惠腳步越來越快,那深青色的袍子随着寒風飄蕩,一轉眼就在狹長的巷子裏消失了。灼灼不禁感嘆:“這位大師,可真是……呃……怎麽說的來着,卓爾不群啊!”
猗猗一反常态沒有嘲笑灼灼,而是轉過身,開始打掃衆人吃喝後的戰場。徐玕見譚知風也要過去幫忙收拾碗碟,便對他道:“放着吧。現在淩兒困了,我先把他送回去,待他睡下,我來做。”
說罷,他拍了拍伏在他肩頭,撅着嘴有點昏昏欲睡的淩兒,打開後面的門,到隔壁去了。
譚知風趕緊趁機拍了拍手:“別幹了,開會,先開會。”
“又開會,開什麽會呀!”灼灼無精打采的拉過一張凳子往上一坐,“你又犯什麽病了?”
“我沒有犯病,我是想問問你們,你們覺得這個文惠大師……”譚知風斟酌着道:“他到底是個什麽來歷?”
“得道高僧啊,還能是什麽來歷?”灼灼一聽文惠,到有了幾分精神,“哎呀,真是年輕俊秀,仙風道骨啊!譚知風,我看他對你也挺有那麽點意思的,要不然你就舍身取義一下答應了他,作為報答,讓他點化點化我們?”
“哼,他不把你打出原形來就不錯了!你想讓他點化你什麽?”猗猗低聲怒喝道,随即,他卻頓了頓,對譚知風說:“他雖然奇怪,但我覺得……”猗猗頓了頓,道:“……他身上沒有像博那樣的煞氣,應該不是一心作惡的人。至于他到底是人是妖還是仙,我一點也感覺不出來。”
裳裳則在一旁附和:“是啊,他不那麽壞,他很好的,還、還給了我一個這種叫什麽水晶餅,說是皇宮裏頭來的!”
“呀!皇宮裏來的,給我嘗一點……”灼灼好奇的湊了過去。
“不行我也只有這一塊啊……”
譚知風一看這會開的一點都沒結果,裳裳和灼灼在屋子裏你追我逐,他只能嘆着氣走了出去,來到隔壁小院門口處,想回到自己屋裏稍微清靜一會兒。
今天晚上的熱鬧好像耗盡了他的力氣,讓他一時也覺得有點疲憊了。
“過來陪哥哥坐一會兒。”他正站在階前發愣,大門忽然開了,徐玕站在門口,他手裏拿着一條熱乎乎的毯子,往譚知風身上一披。
肩頭一暖,譚知風心裏也舒服了些。他跟着徐玕走過去,在屋門口一起坐了下來。
四周恢複了安靜,想想這兩天發生的事,譚知風心裏更加不安了。或許這是他的習慣,又或許是因為那天聽到的談話,因為博的陰魂不散,甚至還有展昭告別時對他的囑咐,衆人對西北戰事的談論,一波未平,難道又要掀起什麽新的波瀾了嗎?
譚知風擡頭看着徐玕在月光下的側臉,淡淡的雲影落在徐玕臉上,譚知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和自己相挨的他的身體傳來的暖意。
徐玕似乎感受到了譚知風的注視,也側過頭來,對譚知風笑了笑。把放在譚知風肩頭的手摟緊了些。他的五官在黑夜中顯得格外深邃而英俊,平日裏籠罩在他臉上的那層冷意好像也融化在了柔和的月光中。
“想說什麽?說吧。”徐玕好像看出了譚知風眼中的猶豫,淡淡的道。
譚知風腦海中有許許多多的問題,但這時,他只是想了一會兒,然後小心的問:“你說……西北還會再接着打仗嗎?”
徐玕仰頭望着夜空,片刻答道:“會的。”
說罷,他轉身注視着譚知風,問他:“你怕嗎?”
譚知風點頭,又搖搖頭:“我……我并不是有多害怕……”
譚知風也側了側身,對着徐玕,道:“……就算,就算戰火一時燒不到開封,但一打仗就要死人,這些人,就算咱們不認識,他們也都有朋友,愛人,父母,兄弟……唉,人死了,他們留下來的家人卻還要繼續活下去,父母失去兒子,女子失去丈夫,孩子們失去父親……如果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這麽永遠都埋葬在寒冷的北方,不會再回來了……想想……很讓人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