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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撿了個人

“文惠大師, 我哥哥……我哥哥真的沒事了嗎?”譚知風心驚膽戰的看着徐玕那一身血污,不安的問道。

文惠眼中帶着笑意望向譚知風:“譚施主,有我在, 你盡管放心便是。”

說罷, 他又上前一步湊到譚知風耳邊, 對他低語道:“只是, 今日之後,徐玕他到底會何去何從……我暫時也無法預料……小掌櫃, 我始終是很喜歡你的,你如果需要幫助,不妨來天清寺找我,我一定鼎力相助……”

說着他往後退去:“……記住,我是你們的朋友, 不是敵人……”

譚知風心裏砰砰直跳,他還沒有能弄清文惠說的話的意思, 就見徐玕轉過身去,看着不遠處的展昭微一颔首,兩人仿佛達成了什麽共識似的,這一切讓譚知風更加摸不着頭腦, 他擡頭看着徐玕, 徐玕卻只是微微笑着,用剛治好的右手在他眉間輕輕一點:“沒事了,回家。”

譚知風也最後看了一眼混亂的戰場和被綁起來的陳家主仆,他的手被徐玕緊緊握住了, 徐玕把他拉到身邊, 帶着他一起朝天清寺的寺門走去。

……

“知……知風哥哥……我,我不知道他是誰, 他、他一直在門口不走,說要等家裏大人回來……他他他,我看他不像壞人……”裳裳不安的扭着雙手,結結巴巴的解釋着。

譚知風和徐玕對望一眼,然後,他們的目光同時落在門口的屋檐下,那裏蜷縮着一個黑色的,散發着難聞的氣味的身影。

“啊啊啊……你……你你你是誰?!”那黑影忽然一動,把灼灼吓了一跳。她手中那兩把短刀還沒有收起來,她将刀在那人面前一橫,壯着膽子喝道:“快、快報上名來。”

“呵呵……”那團黑影又動了動,緊接着,從破爛的像布條一樣的衣服裏,伸出了一只手,這只手上滿是黑色的污泥,根本看不出皮膚本來的顏色。這人挪了挪,擡手将臉上的兜帽一拉,微弱的聲音從兜帽下傳了出來。

“行行好……”他的話音中帶着一絲南方強調和幾分刻意的讨好,“外頭都是官兵……收留一下我吧。”

說着,他将兜帽一掀,露出了一張普通甚至是有些醜陋的臉。譚知風略帶驚訝的打量着他,其他人也都愣住了——這個人應該歲數不大,也就二十一二,蒼白的臉龐,卻長着兩道濃黑的眉毛,他這兩道眉毛也有點太黑太粗了,直直的橫在臉上,臉中間矗立着一個發紅的大鼻頭,一張嘴咧着,帶着怪異的笑容。

他發現譚知風在打量他,便再次讨好的笑道:“掌櫃的呀……你肯定是掌櫃的,對不?一看就是個好人,讓我進去擋擋風,遮遮雪吧。別看我穿成這樣,我身上還是有點錢的,肯定不會叫掌櫃的你吃虧就是了。”

按理說,這樣一個多事的晚上,全城防備嚴密,展昭他們還在四處搜查野利長榮的同夥,無論怎麽說都不應該放這個人進來。但是,譚知風仔細的打量着這個人,心裏卻産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因為,在譚知風對上他的目光的那一剎那,譚知風驚訝的發現,這個邋遢醜陋的人,他雖然衣衫褴褛,其貌不揚,但他的一雙眼睛長得非常漂亮,神采飛揚,目光清亮,帶着幾分桀骜不馴,幾分潇灑,甚至還有一股凜然正氣。

雖然,和他臉上的其他五官放在一起,這雙眼睛也顯得有點滑稽,但譚知風心中莫名一顫,這個人,絕不是個壞人。

譚知風剛想開口招呼他進來,卻聽徐玕沉聲道:“不行。”然後他又加了一句: “猗猗,給他幾文錢,讓他走吧。”

猗猗顯然和徐玕所見略同,他從懷裏摸出幾個銅板遞了過去:“給你。我們惹不起這樣的麻煩。”

“等……等等。”譚知風忍不住開了口,在徐玕和猗猗的反對聲中,他的聲音顯得很微弱:“這麽冷,讓他到哪兒去?他……這樣的天,沒地方住他會凍死的。讓他進來吧。”

徐玕側身定定的看了譚知風一會兒,發現他已經拿定了主意,便對他說道:“知風,你來決定吧。。”譚知風沒想到徐玕這麽快就讓步了。他松了口氣,俯身對那個人小聲道:“我給你弄點東西吃,讓你暖和暖和,待會兒外頭不那麽亂了,你再上路。”

“你又犯病了知風?”灼灼也不滿的嘟囔道:“現在滿城捉人呢?!你……你萬一窩藏的是罪犯怎麽辦?!”

“別嚷,別嚷。”譚知風對灼灼打了個手勢。掀開簾子拉着她走了進去。猗猗則盯着那人看了一會兒,方才道:“進去吧。”

到了後廚,徐玕默然站在那裏。灼灼仍然在沉不住氣的在譚知風耳邊不住嘟囔:“你看看咱們這一屋子人,你自己肩不能挑擔手不能提籃的我就不說了,還有倆小孩兒呢,你不怕呀?就算……呃就算這個……咱們都……會點功夫,但這年頭誰知道他什麽來歷?你也不能太同情心泛濫了,況且他又長得那麽醜,我說你把他留下到底是要幹嘛?”

“我……我看……。”譚知風打斷了灼灼,又往外瞅了一眼,那人進來後就找了個角落裏的桌子一縮,猗猗正要端水讓他淨面,卻被他拒絕了。譚知風無力的辯解道:“我看他說不定就是個倒黴的外鄉人呢。想想咱們頭一天到開封,不也是挺狼狽的?”

“你總是那麽好心……”灼灼撅起了嘴:“叫我說,這就是濫好心……”

“況且,”譚知風又道:“我們也是要查清楚事情真相的不是麽?如果有可疑的人,那更應該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麽……你說對嗎?”

這次一戰,譚知風感覺自己和徐玕之間關系又有些不太一樣了,以前徐玕看着他的時候,眼神裏多是一個兄長對自己弟弟的包容和疼愛,可現在,譚知風總覺着他望向自己的目光複雜了許多。

就像此時他要收留這個來歷不明的人,徐玕看上去并不贊成,可他還是說:“你來決定。”

聽見譚知風問他,徐玕眯着眼睛往外看了一會兒,又重複了一遍:“嗯,這裏你說了算,你若是想要留他,便讓他住着吧。”

就在這時,猗猗走了進來,告訴他們:“那家夥好像很累,睡過去了。”

四個人一起站在後廚裏,他們的眼光同時落在那個怪人身上,那人背對着大家,倚在牆邊,看上去确實如猗猗所說,已經睡着了。他的一條腿搭在椅子上,一條腿耷拉着,大張着嘴呵哧呵哧的打着呼嚕,身邊還丢着一根手杖。

方才他進屋的時候好像走路不太利索,但譚知風沒注意到他的手杖,還以為他的腿是在外頭凍得,現在看到他的手杖,譚知風估計,他可能腿腳本身就有點問題。

“唉呀!”這人忽然醒了,一開口把正在後面看着他的幾個人都吓了一跳。他揉着眼睛嚷道:“掌櫃的,這麽久了,怎麽還沒把飯菜端上來呢!”

灼灼把手邊的茶壺茶盞往譚知風跟前一推,譚知風只好自己端了出去,對那人道:“客官稍等,我給您煮碗湯餅吧,馬上就好。”

“湯餅?”那人一聽來了精神:“你這湯餅是怎麽做的?”

他竟然詢問起湯餅的做法,譚知風心裏有點意外,也有點好奇。譚知風本來打算用熬好的羊尾湯給他做一碗鮮羊湯面,聽他發問,于是便道:“客官,你是哪裏人,你想吃什麽口味的?”

“嗯……”這人粗黑的眉毛一挑,饒有興趣的看着譚知風,低聲說道:“他們都不肯讓我留下吧?只有你……呵呵,你是個好人吶。哎呀呀……”

說着,他晃悠悠扶着桌子站起身來,把牆邊的手杖往自己身旁一拉,拄着手杖一瘸一拐走了兩步,回頭對譚知風笑了笑,好像是對他,又好像是對後廚裏的幾個人說道:“哎呀,掌櫃的你可不要看我現在這副模樣,‘英雄落難,寶劍蒙塵’,此乃常事也。可惜呀,有的人就只會趨炎附勢,看誰穿的光鮮,長得俊俏就湊上前來,否則就唯恐避之而不及……掌櫃的喲,像你這樣的好人可越來越少了,我以前也遇到過一位,我和他便結為了異性兄弟,我瞧你,也挺合我的眼緣,不如咱們也結拜如何呀?”

“哼,英雄,你要是坦蕩,何不先報上名字呢?”他話音未落,猗猗已經忍不住從後廚走了過來,攔在譚知風跟前,對這拄着手杖的怪人冷聲說道。

“哎呀,這位小哥你着什麽急,我正要說呢。不過我是個讀書人,很講究禮節的,你這樣問我,我倒不想說了,你客客氣氣問我一次,咱們互通姓名,這才算得上是合乎規矩。”

“好了好了,”譚知風把正要發作的猗猗往身後一拉,恭敬的道:“敢問客官尊姓大名?”

“你瞧瞧你瞧瞧,”這人笑嘻嘻的擡起手杖在猗猗面前的地上輕輕一點,“跟你家主人學着規矩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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