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駕言出游
吳付生稍一停頓, 繼續道:“桑似君确實很有能力,以前桑家瓦子都是她在經營,近來她雖然搬出了她和陳餘萬的宅子, 但她對那個地方有絕對的掌控。因此我想她一定知道, 不久前野利長榮說服了陳餘萬, 讓陳餘萬把他的宅邸作為西夏奸細們活動的主要場所。想來, 她趁野利長榮和陳餘萬不備,讓人把那份名單偷到了手, 至于陳餘萬,或許他只知道桑似君手中有一份對他不利的東西,但他都未必知道那裏面究竟是什麽。野利長榮沒有那麽信任他,要緊的信息,他是絕不會向陳餘萬洩露半分的!”
譚知風想起那天陳餘萬帶着仆人回到天清寺的宅子裏漫無目的的四處翻找, 不禁點頭道:“吳兄你說的沒錯。陳餘萬很有可能大部分時候都被野利長榮的妖術控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至于野利長榮是何時找機會接近陳餘萬的……應該是在角抵場上……唉!這些已經不再重要了, 現在最要緊的,是桑似君把東西藏在了何處!可是……連陳餘萬都找不到,我們又該從何下手呢……”
“莫怕,若是你我二人聯手都無法找到, 那恐怕野利長榮也要無功而返了吧。”吳付生略帶神秘的沖譚知風笑了笑, 上前拉住着他道:“走,小掌櫃,哥哥再帶你去天清寺瞧瞧!”
“你做什麽?!”猗猗皺着眉頭上前把吳付生的手一撥,吳付生卻仍然把譚知風的袖子拉的緊緊的:“你這夥計也有些太看輕你了。那天你可是救了我的性命, 他應該還不知道吧?而且, 你現在心裏一定着急破了這案子,再去尋你兄長的下落, 告訴你,我這些日子可沒少去那天清寺,你跟我一起,絕對是事半功倍!”
譚知風一擡頭,對上了吳付生那清亮的目光。他毫不猶豫一點頭道:“好!我随你去!”
“好吧,你要去可以,帶上我和灼灼。”猗猗見譚知風被吳付生說動了,便也松了口:“我不知道你那天怎麽救了他,但我知道,萬一碰上野利長榮,你的處境有多危險……”
“不用了,猗猗。”譚知風上前輕聲說道:“我相信我和吳兄一起去,不會遇上什麽危險的。野利長榮也受了傷,他至少需要幾日時間恢複,這是我們尋找那份名單最好的時機。聽我說,猗猗,你要留在家裏保護裳裳和淩兒,萬一徐玕回來,淩兒有個什麽好歹,那我就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猗猗終于深深吸了口氣,讓開了路,吳付生展顏一笑,拉着譚知風的手走了出去。天清寺離麥稭巷還有些距離,譚知風正想問吳付生他們要如何前往,畢竟如今吳付生手中拄着木杖,要走過去恐怕還要用些時間,而若是要用輕功,他那點靈力還沒到天清寺就用完了。
吳付生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笑着道:“小掌櫃,你不會以為咱們兩個還要走過去吧?”說着,他把兩指放在唇邊輕輕一聲唿哨,一匹通體雪白,十分高大的駿馬在月光下踏着滿地清輝沿着巷子奔了過來。待這馬近了,譚知風還未來得及細看,吳付生把手杖一丢,哈哈笑着一躍跨上了馬背,然後伸手将譚知風用力一拉,把他也拉了上來。
譚知風忍不住感嘆道:“吳大哥,你這麽一匹寶馬,恐怕是夠把我這間小店買下來了吧?”
吳付生在他身後笑着搖頭道:“開封店貴,未必換得來,不過若是出了開封城,換二百畝地還是綽綽有餘的。”說罷,他抓住缰繩一抖,低聲喝道:“走!”那馬便嘶鳴一聲,馱着兩人往天清寺飛馳而去。
臨出巷子之前,譚知風回頭望去,隐約看見屋檐上有個矯健的身影一閃而過,在層層屋檐中消失了。那人一身黑衣,領口隐約露出幾分朱紅顏色,再加上他寬肩窄腰,身材修長,腰間似乎還墜着一串帶着淡淡熒光的玉石,譚知風直覺那是展昭,但他也不敢說破,只能随着吳付生一起繼續趕路。
吳付生似乎并未注意到屋頂上的動靜,他伏在譚知風耳邊說道:“小掌櫃,看不出你還能騎馬?啧啧,你會功夫,心腸又好,長得也俊俏,我這些年四處游蕩,從沒見過一個像你這般與我投緣的人了,上次我問你願不願意跟我結伴兄弟,你想好了沒有?”
“我……”譚知風一時有些語塞,他對吳付生也很有好感,但他越來越覺得吳付生的來歷很不簡單,徐玕臨走時說吳付生一天都在跟蹤他?那到底是為了什麽?展昭和吳付生又是什麽關系,為什麽展昭一見他就像變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回頭看去,隐隐還能看見展昭在寒風中施展輕功從片片屋脊上躍過,緊緊跟随在他們後面,卻又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他再瞧瞧吳付生,對方只是唇角微挑,笑道:“怎麽,你也發現那只讨厭的貓兒了?我雖然不想理他,但他願意跟着,就讓他跟吧!”
“吳大哥,你……你真的姓吳?”譚知風忍不住試探他道:“吳付生……吳付生,莫非你是死而複生之人?”
“錯!”吳付生這回斬釘截鐵的回答道:“人死怎能複生?你若硬要這麽說,那我這名字也應該說的是無——複生,小掌櫃,人生不滿百,何懷千歲憂?無人能回到過去重來一遍,又何必管那些過去的事呢?你說,我說的對吧?”
“那……”譚知風剛要再問,吳付生卻出言打斷了他:“好了,你問完了,該我了。嗯,我問問你,你和你那個徐玕到底是什麽關系?”
譚知風沒想到他問的這麽直接,他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雖然他還沒有答應和對方結拜兄弟,但他覺得,吳付生和別人不一樣,雖然兩人相識不過幾日,但他對吳付生有一種天然的親近和熟悉,甚至和他相處起來比和展昭更自在些。展昭雖然永遠都是那麽溫和有禮,但他總帶着幾分隐忍拘束,而吳付生卻有一種難得的潇灑氣概,他的性情未必人人喜歡,但卻是譚知風所欣賞的。
因此,他不想在吳付生面前撒謊,他想了一會兒,據實答道:“我……我們認識很久,但是我、我也不知道我們是什麽關系。”
“哦?這倒有意思了。”吳付生輕輕笑了幾聲:“既然如此,那你們并不是親兄弟喽?”
譚知風沒有答話,吳付生卻語調一轉,聲音中帶着幾分嚴肅:“小掌櫃,你說你和他認識很久,那麽你知不知道他父母是誰,他是哪裏人?”
“這個……”譚知風聽了心中一驚,忽然間他想起了不知道是猗猗還是灼灼說過的話:“這個什麽應龍每次轉世難道不都是非富即貴嗎?怎麽這次……”
“他是徐鐵匠夫婦二人抱養的孩子……”
“徐賢弟身手不錯,不知你師從何人……”
“看來,你也不知道啊……”譚知風心中一點點流過那些他以前未曾注意的細節,他那緊緊抓着馬鞍的手忍不住顫抖起來,吳付生見他如此反應,不由得出聲嘆道:“罷了……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我吳付生還有兩句送你:是禍躲不過,是福無須求,哈哈哈……”
譚知風從沒像現在這麽不安過,眼看天清寺那宏偉的鐘樓再次出現在了視野之中,他卻想讓吳付生停下馬,好好問個明白,吳付生到底知道些什麽?徐玕,又到底是誰……
吳付生雙腿一夾,這馬奔的更快了些,譚知風努力抓緊,吳付生卻不知從哪裏掏出了個酒壺,一邊笑一邊仰頭暢飲,便喝便道:“‘耿耿不寐,如有隐憂。微我無酒,以敖以游。……’”
“小掌櫃,別再想煩心事了,聽哥哥的,喝一口酒,把那些無聊的過往都抛下吧!”
“不不,吳兄,我們到了!”譚知風哪裏有心情喝酒,一看那高大的寺門已經愈發清晰,他推開吳付生遞過來的酒壺,對他道:“咱們……咱們怎麽進去?聽說今日文惠大師在寺中講佛經,來的人很多,咱們是不是小心點,先把你這馬找個地方拴好……”
“怕什麽?”吳付生将馬缰一勒:“正因如此,咱們才好光明正大的進去不是嗎?”
“光明正大……”譚知風想象中他和吳付生應該是趁着月黑風高翻牆進去,誰知吳付生卻大搖大擺的走到寺門口,對那兩個守門的小沙彌道:“我們是來聽大師宣講佛法的,你把我這馬帶到後頭拴好,不能怠慢了它,這是給你們的香火錢,拿去吧!”
他掏出一串大錢往小沙彌手中一甩,那兩人雖然面色平靜,眼中卻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施主盡管放心,請稍待片刻,馬上就會有人來為您二位引路,這邊請……”
果然,很快就來了一名青年僧人,對兩人行個佛禮,恭敬的道:“二位施主快随我來吧,還有小半個時辰就要結束了,佛堂那地方不算很大,不過我們總有些預留的位子,這天氣,若是在外頭聽可夠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