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勸架
看着他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的在那裏鬥嘴, 譚知風急都快急死了,他費了半天力氣繼續翻過倒塌的牆壁,來到近前, 對吳付生道:“吳大哥, 你要比武, 什麽時候不行?咱們來之前說得好好的, 是為了拿……拿到咱們想要的東西,咱們不如和展大哥先握手言和, 先将事情處理妥當,然後你們再、再比試……”
“不行!”吳付生斷然道:“我說要現在比,那就一定要現在比!知風你站得遠些,在一旁瞧着,若是這禦貓不肯使出十分的力氣, 那就算他輸了,不……我得讓他立個誓, 他要是不跟我認認真真較量,他就把巨闕劍留在這廢墟裏!從今後再也別頂着南俠的名頭四處騙人!”
展昭見這一戰是左右躲不過了,便手握劍鞘,沉聲道:“好。我和你比武, 但咱們說好, 若是我贏了,咱們就如知風所說,握手言和,一起破案;若是我輸了……”
“你輸了, 那就聽我的。”吳付生将鋼刀一橫, 臉上又露出了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但這一回, 他的目光卻不是那麽渾然不在意,而是譚知風未曾見過的執着,看得譚知風不由一愣,再也找不到什麽話來勸他了。
展昭應了聲好,兩人同時淩空躍起,巨闕劍長嘯着出了劍鞘,和吳付生的短刀“铮”一聲碰在一起,他們腳一觸地,又各自飛身躍起,落在屋檐紙上,踏的片片瓦礫紛紛掉落,刀劍翻飛,譚知風眼前只見白光陣陣,連兩人的身影都看不清了。
譚知風本想動用點靈力快點結束這場争鬥,但吳付生的目光在他眼前浮現,他忽然意識到,這是展昭和吳付生兩個人之間的恩怨,這,絕不是他應該插手的。
他看着吳付生那矯若游龍的身影,耳邊響起了他說過的話:“……別的不提,我想諸位一定知道,幾年前,襄陽王伏法,他手下那幫喽啰也一哄而散……”
“……這乃是幾年前,一位高人為了搭救我的性命,将他自己的靈力注入了這些玉石之中……”
“……她救了我,我感激她,拜她為師……”
“莫非他就是……”譚知風後退幾步,險些被那一堆倒下的木梁絆個跟頭,還好身後有一只柔軟卻有力的手托住了他,輕聲笑道:“掌櫃的,你們可還真是不叫人省心,我這佛門清修之地,三天兩頭就得接待一次不速之客,這麽下去,我可怎麽做生意呀?”
譚知風想起方才吳付生的話,又驚又疑的回頭一瞧,果真是文惠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欣賞着他這慌手亂腳的樣子。他不自覺的上下打量了文惠幾眼,雖然沒看出他是男是女,但譚知風感覺到自己臉上一熱,結結巴巴的答道:“大師,真是……我們本來真的無意打擾,只是為了前些天那樁公事……”
“呵呵……”文惠若有所思的看看吳付生,又看看眼前的知風,笑着道:“怎麽?莫非我那不聽話,喜歡一意孤行的徒弟對你說了什麽?你幹嘛這麽看我?”
譚知風和文惠說話間,只見那兩人鬥的越發難舍難分了。譚知風隐約聽見展昭連聲問道:“請問吳公子是哪裏人氏?因何緣故來到這開封城的?”
吳付生絲毫沒有作答之意,他那短刀一揮,朝着展昭劈刺過去。展昭擰腰裹身一躲,巨闕劍沿着鋼刀刀刃擦過,閃出了一連串的火花。
文惠輕聲一嘆,道:“‘避禍在于除怨。’我這徒弟從不懂這個道理,只知道一味鬥狠,不但自己受罪,往往也害苦了別人。譚掌櫃,你心地善良,是個有佛性的人,你想不想和我一塊兒,化解這段冤仇呢?”
“我當然想……”譚知風趕緊道,“可是您看他們打得難舍難分的,這……這怎麽化解呢?”
“我有辦法。”文惠輕聲一笑,施施然挽住了譚知風的手,拉着他往廊下走去。譚知風不好意思的把手一抽,文惠卻狡黠的眨着眼道:“怎麽,你怎麽害羞起來了,莫非你喜歡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這、這不是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的問題……”譚知風小聲嘟囔着:“我……”
“你只喜歡你哥哥,是不是?”文惠語調輕輕松松,含笑問道。
“你……”譚知風又絆了一跤,好不容易站穩了,驚訝的問道:“你說什麽?”
“你應該是問我怎麽知道。”文惠笑着重新拉住了他的手,扶他越過一片早已裂開的地面,道:“我說過了,我是你們的老朋友,沒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
譚知風皺眉琢磨着文惠的話。老朋友?那……該有多老?是從一開始開始,還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經過的日子實在是太多了,譚知風試圖去回想,卻又想到了不知下落的徐玕,他腦子裏亂哄哄的,一時間只有空白一片,死活不肯繼續為他提供信息了。
他們終于來到了一個稍微僻靜些的角落裏,斜對着仍然在打鬥的兩人。文惠在譚知風耳邊低語幾句,譚知風遲疑着道:“這……這可以嗎?若是……若是真的刺中了展大哥,那、那……”
“那不是還有我在嗎?你盡管配合就是。”文惠一戳他的腦門:“你到底想不想幫忙了?”
“想,我想!”譚知風趕緊點頭。文惠這才欣然把袖子一抖,盤膝而坐,他手指翻動,譚知風頓時感到周圍卷起一陣熱浪,文惠身後冒出了暗青色的火焰。四周本來就殘破的石柱轟轟作響,展昭首先把劍一收,喊道:“玉……吳公子,不能再打了,你瞧,這兒快塌了!”
就在這時,一道淡青色的光從文惠修長潔白的手指射了出去,正正落在吳付生的臉上。譚知風和展昭都大吃了一驚,眼看吳付生周身如流雲般的淡青色光芒閃動,他的臉一瞬間變得模糊了,眉毛眼睛化成了一團無法辨認的光霧。
吳付生也覺得有些不對,他踉踉跄跄後退幾步,正要站穩,展昭早已将手中巨闕丢下,奔上前去伸手就要伸手扶他,就在這時,又是一道淡淡的青光劃過,展昭胸前濺出了點點血痕。
“快去啊!”文惠站起身來,伸手猛的一推譚知風。他手掌中的熱風一下子把譚知風送到了展昭面前。譚知風見展昭絲毫不覺,仍然想上前拉住吳付生的衣袖,他連忙用力把展昭往回一拉,然後擡手摸着他胸前那一片殷紅故作驚慌的喊道:“呃、展、展大哥,你、你被刀刺中了……”
展昭這時忽然感到了一陣頭暈,他拉住譚知風的手低頭一看,見譚知風手上都是黏答答的鮮血,自己胸前也一片冰涼,這雖然和他先前受傷的時候感覺不太一樣,但他現在已經沒法思考了,他連忙擡手捂住胸口,目光卻仍然落在吳付生身上。
譚知風也随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方才那面貌醜陋的怪人已然消失不見了,眼前是一個面色如玉,俊美無俦的青年。這青年的美與展昭不同——他劍眉斜飛入鬓,雙眸似寒潭中幽深的湖水,在夜光中閃耀着冰冷卻耀眼的光芒,他鼻梁高挺,雙唇嫣紅,顧盼間令人心馳神蕩,卻又滿是難以馴服的桀骜和不羁,就連數千年裏見過無數名士佳人的譚知風看清了他的面容之後,也忍不住心裏猛地一震,一時間忘了自己扮演的角色,難以把目光從他臉上挪開。
展昭按在胸口的手垂了下來,他再次掙紮着要站起身朝那青年走去,譚知風回過神來,用盡全力按住了他,道:“展、展大哥,你受傷了,不能再動……”
四周漸漸恢複了平靜,對面的青年如夢初醒般的四下張望,一眼就看見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譚知風扶着躺在地上的展昭,展昭胸前的墨衣顏色漸深,譚知風雪白的手上也滿是殷紅的血跡。
他恍然低頭看去,只見自己鋼刀刀刃上一道鮮紅的血流正往下滴着,他腳下青色的亂石上也濺着點點血痕。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瞪大了雙眼愣了半晌,方才擡起腳,踉踉跄跄一步步朝這邊走來。
譚知風看看遠處的文惠,文惠他擡手指指自己雙眼,然後又抹了抹眼睛,譚知風這才會意,也擡起手來,在自己眼上揉搓幾下,可還是哭不出來。然而随着展昭胸前血色越來越深,冷風吹過,譚知風又急又怕,他的頭開始隐隐作痛。他看着自己滿手的血,雖不知道這到底是真是假,但這場景倒叫他想起了許多年前,當他和另一個人一起歷盡千辛把找到的寶劍呈到禦座前時,那平日裏尊貴沉穩的天子臉上忽然閃過一絲突如其來的狠厲,他拔劍在手,直直朝自己刺了過來。
滿眼的紅色在譚知風眼前無盡的放大了,他還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只見眼前那張熟悉的還很青澀的臉龐寫滿了永遠都無法釋懷的惶恐,然後是絕望,是仇恨,他沒有覺得血正從傷口裏往外流淌着,也沒有覺得自己的生命正在消失,他感受到了一種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疼痛,他努力的擡起手,卻只接住了一滴冰涼的淚滴。
時空變換,一切再次消失殆盡,譚知風覺得自己的臉疼得要命,被夜風一吹滿是涼意。他騰出手在臉上一抹,果然他已經滿臉是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