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并肩作戰
“……采摘蘿蔔和蔓青, 留下葉子,為何卻把根莖抛棄?曾經的良言猶在耳,到死我也不會和你分開……”
文惠手指劃過的地方全是升騰的黑氣, 它們從紙上升騰而起之後, 便在房間裏不斷的盤旋着, 那女子的聲音越發怨毒:“……‘德音莫違, 及爾同死!’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我辛辛勤勤操持家業,一生卻過得如此凄苦……?”
那黑氣漸漸聚集, 四周的書卷都像被女子的聲音震醒一般,在架上簌簌抖動起來。文惠目光一變,收攏袍袖,一連串口訣從他唇間如泉水般流瀉而出,溫暖的青光照亮了黑氣彌散的房間, 那些書卷終于重新安靜下來。譚知風把掉落在地上的那一張張紙撿起,他努力将自己的靈力注入紙中, “從他入贅你桑家的時候你不就發現了嗎?”譚知風柔聲說道:“這不是你的錯,你愛他,但他并不愛你,或許他也曾經嘗試着去愛你, 但是……”
“但是他不是你的良配, 他遇到了他自己所愛的女人……你和他其實都有重新選擇的權利和機會,但你們最終還是綁在了一起,到底是為什麽呢,或許只有你們自己才能回答這個問題……”
“不管怎麽樣, 一切都結束了……”譚知風喃喃道。他再次用力一按, 黑色的霧氣被他的靈力沖散,在紙上飄動, 翻滾,最終變成了一粒粒細小的微塵。
“你瞧見了?”文惠的臉色有些蒼白,他朝譚知風走了過來,“這就是如今的人心。善與惡,總是此長彼消。我們又到哪裏去尋找足夠的力量,和未知的敵人抗衡呢?”
“等等……”譚知風忽然驚呼一聲,“這是什麽?”
文惠和他一起俯下身來,兩人拿起一頁紙,将那紙對着光細細看去,紙頁和紙頁之間,他們隐約看到了一張畫像。
文惠那仍然萦繞着青光的手指沿着紙張的邊緣滑動着,那紙漸漸飄起,一點點分離,最終分成了三頁,上下兩頁被風吹開,只有中間那一頁落了下來。
那是一副人像,譚知風撿起一瞧,只見那畫作的十分清楚生動,畫中男子不過三十上下,卻長得十分英俊,長髯飄飄,眉目中自有一種莊嚴的氣派。旁邊則密密麻麻寫着數行小字,譚知風努力辨認,卻見那些字都筆畫複雜,他一個都不認識。在他身邊,文惠繼續催動手中的青色火焰,方才那一張張紙紛紛飄向空中,上下兩張紙在火焰中盡數脫落,裏面近百張畫像和奇怪的文字都顯露了出來!
又是一張紙落在了譚知風的身旁,那畫像中的人年紀稍長,兩道濃眉,雙目秀長,鼻若懸膽,一副仁厚忠正之相,他又撿起幾張一一看去,只見畫上衆人有的威嚴赫赫,有的雍容文雅,但他們看上去都絕非尋常百姓,想來不是當朝重臣,就是邊關的守将,眼前數百張寫滿佛經的薄紙在他眼前如雪片般紛紛飛過,他心裏卻有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惶恐,若是這些東西都落入西夏人手裏,那麽這些大宋的棟梁之才的處境豈不是都岌岌可危了嗎?
譚知風将那些畫着人像的紙都撿了起來,文惠指着剛開始他看到的那兩張對他說道:“這一位,便是韓琦韓相公,而這一位,正是範公範仲淹。”說罷,他又挑出另外幾張頭戴盔甲的武将,說道:“這些人是前一陣子被派往邊關的禁軍将領王珪、任福、武英,而這紙上,将他們性格、喜好、使什麽兵器,家中有何人、住在何處都記的清清楚楚……”
譚知風指着那奇形怪狀的字問文惠道:“那這、這都是些什麽文字?”
“這是李元昊自創的西夏文,不但大宋少有人認識,就連一般的西夏人也不識得,這些,想來都是潛入城中的西夏奸細為李元昊和野利長榮收集的。”文惠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卻不知,這些重要的東西,如何會落入寺中修行之人手裏呢?”
譚知風正要開口對他解釋,卻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隆隆的腳步聲,那聲音如同千萬馬匹一同奔來,震的地面晃個不停,文惠臉色一變,正要出門查看,卻聽展昭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大師,不好了,竹林裏來了一只怪物!”
文惠聞言頓時将手中青光一收,他的身影在譚知風眼前一閃,消失在了半掩的屋門處,譚知風也急忙起身追了出去。他一開門,差點和展昭撞在一起,在他們頭頂,一只巨大的青色鳥兒揮動雙翅,朝竹林飛了過去。
“怎麽回事?吳大哥呢?你們撞見了什麽怪物?!”譚知風見展昭臉色慘白,心裏一沉,連聲問道,展昭則一面施展輕功沿來路奔去,一面回答他道:“說來話長,那怪物被一團黑氣籠罩着,我什麽也看不清楚,只能隐約瞧見他長着一張人臉,卻不見他的身體,他的聲音如嬰兒啼哭,十分駭人……”
“難道,難道吳大哥,不,白大哥,難道他被那怪物抓走了?”譚知風着急的問道。
“不,我和他身上都有這帶着文惠大師法力的墨玉飛蝗石,怪物不敢靠近,但它一路闖進林中,仿佛是要去佛堂方向,我們正想阻攔,又不知道從哪兒跑出一名書生來,那怪物便擒住他要吞下去,你白大哥正在和那怪物鬥着,讓我來給文惠大師報信。”
“書生……”譚知風心裏一慌:“壞了,肯定是陳青!”他加快腳步趕向竹林,還未靠近,只聽竹葉沙沙作響,響聲中卻夾雜着一聲又一聲孩童的哭叫,在夜色中聽來令譚知風感到不寒而栗。他催動靈力和展昭一同撥開茂密的竹子飛身躍入林中,只見那巨大的青鳥口中吐出熊熊火焰,将周圍的竹枝都燃燒殆盡,那團黑氣翻滾着,躲避着,最終散去大半,露出了一張可怕的猩紅的大口和一顆巨大的頭顱,青鳥的雙翅低低掠過地面,旋即奮力一振,沖向空中,濃黑的霧氣又重新彌漫滿了整個竹林,一道白影劃開黑暗,就地一滾停在譚知風和展昭跟前,氣喘籲籲的站了起來,譚知風忙伸手扶住了他。白玉堂眼中露出幾分狠厲,沉聲罵道:“這到底是什麽見鬼的東西!就連師傅也奈何不了它?!”
展昭道:“古書有雲,西南方有異獸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齒人爪,其音如嬰兒,名曰狍鸮,又名饕餮,是出了名的食人的怪獸。可開封是真龍天子所居之處,應有衆神護佑,它……怎麽不在山澤之間,卻如此大膽,跑到這兒來了?!”
事到臨頭,譚知風也顧不了那麽多了,他伸出右手,緩緩聚集着自己的靈力,很快黑暗中便燃起了一團瑩白色的火焰,這火焰雖然不算旺盛,卻已經足夠撕開黑暗,讓他們把眼前的怪物看的清清楚楚,譚知風壯起膽子一瞧,不遠處果然是一只如展昭所說,人首羊身的怪物,只是它那可怕的頭顱上沒有雙眼,巨大的嘴占據了大半位置,它那羊背上,馱着一個昏迷不醒的人,譚知風用力将手中白光化作無數光點,如同白玉堂的飛石一般朝着那怪物射了過去。
怪物雙蹄一踏,再次發出了嬰兒般的鳴叫。他四蹄騰空飛起,張開大口,一點點吞噬着射向他的白色光點,它那張嘴一開始如同人的頭顱大小,後來卻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變得如同銅鼓,譚知風射出的白光被他都吞入了肚中,竹林裏又恢複了一片黑暗。
展昭見狀,對兩人道:“不如這樣,玉堂你和知風你們二人在前面吸引這怪物的注意,我繞到後頭去救陳公子。我們不是這怪物的對手,一旦救了人就趕緊帶他離開,剩下的留給文惠大師對付。”
說話間,他們也聽到了頭頂上盤旋的青鳥的鳴叫,不知為何,那煙霧仿佛有對青鳥的法術有一種自然的屏障,青鳥幾次扇動翅膀,都無法沖進煙霧中來。“只能靠咱們了。”譚知風吸口氣,對展昭道:“展大哥,你去吧,我和白大哥一定讓這頭惡獸無暇顧及身後……”他将一團微白的火焰遞到展昭手中,接着道:“你只要救下陳青,就将這團火焰往空中一抛,我們看見了一塊兒撤退。”
展昭和白玉堂互望一眼,兩人同時點了點頭,展昭一轉身,消失在了黑沉沉的霧氣裏。那奇怪的笑聲又響了起來,白玉堂忽然把譚知風往身前一拉,問他道:“知風,你上次對我說,你将我的墨玉飛蝗石擲入野利長榮的黃蛇頭顱裏,它便死了?”
“沒錯,”譚知風道:“可這法子對饕餮也管用嗎?他把我的靈力都吸走了,不過……”
白玉堂秀眉一挑:“我能感覺得到,你的靈力比較溫和,和我這墨玉飛蝗石上我師傅的法力不同,我師傅的法力和這怪物的法力是互相排斥的,這樣,你再進攻它一次,我趁機偷襲它,這回一定讓它也命喪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