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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是他,是他?

譚知風來不及多想, 也來不及告訴白玉堂自己的靈力已經不多了,這個時候,白玉堂和展昭甚至都沒有對他也會法術這件事情表示出半點驚訝。譚知風只能盡可能将剩餘的靈力聚在手中, 四周又亮起了雪白的光點, 這些光點轟然浮起, 再次朝着那黑暗伸出的怪獸一齊射了過去!

最後一點白光離手, 譚知風只覺四肢一沉,他的靈力徹底消耗殆盡了。與此同時, 只見他身邊的白玉堂身體輕如飛燕般騰身躍起,腳尖輕點在那一節節斬斷的竹枝上,趁着那怪物貪婪的吞吃譚知風的靈力的同時,他也離那怪物越來越近!

譚知風焦急的望着白玉堂離開的方向,卻沒發覺自己身後忽然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他猛然回頭看去, 就在離他不遠處,一個異常高大, 身穿黑袍的人,墨藍的深陷的雙眼直直盯着自己,一步步的靠了過來。

譚知風呼吸一窒,是博, 他沒想到博竟然也趕來了天清寺, 他想後退,可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了佛堂後面那間堆滿了抄寫的經文的屋子裏,一張張散落在地上的, 畫着北宋文臣武将的畫像的紙, 還有旁邊那令人生厭的繁複而陌生的文字。他的腿腳頓時都僵住了,無論如何,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那些東西再回到博,野利長榮的手中。

他慢慢轉過身來,在他身後,怪物嬰兒般的鳴叫聲變得凄厲,或許是白玉堂的方法奏效了,譚知風想,有白玉堂和展昭在,陳青應該能夠脫險,況且,周圍的黑氣也變淡了,正如他們計劃的那樣,饕餮再也無法專心對抗空中的青鳥,那青色的火焰即将燃起,他們就都有逃生的機會。

除了他,他面對的是博,他能感覺到,自己那水滴墜子,那前世應龍為他留下的眼淚,在守護了他這些年之後,在上次竹林一戰之後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光澤,變得黯淡滿是裂痕。譚知風看着對面黑色鬥篷下熟悉的面孔,他內心深處湧上了深深的恐懼,這種恐懼仿佛在他胸中翻攪,讓另一道更強大的脈搏與他的脈搏應和着,跳動的更加劇烈起來。他忽然想起文惠剛才問他的話:“你……害怕嗎?”

奇怪的是,他的心髒怦怦作響,聲音大的淹沒了怪物那刺耳的啼叫,白玉堂和展昭的吶喊,還有空中青鳥輕柔的鳴聲,但他卻不害怕了,因為有個聲音在他心中呼喚着他:“知風、知風。”

譚知風凍僵的腿腳漸漸恢複了溫度,他平靜的迎了上去,開口說道:“博。”

博那狹長而凹陷的雙目在兜帽下閃爍着幽暗不定的光芒,他有些惶恐的往前邁了一步,卻又馬上向後退去:“不……你怎麽會出現在這兒?這一定是幻象。你被那把劍刺中了心髒,你……你應該早就煙消雲散了。這一切是應龍的錯……!”

他痛苦的單膝跪下,那雙大手張開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氣,他周身冒出陣陣黑煙,譚知風呼吸的空氣馬上變得渾濁起來。原本林中的霧氣正在散去,這時也開始重新聚攏,知風一時有種感覺,他覺得,眼前的博還有自己眼看都要湮沒在這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他的靈力剛才已經用盡,但他內心深處那種悸動仍然存在,好像有一顆比他自己的心髒強大的多的心髒,在和他的心髒一同跳動着。這讓他比方才更平靜了。他緩緩走了過去,彎下腰看着博那張古銅色的面龐。是的,他曾經讓自己恐懼,讓自己心生仇恨,讓自己因為和自己所愛的人分開而感到絕望,但譚知風此時回想起的,卻是他在許多年前那個晴朗而溫暖的下午,所感受到的,一個和自己一樣,在沉寂中生活了許多歲月,變得孤單而希望有人陪伴的靈魂。

“博,你聽我說。”譚知風努力望着對方的雙眼,博那發藍的瞳孔也已經被蒙上了一層黑霧:“你看着我。我想告訴你一件事,那時候,一直到最後,我都是真心把你當做我的朋友的。”

“你和我一樣在探索這個人世間的一切。”他繼續說着:“你心裏或許還記着數千年前你和你的族人生活在東山之下平靜美好的日子,而我也永遠忘不了我和應龍相依為命的時光,你或許也和我一樣,想問為什麽很多我們不想發生的事情發生了,你和我一樣,不明白為什麽有時候我們會為我們沒有做錯的事情而受到懲罰。或許這就是世間的規則,但我們總想找出個緣由來。”

博原本失去焦距的雙眼開始漸漸有了亮光,黑色的霧氣變得越來越薄,他驚訝的盯着眼前的人:“你還和從前一樣美麗。”他說:“你是我見過的最純潔、最美麗的精靈。”

“謝謝你的誇贊。”譚知風嘴角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黑霧散去之後,他的臉頰确實如象牙般浮着一層瓷白的光芒,他的雙眸清澈明亮,像波光粼粼的春日江水,又像銀輝閃閃的夏日星辰。他擡起手指拉落了博那遮住大半個面頰的兜帽,讓他的臉露在空氣中,他續對博說道:“應龍曾經說:‘你的魂魄這麽幹淨,是因為你我相見的時候我把我心中一切最美好的東西都融入了你的靈識中嗎?不,恰恰相反,我想是因為看着你,我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些我所見過的最美好的東西。”

“博,你從我這裏看見的是你心中還存在的美好的回憶,”譚知風的手緩緩落在博的額頭上:“你心中不止有仇恨,你所做的這一切原本是為了愛,你還記得嗎,那是一種很溫暖和柔和的感情。”

“……就如同……”博喃喃自語道:“如同我深愛你一樣。”

“對,就如同你曾經愛我一樣。”譚知風把手收了回來,對他說道:“饕餮現世,人間又會有多少人如你的族人一樣慘死?難道這就是他們和他們的親人應該遭受的命運嗎?戰争,沒有輸和贏,只有殺戮、只有犧牲!我不知道數千年前發生了什麽,但我知道,這片土地已經再也經不起更多的苦難,你……你願意和我一起結束這一切嗎?”他認真的問。

“我……”博的臉上忽然現出了痛苦的神色:“我……”他的臉變得扭曲:“我願意,但是我不能……”

他發出了一聲哀吼,黑袍扯下之後,譚知風驚愕的看着,他的褐色的身軀竟然是半透明的,他渾身流動着黑色的血液,在他寬闊壯實的胸膛裏跳動着的是一顆巨大的黑色的心髒。

“他說只要我跟随他,我就可以殺死應龍。我沒有足夠的力量。對不起,知風。”博甩向空中的黑色的鬥篷如一張網一樣朝附身沖下來的青鳥飄去,譚知風聽見身後傳來了白玉堂那着急的喊聲:“糟了,飛蝗石也對它沒用!”

“但是這一次,我一定會保護你。”博看上去好像一具僵屍,搖搖晃晃的朝譚知風走了過來:“現在的人類……他們的心太可怕,太複雜,就如同那個天子,我只是希望他斬下應龍的首級,可他……可他卻殺了你!我誰不能相信,但是我可以相信……我還可以相信那個人,原本我們就是為了他而死的,他……他不會騙我。應龍,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不,你錯了,應龍從來沒有打算與你為敵,那一場大戰并不是你或者他所能控制的,博!不要再讓更多的人,像你、像應龍一樣為再一次戰争失去一切!”

博的表情更加猙獰難過,但他卻沒有停下腳步,仿佛有一種力量牽引着他,讓他一步步的朝譚知風靠近:“跟我離開開封吧!”他說:“這兒很快就會變成一片火海,跟我離開這裏,我、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下去……”

他話音未落,空中就驟然響起一聲嘹亮的呼嘯聲,一瞬間空中劃過了一道驚人的閃電,這閃電所觸之處所有的黑色霧氣如同被斬斷的藤蔓一般翻滾着落向地面,咆哮呻吟着往泥土深處鑽去。博蒙着霧氣的雙眼再次變得清亮:“這是什麽?還有誰……還有誰能重新喚醒黃帝的神劍,誰還有這樣的威力?!”

電閃雷鳴中,青鳥那原本微弱的歌聲越來越響,這歌聲悠揚嘹亮,帶着無比溫暖人心的力量驅散了寒冬的黑暗,它巨大的雙翼不斷閃動,再次朝地面上的饕餮沖來。

白玉堂短刀在展昭腰側輕輕劃過,将他佩戴的那一串墨玉飛蝗石挑在刀尖:“怪物,白五爺這就送你見閻王!”他一聲怒喝,那佩玉朝饕餮的血盆大口飛去,在饕餮的哀鳴聲中消失在了它的喉嚨間。饕餮的身體開始劇烈的抖動着,所有的黑氣從地底又鑽了出來,圍繞在它的周圍,簇擁着它轉過身體,飛速朝譚知風的方向狂奔。

“不好了,知風!”展昭大喊一聲:“知風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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