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城南的密謀
“呃, 就、就是這玩意兒?這這這……這是黃帝的寶劍?怎麽這麽黑不隆冬的?這是什麽做的……”灼灼小心的伸出手去,可她的手卻在靠近的那一刻不受抑制的抖動起來,吓得她一下子就把手縮了回去。“哎, 真吓人吶, 我還是別碰它好。哦對了, 難道就是這把劍……”說到這兒, 灼灼聲音越來越小,表情複雜的往後廚瞧了一眼, 卻并沒有把這句話說完。
知風的小酒館裏,四個大人兩個小孩圍着桌子坐着,桌上端端正正放着一把銅劍。這劍看上去既不鋒利,又不精致。如同被燒過一般,包裹着一層厚厚的黑色的淤灰。
猗猗瞪了灼灼一眼, 然後說道:“《拾遺記》有雲:’昆吾山,其下多赤金, 色如火。傳說昔日黃帝伐蚩尤,陳兵於此地,掘深百丈,猶未及泉, 惟見火光如星。地中多丹, 煉石為銅,銅色青而利。泉色赤。山草木皆勁利,土亦剛而精……‘因此後人多認為,黃帝就用這種銅鑄成了一把寶劍, 叫做……”
“叫赤金?這既不赤, 也不金啊?!”灼灼略有些不屑的截斷了猗猗的話頭。
猗猗氣的不說話了。坐在他兩人對面的展昭咳了一聲,開口道:“灼灼姑娘你猜的, 呃,很接近了,我亦聽說,上古時黃帝的佩劍名叫昆吾,正是因為此劍乃是取昆吾之銅所鑄,此劍乃是百般兵器之主,譬如我這巨闕……”
說着,他把巨闕劍從腰間解了下來,白玉堂忍不住在旁冷冷笑道:“展大俠真是到哪裏都忘不了炫耀一番你有這麽一樣神兵。”
“我并非此意。”展昭說道:“我的意思是,其他兵器如我這巨闕,見了昆吾劍,都會顯得黯淡無光。”
說着他铮一聲拔劍出鞘,将巨闕也放在桌上,往日裏精光閃閃的寶劍此時果然蒙上了一層淡灰色,還不斷顫抖着,正如方才要伸手去觸碰那銅劍的灼灼的手一般。
“哦,知風來了,快快快,放起來放起來!”幾個人慌手亂腳,把那放置這銅劍的匣子“啪”的一關,然後猗猗不慌不忙的提起匣子,正好在譚知風到來前把它收了起來。
譚知風端着個大木盤子走到跟前,卻見圍坐着的一桌子人除了目不能視的淩兒之外都笑眯眯的盯着他瞧,瞧得他渾身不自在起來:“你們剛才在幹什麽啊?”
“我……我不知道,我們沒玩那個、那個……。”裳裳還沒說完,灼灼就上前把他的嘴一捂,最後還是展昭站起身來,一邊接過譚知風手中的木盤一邊說道:“方才我們有些好奇徐玕帶回來的這把神劍,于是就把那匣子打開瞧了瞧。”
譚知風只是“嗯”了一聲,大家又都松了口氣,這時白玉堂開口問道:“徐玕呢?怎麽這都三四日了,他還沒醒麽?”
“沒有。”譚知風搖頭道:“他一日內來回……不知道多遠的路,總之是累得不輕。文惠大師今早來看過他,應該很快,可能今晚他就會醒來了。”
大家心事各異的點着頭,只有裳裳有些疑惑看了大家一圈,最後目光落在展昭仍然端在手中的大木盤上。
“哎呀,知風哥哥,這是什麽,我聞聞……”他好奇的湊上去:“好香!”
“來來來,給大家分分,上次欠了白大哥一份宵夜,這回補上,這兩天大家都辛苦了,一起吃點東西吧。”
“哇!水晶豬蹄,香糟鳳爪,美容養顏呀!”灼灼兩眼放光的看着木盤上那一盤盤美味佳肴,“咦,這些又是什麽東西,怎麽沒見過?”
“這個?”譚知風指着一個瓷罐:“這個叫做’麥門冬煎‘,要和着酒喝的,你和淩兒嘗一點不加酒的沒有關系。”
“險些忘了,”展昭看看白玉堂,微笑着走到賬臺邊,拿起了放在那兒的用黃稠封蓋的兩個酒壇:“知風,昨日我和玉堂入宮面聖,天家特地賞了我二人兩壇黃封酒。可是,我們呈給天家的那一厚厚一沓西夏奸細意欲行刺大宋官員的證據是你找到的。雖然你不肯進宮領賞,這兩壇酒也該歸你吧?”
“是啊。”白玉堂接過一壇放在桌上:“小掌櫃,聽說你這酒館以前不賣酒,往後我要常來這兒光顧了,你白大哥我是個無酒不歡的人,你這兒沒有酒怎麽行?”
譚知風笑着答道:“本來确實應該賣酒的,可今年我記得聽人說過,再過幾個月就要發解試了。麥稭巷裏住的都是書生,整日酒香四溢的,誰還有心情讀書……”
“哎,知風你難道不知’李白鬥酒詩百篇‘嘛,偶爾小酌幾杯,說不定還能幫這些讀書人寫出幾篇傳世的佳作來呢?”白玉堂将那黃綢布一掀,看着衆人道:“你們可曾聽過:’監書、內酒、端硯、洛陽花、建州茶……皆為天下第一,他處雖效之,終不及也。‘如今你們都能沾了知風的光,嘗一嘗這天下難尋的內酒了!”
“哦,這麽好啊,來來來,快打開咱們嘗嘗。”自從白玉堂恢複了本來面貌之後,灼灼對他的态度頓時大為轉變,畢竟展昭和白玉堂兩人雖然相貌都十分出衆,但展昭氣質溫文沉穩,不及白玉堂的眉眼那麽精致靈動,顧盼間神采飛揚,英氣逼人。灼灼那天一見白玉堂,先是大吃了一驚,然後又愣了半天,最後小聲對譚知風說道:“哎呀知風,我看你遇到對手啦。”
“對什麽手?”譚知風納悶的問,灼灼卻高高興興的提着裙子跑到後廚給白玉堂沏茶去了。
前一陣子與饕餮和博的殊死搏鬥仿佛從未發生過,在這熟悉而溫暖的小酒館裏,衆人滿面笑容,充滿期待的看着那兩壇內酒,歡聲笑語一片,寒冬消逝,龍津橋兩岸柳枝上萌出了嫩黃的新芽,天清寺的命案和官員連接遇襲的陰影漸漸從人們心頭散去。開封百姓歡慶着即将到來的元宵佳節,溫暖的春天的腳步聲在琳琅滿目,熱鬧而擁擠的燈市中悄悄響起,越來越近...
……
此時的開封城南卻十分安靜,另外一條和麥稭巷十分相似的狹窄彎曲的小巷子盡頭,有人叩響了面前緊掩着的院門,急促的敲門聲在空無一人的巷子裏顯得格外突兀。片刻門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漂亮的少年,他長了一雙圓圓的眼角上挑的像貓瞳一般的眼睛,此時他的目光也像貓兒一樣充滿了警惕和不安。
“怎麽才來?”他對門口那長衫男子抱怨道:“我們等你很久了。”
男子躬身一拜,和那少年一同走進了屋子,屋裏圍坐着幾個相貌打扮都不相同的男人。這長衫男子穩穩坐了下來,對衆人道:“天清寺鬧的動靜不小,我聽說,野利長榮已經離開了開封,西夏人在開封的勢力也被剪除了大半,接下來的事……”
“我早就說過,”那貓眼少年不屑的打斷了他:“野利長榮雖然會點妖術,卻沒什麽真正的本事,若是靠他,我永遠也不會有贏過趙祯的機會!”
“公子,”那男人恭敬的道:“還請公子慎言,我們在這開封城內勢單力薄,十餘年來也不過才有了這麽一點勢力,不與西夏人聯手,和他們互通有無,您的機會豈不是更加渺茫?”
“那你們呢?如今西夏人不能再城中出入,你們遼國為何也不派幾個幫手過來?對了!我還沒有問你呢,你整日在麥稭巷進進出出,你明明知道玕哥哥就在那裏,你為何不肯告訴我,害得我四處找他?!”男人剛剛說完,那少年又咄咄逼人開始質問他。
年輕男人皺了皺眉,他的表情雖然仍然平靜溫和,但目光中卻透出了幾分冷淡。旁邊另一名年紀稍長的人出聲道:“公子,那件事有些蹊跷,我們還未查清徐玕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況且聽說前些年死在襄陽的白玉堂又出現在天清寺了,他對我們……我們其中的一部分人是很熟悉的,我們現在不能輕舉妄動。”
“說來說去,你們也都沒有什麽對策了?”少年憤然擡手一拍桌子:“既然如此,我現在就要去找玕哥哥!”
坐在少年身旁的長衫男人略略欠身,輕輕按住了少年的肩膀,對他說道:“公子稍安勿躁,如今西夏與大宋戰事正酣,我們大可坐收漁利。我已經派人往北邊送去消息,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有使臣來到開封,和趙祯提出我們的條件。無論是西夏還是宋朝,都希望拉攏我們,這是我們的一個機會。”
“那……”少年雖然面露不悅,但總算平靜了下來:“還有呢?”
“還有,明年是大比之年,今年也就要發解試了,廣文館,太學,國子監再過兩個月都要選拔學生參加秋天的解試,這裏面,也大有文章可做,野利長榮離開之前早已與我謀劃妥當……”
幾人湊在一起,低聲交談着,只有那貓眼少年一手托腮,無聊的看了他們一會兒,然後又站起身走到窗下,悵然若失朝遠處幽深的天空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