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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松木烤羊肉

“知風, 讓我們到後院看看如何?”陳青聞着那香氣,忍不住好奇問道:“你今天到底準備了什麽?”

“好啊,雖然後院不算寬敞, 不是我們平時招待客人的地方……但如果大家想看的話就過來瞧瞧吧。”譚知風說完之後, 衆人興沖沖跟着他穿過了後廚, 往他們從未踏足過的院子走去。

簾子掀開, 只見院子裏擺着一個巨大的炭盆,炭盆上架着鐵箅, 炭火噼噼啪啪的響着,卻并沒有像大家想象的那樣冒着熏人的煙,空氣中反而充滿了一種木材特有的清香。

“咦,我怎麽感覺這燒木頭的味道,讓我想起了這幾天吃的松黃餅呀!”站在周彥敬身後的一位書生脫口而出。

大家看着譚知風, 譚知風便解釋道:“不同的肉,要用不同的炭來炙烤, 雖然這炭盆是白大哥幫我從’燒豬院‘借來的,但咱們今天咱們先不烤豬,我打算先為大家烤點羊肉,烤羊肉最好的木炭應是來自果木或松木, 我這炭裏還撒了些松木屑, 就是為了用松木自然的香氣去掉羊肉的膻腥味,大家待會兒嘗嘗便知道了。”

“哎呀,炙羊肉——那可是天下美味呀!知風,今日你這酒館裏來的不光有我們, 還有展大人和白大人二位, 有文有武,就不必像以前那樣拘泥了吧, 我看你這院子一點也不小,收拾得幹幹淨淨的,不如我們今晚就圍着這火爐而坐,一邊炙肉一邊吃,一邊喝周大哥帶來的美酒,也不必掌櫃的你們進進出出端肉端菜了,怎麽樣?”另一人看着那熊熊爐火,興奮的對譚知風提議道。

如今天氣又比前幾日回暖了些,況且烤着火,誰也不會覺得冷。譚知風打量了一下這個小院,院子不大,但十幾個人圍着爐火而坐,似乎也不需要多少空間。看着衆人期盼的目光,他點頭道:“好呀,那請大家進屋稍候片刻,我們這就準備一下。”

“還用準備什麽?咱們就這麽席地而坐吧!”呂揚笑呵呵的脫下外袍:“來來來,既然是炙肉,那肯定少不了多喝幾盅,譚掌櫃你只要備好杯盞,我們試着自己烤,自己取用,灼灼姑娘只需要為我們添酒就成了!”

一聽這話,白玉堂也起了興致:“想不到諸位士子也如此豪爽。好啊,咱們就在這兒露天席地,好好品嘗這炙肉美酒,不醉不歸!”

士子們都認得展昭,雖然他們大部分并沒見過白玉堂,但白玉堂出衆的風度和相貌一上來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早就猜出了他的身份,紛紛與他寒暄,白玉堂也坦然和衆人一同坐了下來,隔着爐火,大家有說有笑,甚至把方才期待的美味都抛之腦後了。

譚知風回到後廚裏,徐玕已經和裳裳一起,在那兒把他腌制好的羊肉裝盤擺好,準備端出去了。譚知風像閱兵一樣檢查着:“肋排——嗯,肥瘦相間,也沒有多少筋,花椒、茴香、桂皮……還有胡椒,已經腌透炖爛;好了,可以端出去了;小排——紋路清晰,切的塊也還算大小合适,這個比肋排的肉多一些,再加點清酒去去膻氣。灼灼記住,這個千萬不能烤的太過,七八分熟就好,這樣吃起來才鮮嫩多汁;羊腿——”

“這麽一大塊,能烤熟嗎?”裳裳納悶的問:“知風,用不用切一切呀?”

“不用,我早上處理的時候你沒瞧見,這羊腿已經是去了骨的,待會兒把它整個架在爐上,烤好了之後直接用刀切塊,肯定外皮焦脆,內裏軟嫩,若是你和淩兒想吃,待會兒我留一點單獨烤給你們。”

徐玕安靜地看着,然後在得到譚知風的應允之後,把那幾個大盤先端了出去。灼灼跟在他的身後,準備出去給大家烤肉。外面已經是喧嘩一片,徐玕将盤子放下,灼灼笑着先把那已經炖過的幾大塊羊排往火爐上的鐵箅子上頭一放,火遇到油脂,燒的更旺盛了,不一會兒炭火中松木的香氣就撲鼻而來,火舌卷動着肋排滋滋作響,肉的表面很快變得焦黃油亮亮的,多餘的油脂滴入火中,火焰燃的更高,不一會兒一整塊大羊排就熟透了。

“大家稍等,我去拿刀來幫大家切開……”灼灼話音未落,白玉堂便道:“何勞灼灼姑娘為我們切呢,把我的刀拿來便是。”

灼灼趕緊應了一聲跑到門口,把白玉堂那把鋒利的刀捧了過來。白玉堂将刀拿在手中,把火上那一大塊肋排輕輕一挑,抛向半空。院子裏的人除了展昭,全都驚呼起來,誰知他們剛剛開口,只見眼前幾道白光閃過,在火焰的跳動中,肋排沿着一條條肋骨全被斬開了,整整齊齊沿着鐵箅落了一圈,白玉堂面不改色把刀交給灼灼,對衆人淡淡笑着說了句:“請用吧。”然後自己先拿起一塊,坐下後一口酒,一口肉吃了起來。

衆人看的目瞪口呆,就連站在門邊的徐玕也忍不住低低的叫了聲好。坐在離他不遠處的周彥敬回過身看着他一笑,往旁邊挪了挪,對他招手道:“徐公子,你也是文武雙全,一點不比我們中的任何人遜色,何不過來同坐呢?”

徐玕簡短的道:“知風還在忙着,我要幫他。”

譚知風早把這一切看在眼中,他探出頭去,對徐玕說道:“我這兒都已經準備妥當了,只剩下最後一樣,待會兒我就端出去,你先和周大哥、展大哥他們一起吃吧。”

“還有譚掌櫃……”周彥敬又道:“咱們今天不是為了吃喝,而是為了結識展大人白大人兩位英雄豪傑,你就不必在費心準備什麽了。快過來一塊兒吃吧。”

譚知風無奈,只能擦了擦手,走過去和徐玕一起坐了下來,只聽周彥敬将手上拿的那一大塊肋排放回火旁,繼續對徐玕說道:“徐公子,我聽說你一直住在開封,因此,我想你可能不知道這羊肉的來歷吧……”他剛說到這兒,旁邊的呂揚好奇問道:“羊肉?羊肉還有什麽來歷?不都是草原上來的麽?”

“呂賢弟說的沒錯,咱們中原啊,自從丢了那燕雲十六州,漫山遍野的牧場,千裏的草原就這麽拱手送給了契丹人,羊肉也就越來越稀少了。可咱們中原上到官家,下到平民百姓,卻都愛吃這羊肉,呂賢弟你家中都在朝堂為官,不妨打聽打聽,光是宮裏一年吃掉的羊,是不是就要上萬只呢?”

“何止上萬?”呂揚哈哈笑道:“來,你們大家不如猜猜,宮裏每日宰羊多少只?”

衆人紛紛猜測,最後還是呂揚把手裏的羊肋排一揮,說道:“哎呀,我也只是聽說、聽說……聽說真宗皇帝那時候,每天就要宰三百多只羔羊,如今咱們官家不願勞動內廚,只是勉強夠各處供給,一日也要宰殺二百八十只羊。即使如此,聽說他還曾因為’思食燒羊‘,而夜不能寐呢!”

衆人都忍不住驚嘆道:“一日二百八十頭,那麽一年豈不是十餘萬頭了?”

“沒錯。”呂揚點頭道:“所以這宋遼和平要緊的很吶,否則你們這些人,想吃今天這樣鮮美的羊肉都吃不到啦!”

“呂賢弟說得有理。”周彥敬笑着舉起酒杯,和旁邊徐玕手中酒杯輕輕一碰,繼續問他道:“徐公子啊,你可曾想要去漠北看看這放牧羔羊的山谷河川?”

“若有機會,我倒是也想四處游歷游歷……”徐玕一擡酒杯把酒喝了:“不過,知風是我如今唯一的親人,不管我到哪裏,我一定會帶着他一同前往的。”

“哦?這倒是好,只是以你的才學,想必明年就高中了,往後任了官,恐怕去哪兒就不那麽自由啦。”周彥敬又給他二人把酒倒滿,笑着對他說。

“周兄過獎,如今在座的諸位個個才學過人,何時輪到我高中呢?”徐玕難得的說了句謙虛的話,聽的譚知風不解的側身瞟了他們一眼,卻見徐玕面色如常,而且把他手中酒杯拿了過來:“你吃點東西就好,酒還是我替你喝吧。”

周彥敬看着二人,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又轉過身去,和坐在另一旁的呂揚聊起過幾日的太學館試來。

晚風徐徐,麥稭巷和隔壁巷子裏來往的人們聞到這誘人的香味,都忍不住停下腳步四處尋找着這味道的來源。就在巷口,一名少年皺着眉頭來回的徘徊。眼看那月影漸漸挪到了半空,他停住腳步倚在巷口的牆上,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軒哥哥,我……今天到底是怎麽了?那人到底是誰?我會不會變成一個怪物?你為什麽不肯出來見見我呢?”

他正喃喃自語,只見巷子裏響起了腳步聲,幾個讀書人三三兩兩互相攙扶着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說笑笑:“今日譚掌櫃那炙羊肉可真是開封一絕,我最喜歡吃最後那道炙羊腿,還真沒想到,羊腿肉也能烤的這麽鮮美可口……”

“我還是喜歡吃那一塊快的小排,又酥又嫩啊,真是回味無窮……”

阿元呆呆的睜大眼睛看着他們從面前走過,他的目光在不斷尋找着,卻沒有找到他熟悉的那個身影。

“咦,這不是城南的阿元嗎?你怎麽來了這兒,我正想去找你呢。”忽然間,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阿元正要回答,卻見那人對他打了個手勢:“走啊,我們到對面說話。”

對面就是殺豬巷,此時已經大多關閉了。阿元随他走到一棟樓前,還未站定,便着急的開口問道:“你今日為何不來,還有軒……”

他話音未落,腹部忽然傳來一陣劇痛,他不可置信的低頭看去,一把鋼刀插在他的腹間。他擡起頭來,對上了對方那認真甚至帶着幾分誠摯的眼神:“對不起,趙公子,只有你死了,你的軒哥哥才能回來。明白嗎?”

“不……”阿元一個字還沒說完,就兩眼一黑,一頭栽倒在殺豬巷那并不算平淡的,仍然冰冷的青白色石磚上,眼睜睜看着那人輕輕拍了拍手,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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