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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未蔔先知

兩人一起來到床邊坐下, 淩兒茫然的擡起手摸索着:“爹爹,爹爹走了。”

徐玕手中漸漸升起一團墨青色的光芒,他開口道:“不用怕。我們已經向他承諾, 會好好照顧你。”

淩兒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望着前方, 兩行淚水無聲的流淌着, 譚知風走過去握住他的小手, 對他說道:“淩兒,好孩子, 你要堅強。”

淩兒轉向譚知風的方向,把臉埋在彈知風的胸前嗚嗚哭了一陣子,然後,他擡起臉,譚知風幫他擦幹了淚水。他點了點頭, 努力的在裳裳的攙扶下坐了起來。徐玕和文惠互望一眼,文惠輕輕嘆了口氣, 他掌心處一簇天青色的火苗在緩慢的跳動着。他将那火苗送到淩兒眼前。淩兒的眼珠忽然一動:“我、我看到了。”

“徐玕的魂魄雖然已經離開,但你和這孩子的體內流着的血液卻會因為你的力量的波動而受到影響。我說過,他的伏矢魄被這種神力壓住了,所以暫時失明。可是現在他之所以不安, 似乎不僅如此, 還有些什麽別的原因……淩兒,告訴我,你是不是一直在做一些奇怪的夢?”

淩兒睜大了眼睛,直盯着那天青色的火焰。他秀眉緊鎖, 小臉越來越白。文惠向徐玕使了個眼色, 徐玕手指輕輕翻動,墨青色的光芒一絲絲朝着淩兒流瀉而去, 淩兒雙眼猛地一睜,表情更痛苦了。裳裳急的滿頭是汗,他那褐色的微光在徐玕和文惠的光芒中是那麽的渺小,但他仍然用盡全力,讓那微弱的光不停游走在淩兒的周圍。

“是……我總是做這個夢。”淩兒斷斷續續的開了口:“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夢好像……好像對我很重要。我夢見一隊人騎着馬越走越遠,很多很多人,穿着铠甲。我夢見他們走的路很窄,然後在路邊上……”

他擡起袖子來擦了擦汗,努力的試圖繼續說下去,可仿佛有什麽堵在他的喉間,他的嘴一張一合,卻還是沒有把話說出來。

譚知風眼看裳裳已經沒了力氣,他也輕輕把手搭在淩兒背上,讓自己手中那溫暖的白光代替了裳裳褐色的光暈,再次将淩兒那瘦弱的身軀保護了起來。這場談話似曾相識,譚知風記起了文惠第一次來酒館裏和他們把酒言歡的那個夜晚,在他離開之前,他把手放在了淩兒的額頭,淩兒對他們說道:“很多白鴿子飛起來了……”

“鴿子,淩兒,你再想想,有很多鴿子,它們是從哪裏來的?”譚知風把手挪向淩兒肩頭,他靠過去輕聲問道:“淩兒,這不僅對你很重要,對我們都很重要。告訴我。”

“從盒子裏。”淩兒伸着手在身旁比劃着:“有很多鐵盒子埋在路邊,我看見領頭的人,他很高大,他說:’瞧瞧那是什麽?‘然後有人打開了盒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譚知風轉頭對文惠道:“大師,淩兒累了。”

文惠點點頭,他五指一攥,那淡青色的火焰消失在了他的掌中。徐玕見狀,也緩緩将自己的那股神力收了回來。淩兒一下子仿佛被抽盡了全身的力氣,軟綿綿的倒在了譚知風的懷中。譚知風趕緊小心的把他放下,他卻輕輕抓着譚知風的衣袖對他說道:“知風哥哥……我心裏還有個聲音,叫我不要說。”

譚知風一愣,他把淩兒抱緊了些:“別怕,你做得對。”淩兒唇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他點了點頭,很快就昏昏沉沉的閉上了眼睛。

文惠長長嘆了口氣,轉過臉來,對徐玕說道:“他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

徐玕閉上眼沉默了一會兒,睜開眼時聲音低沉的答道:“不記得了。”

“什……什麽都不記得啦?”灼灼躲在猗猗身後着急的問:“你不記得外頭那個橫死的……”

“不,這些我知道,在我來到這兒之前,徐玕自己的經歷,我都已經看不到了。”徐玕轉向譚知風:“我只有,應龍的記憶和這段時間的記憶。”

“知風——”忽然間,門外傳來了展昭的聲音。譚知風連忙道:“展大哥嗎?快進來吧。”

展昭打開屋門走了進來,他的臉色不太好,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譚知風問他道:“白大哥呢?”

展昭一見文惠也在,坐下來對他行了個禮,然後他轉身把門掩上,坐下來嘆了口氣:“事情有些不妙,大理寺派了人來,說是要帶玉堂去問幾句話……”他說着擡起頭來看着徐玕,道:“徐賢弟還請節哀,我知道你和這位阿元情同手足,可你要相信我,殺人的,一定不是玉堂。”

徐玕不置可否的盯着展昭看了一會兒,問他道:“你如何知道?”

展昭站起身來對徐玕一拱手,說道:“事到如今,我們不如開誠布公的談談吧。我展昭不是沒有做錯過事情,但我卻很少看錯了人。徐賢弟,你相貌堂堂,言談舉止正氣凜然,我相信,無論你到底……到底是誰,你絕不會去做什麽傷害百姓,有悖天理的事。”

“死去的阿元……”展昭看了一眼徐玕的臉色,接着說道:“他……他乃是襄陽王的小兒子,那些襄陽王的黨羽自以為躲過了我們,讓他偷偷藏在開封,就可以繼續他們以前勾結西夏的那些不法勾當。但包大人早就把他們的所作所為都看在眼裏。不僅如此,正是因為有他們在,我才能一點點把野利長榮那夥西夏奸賊的底細掀了出來。不過……”

“阿元的身份,你想來早已知曉。”展昭說到這兒,聲音反而平靜了許多:“作惡的是他的父母,他罪不該死。況且既然不僅包大人知道他是宗室子弟,朝廷對此也一清二楚。官家宅心仁厚,即便是襄陽王一心謀反,官家都顧念血脈親情,并沒有賜他死罪,所以官家也從沒有要殺死阿元的意思。正相反,如今他死了,卻少不得要牽扯出許多事來。”

屋裏衆人一片沉默,展昭接着說了下去:“這件事實在非同小可,多少百姓看在眼裏,還有不少人認出那把刀是玉堂随身攜帶之物……”

他後退一步,深深一躬:“徐賢弟,我想,有些話雖然不便明說,但你也應該清楚,西夏原本是我大宋的附屬,如今卻公然反叛,侵占大宋的土地,屠戮大宋的百姓。李元昊和他的那些喽啰已經與我大宋子民勢不兩立。可遼國……卻不同,自從檀淵之盟以後,宋遼以白溝河為界,已有四十年相安無事了。遼國使者每次來到開封,朝廷都是以禮相待,如今皇宮都不曾大加修葺,但整修接待遼國的都亭驿的銀兩卻從來都沒有短少過。不僅如此,就連契丹的平民百姓也有不少在我大宋安居樂業,你一定聽說過這些契丹’歸明人‘吧?他們無論是種田、讀書、還是經商,朝廷對他們都沒有任何的限制……”

“可是你還是想讓我告訴你,我是誰?”徐玕打斷了展昭的話,認真的看着他問道。

“告訴他真相吧。”譚知風輕聲開了口:“真正的的真相。展大哥應該知道一切。”

徐玕聽見譚知風這麽說,沒有猶豫,直接道:“好。”

“我……我來說。”譚知風腦海中掠過了剛才他和那模糊的影子接觸的時候所看到的畫面,這些畫面随着那影子的消散已經遠離徐玕而去,但那一幕一幕卻印在了譚知風的心裏。徐玕又何嘗不是和阿元一樣無辜呢?他們生來就卷入了鬥争的漩渦,也一樣死的的不明不白,譚知風想,如果有可能的話,他們一定也不情願如此度過一生,可是,卻從來沒有人給過他們一次選擇的權利。

“展大哥,或許你覺得我說的有些離奇,但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譚知風緩緩開口說道:“你如今看見的徐玕,他已經不再是白大哥一心想要查清來歷的那個徐玕了,我們對他的情況所知道的也很有限……”

譚知風簡略的把他和應龍的過往說了一遍,然後又說起剛才他從徐玕的魂魄中得到的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等他講完之後,屋裏的人無一不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展昭因應龍和譚知風的經歷而驚訝,其餘的人則因徐玕的身份而驚訝,再想起前一陣子在天清寺和饕餮那一場混戰,所有的人都意識到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了,甚至連文惠都陷入了沉思。

半晌之後,展昭先開口說道:“知風,我相信你所說的。那個野利長榮,你稱之為博的那個人的法術,還有竹林中的怪獸,西北的戰事,知風,還有這位……應龍,多謝你們一直以來鼎力相助,可如今讓人擔心的,恐怕絕不僅僅是大宋和西夏之間的戰争……”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文惠淡淡一笑:“展大人你不用怕,我和應龍,是不會讓戰火再一次燒遍神州大地的。”

“可是現在,咱們還是要好好想想,最要緊的是什麽事……白大哥被大理寺帶走了,展大哥,咱們的想辦法救他。這也就是說,咱們必須找出殺害阿元的人,不光是為了白大哥,也是為了對徐玕有個交代。”譚知風喘了口氣,接着說道:“不過,這只是其一,其二,就是淩兒所看到的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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