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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封印和蘇醒

又是半晌的沉默和寂靜, 當譚知風聽到瓦片被挪回去的時候,他甚至以為自己産生了幻覺,但很快, 他又聽到了那人輕輕從房頂上躍下, 落到地面的聲音。他和灼灼對看一眼, 知道這回他們等了大半個晚上的人馬上就要現身了!

果然, 對方的耐心好像也到了盡頭。況且剛才的一番觀察應該讓他認定,這屋裏是安全的。門口處人影閃動, 他把手放在了門闩上,那把普通的鎖顯然難不住他,屋門就這麽被緩緩的推開了。

譚知風和灼灼雖然知道自己的氣息不會那麽輕易就被對方發覺,但躲在櫃子裏的他們還是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來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拿着一把鋒利的匕首, 他的臉上也蒙着黑色的面罩,屋裏月光昏暗, 譚知風暫時看不清楚他的模樣。正當他仔細端詳對方的時候,灼灼拉過他的手在他手心裏寫道:“怎麽辦?”

譚知風正想回答一個“等”字,忽然間,他感到屋裏的氣氛有點不對勁了。一陣強烈的怨恨和怒意如同潮水般湧來, 又好像熊熊燃燒的火焰, 瞬間吞噬了屋子的所有角落。他不安的往床上看去,只見騰騰黑氣在阿元周圍萦繞着、聚集着,那黑衣人雖然看不見那一團團升騰的紫黑色的霧氣,但他似乎也覺得有什麽在發生着變化。他停下腳步, 謹慎的四下張望。就在這一瞬間, 躺在床上的阿元猛地睜開雙眼,從床上一躍而起, 徑直朝那人撲了過去!

譚知風和灼灼同時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呆了。來人顯然也吓了一跳,但他身手确實不錯,側身一閃,讓從床上跳起來的阿元撲了個空。

然而,阿元的身體雖然有些僵硬,他的力量和速度遠遠超出了一個常人所能估計的範圍,一次撲空之後,他絲毫沒有放棄,馬上就掉轉頭再次迎着對方鋒利的短劍沖了上去,他的手臂被短劍刺穿了,但他并不在意,他胳膊裏緩緩流出的黑色血液仿佛對他也沒有半點影響。他把手臂一擡,任由那劍在他身上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傷口,在對方驚恐的目光注視中,他一點一點的逼近着,發出了一連串模糊不清的咕嚕聲。

“是你。”譚知風隐約聽見他含含混混的說道:“是你殺了我。為、為什麽?”

“阿元。”對方在片刻的驚慌後很快鎮定下來,開口說道:“我是為了徐玕。”

“這不是……”聽見來人的聲音之後,灼灼一下子愣住了,好在阿元和那人正在牆角僵持着,沒有人聽見櫃子裏這微弱的動靜,“知風啊,咱們到底該怎麽辦?”

譚知風剛剛冷靜下來,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看了一眼灼灼,小聲說道:“他不是阿元的對手,這樣下去,我怕……”

“是、是他殺了阿元?”灼灼仍然不敢相信的眼前的一幕,“怎麽會呢?”

“灼灼。”譚知風轉過臉來,很嚴肅的說道:“我問你一個問題……”

“都什麽時候了!”灼灼着急的說道:“快點,咱們現在該幹點什麽呀?!”

“你聽我的?還是聽猗猗的?”譚知風緊接着問。

“當然是你。”灼灼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快說吧。”

“那好。”譚知風說道:“待會兒咱們兩個一起沖出去,去對面那屋,然後你不要管我幹什麽,你的任務就是攔住猗猗,記住了嗎?”

“什麽?”灼灼正在納悶,譚知風卻一把推開了櫃子的門,拉着灼灼跳出櫃子朝外跑去:“記住我剛才所說的話!”譚知風大聲囑咐她道。

整個屋子裏的黑氣已經彌散開來,在跳出櫃子的那一剎,可怕的黑霧幾乎讓譚知風喘不過氣。他一腳将剛才虛掩着的門踹開了,這響聲引起了牆角那人的注意,他飛身躍起,試圖擺脫阿元的糾纏,從門口逃生,然而,就在他即将追上譚知風和灼灼逃離這間小屋的同時,阿元也拼命往前一撲,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将他整個人從屋門處拖了回來。

譚知風顧不上回頭看發生了什麽,他和灼灼沖進對面的屋子,猗猗就在門口,見他們兩人進屋,他下意識的讓開了。灼灼伸開雙手擋住了猗猗,對他說道:“知風讓我攔着你。”

猗猗被灼灼的舉動弄的疑惑萬分,但當他擡頭看時,他的臉色馬上變了:“譚知風,你在幹什麽?!”他大聲喊道。

譚知風來到牆邊,以最快的速度一把掀開放着昆吾劍的木匣那笨重的蓋子,将整把劍從木匣子裏拖了出來。猗猗這回真正着急了,他用盡力氣一把推開了灼灼,可就在同時,譚知風已經将自己的手臂湊到了昆吾那看上去有些鈍,甚至還有些參差的缺口的劍鋒上。

“譚知風你給我住手!”猗猗憤怒的喊聲從背後傳了過來,但譚知風卻沒有回頭。昆吾是那麽的冰冷和沉重,他一個人幾乎都無法提起它,每一次他靠近這個木匣子的時候那令他刻骨難忘的記憶就會湧上心來。他的手抖的比剛才躲在櫃子裏的時候灼灼的手抖的更厲害,但他知道,他必須克服這種恐懼,不僅是為了徐玕,也是為了他自己。

他閉上眼睛,手臂在劍鋒上使勁一蹭,瑩白色的光點頓時浮起,如同流瀉而出的音符一般萦繞在昆吾劍的周圍發出了清脆而好聽的響聲,當那些光點慢慢落在劍上的時候,巨大的古劍忽然發出了铮的一聲轟鳴,金色光芒如同狂風一般在屋內席卷,這金光是如此的耀眼,所有的人都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猗猗跌跌撞撞的沖過來,要去拉譚知風抓住劍柄的手,但譚知風卻不肯松開。他用那只沒受傷的手死死抓住昆吾劍,對猗猗道:“我必須這麽做,猗猗。如果徐玕醒着他也會同意的。”

他話音剛落,身旁忽然伸來了一只強壯而有力的手臂,緊緊扶住了他。徐玕臉色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但他不知道為何提前蘇醒了。他看着譚知風,沉默着,微微側過身體,将譚知風手中的昆吾劍接了過來。

“徐玕?”譚知風驚訝的後退了一步。在他面前,徐玕雙眸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的雙眸,最終嘆了口氣:“你還是知道了。”

譚知風愣了一愣:“是……我想過……為什麽昆吾劍好像被封印住了。這一點我想不明白,但是,似乎,我的血可以幫它暫時恢複威力。或許,這和當時那件事情有關……”

“好了。”徐玕把譚知風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是我不對。我不該留下你一個人面對這些。”

說罷,他一手摟住譚知風,一手提着昆吾劍往外走去。院子裏平坦的青石地上,兩個身影緊緊纏在一起翻滾着。已經難以分辨到底誰是誰,譚知風雖然有些頭暈目眩,但他仍能隐約看到,那黑衣人似乎已經體力不支,動作也越來越緩慢了。阿元的雙手緊緊扼住他的脖頸,而那黑衣人的動作則一點點的慢了下來。

“他……他快死了。”灼灼不安的絞動着雙手:“知風……咱們是不是要救救他?”

“為什麽要救他?!”猗猗冷冷的道:“我想,他一定就是殺死阿元的兇手!”

“因為他是……”灼灼一句話還沒結束,徐玕在一旁沉聲喊道:“阿元。”

阿元馬上轉過身來,看着徐玕。他的臉上重新有了光彩,但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他從黑衣人的身上撐起,兩只手也挪開了,他的嗓子裏仍然嘟嚕着什麽話,院子裏卻已經沒有人能聽得清了。

就在那兩人僵持住的瞬間,譚知風看見黑衣人舉起了短劍橫在阿元頸旁,雖然譚知風知道這短劍根本無法對阿元造成任何傷害,但不知為何他心中還是一沉。然而,黑衣人猶豫了起來,他沒有動手,而徐玕手中的昆吾劍已經淩空揮起,一劍刺入了阿元的後心。

灼灼頓時發出了一聲足以刺破譚知風耳膜的尖叫。那劍金光大作,如同一道閃電劃過長空,刺穿了阿元那早已不堪重負的身體,可是,同一時刻,阿元的手毫不費力的伸入了他身下那黑衣人的胸膛中,那只手拔出來的時候,手掌上躺着一團血淋淋的,不住跳動的東西。

阿元手中身上所有的黑氣一齊朝着那個血洞鑽去,地上的人圓睜雙眼,仿佛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麽。他還沒有死,他看着自己的心髒在阿元手中跳動,可同時,阿元的身體也像一陣輕煙一樣在慢慢消失。黑色的霧氣瞬間吞噬了所有的血肉,包括他手上跳動着的那顆心。

阿元年輕的臉上帶着笑容,他朝這邊伸出了他那已經變得非常模糊的手臂,在這瞬間譚知風心中湧上了那副他曾經看到過的畫面,一個可愛的漂亮的孩子沿着夕陽中的街道走了過來,這孩子長着一雙令人心動的貓兒一樣的眼睛,他認真的說:“你是我在開封可以依靠的人。”

阿元的嘴唇無聲的動了動,但這回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他試圖吐出那兩個讓他一直難忘的字:徐玕。

昆吾劍再次閃耀起了那太陽一般令人無法直視的強烈的金色光芒,在這金光的籠罩中,圍繞着阿元的黑氣如同一滴墨水滴入了大海,一點點融化,終于再也尋不到了任何蹤跡。最後消失在譚知風面前是那雙曾經充滿了活力甚至帶着一點稚氣的雙眼,不知道為什麽,譚知風覺得自己心中一陣作痛。但他又感到了一絲欣慰,阿元,他終于解脫了。

随着黑色的霧氣散盡,大家把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黑衣人身上。那人臉上覆着面罩,一動不動躺在那裏,他的胸膛中,仍然有強有力的心髒搏動的聲音。譚知風剛想走過去,徐玕卻拉住了他。譚知風回頭道:“沒有關系。昆吾的力量至少還能再對付他一個人。”

徐玕将劍指了過去,劍尖停留在黑衣人的面罩上,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那黑衣人卻擡起手來,自己将面罩揭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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