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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有這麽多錢

第二天, 譚知風早早起來,給酒館挂上了今日暫不開張的牌子。他正在酒館前認真的擦拭打掃,卻見徐玕也穿戴整齊從院子裏走了出來。他問徐玕道:“這麽早, 你是要去天清寺嗎?”

徐玕點頭:“一起去?”

譚知風嗯了一聲, 回到酒館對猗猗交代了一番, 讓他今天在家整理賬目, 然後就和徐玕一起出了門。

昨日是寒食節,今日就是清明。譚知風和徐玕兩人在空蕩的開封街巷中并肩而行, 清晨的空氣有些濕潤,好像籠罩着一層蒙蒙霧氣,天清寺莊嚴而悠長的鐘聲敲響,卻反而讓這座仍在沉睡中的都城顯得更加平和靜谧了。

兩人再一次來到了天清寺的寺門口,沿着長長的階梯爬了上去, 寺門處有個身穿青袍的年輕僧人在打掃着寺門前的灰塵。他們剛走到近處,那僧人忽然擡起頭來對他們笑了笑:“終于來了啊, 我等你們一晚上了。”

譚知風有點吃驚,原來這僧人竟是文惠。他帶着他們走進了寺中,把那笤帚交給了一個小沙彌,然後對他說道:“備茶去吧, 就用我昨日從宮中帶回來的北苑先春, 招待貴客。”

那小沙彌應聲而去,文惠将他們兩人領進了後面的禪房裏。譚知風和徐玕與他面對面坐下,待茶煎好端上來,文惠端起茶盞輕輕啜飲了一口, 嘆氣道:“昨晚在宮裏誦了大半晚上佛經, 超度西北那些陣亡的将士。趙祯急了,問責韓琦、範仲淹的文書今早都已經在路上了。”

“到底是怎麽戰敗的?”譚知風問:“宮裏也沒有更多消息麽?”

“消息多得是, 不知是真是假。”文惠道:“嘗嘗新茶吧。前幾日我徒弟就來找過我,說你們打算出城去西北,這事一出,我們是不是要提前動身了?”

“你打算去?”徐玕開口問道。

“你不是來請我的嗎?”文惠對他一笑:“我們可是數千年前并肩而戰的戰友啊。這次我修行都不修了,還不是為了來和你們一起對付這怪物?說吧,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走?”

徐玕把昨晚對展昭和白玉堂說的又說了一遍,文惠聽後沉思了半晌,道:“昨晚傳來的消息雖然還不算準确,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西夏這次打仗,既沒有攻城也沒有掠地,只是把屢次把宋軍騙出城然後大肆屠戮,看樣子,他們希望死的人越多越好,卻不知這對西夏有什麽益處?”

“恐怕他志不在西北,”徐玕道:“展昭昨日說,他已經放出消息,說要直取關中了。”

“我也聽說了此事。”文惠又給徐玕和譚知風添了些茶,然後繼續道:“看來,他已經集結了足夠的兵力……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

“上萬的亡魂。”徐玕把茶盞放下,沉聲道:“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所以,你帶着你這幾個人去,又打算做些什麽呢?”文惠問道:“你要和他同歸于盡嗎?”

“我不知道。”徐玕淡淡的道。他把手掌在文惠面前攤開,讓他看自己掌心中漸漸變深的黑線和熾烈的紅線順着他的掌紋游走着:“我的力量很快就要恢複了,但這卻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文惠皺起了眉頭,認真的看着徐玕的手掌。他輕聲念道:“如大地心,能持、能長一切衆生諸善根故;如大海心,一切諸佛無量無邊大智法水悉流入故;如須彌山王心……如摩尼寶王心,樂欲清淨無雜染故……如金剛心,決定深入一切法故……如金剛圍山心,諸魔外道不能動故;如蓮華心,一切世法不能染故;如優昙缽華心,一切劫中難值遇故;如淨日心,破暗障故;如虛空心,不可量故。是為十……”他吟誦完畢,空中忽然漸漸閃現出一團耀眼的金光,文惠擡手朝那金光指去,那金光如太陽般輕輕移動,落在徐玕掌中,徐玕手掌中萦繞的紅色和黑色的霧氣在這金光照耀下都漸漸的朝四處隐去了,這一小團金色光芒則在徐玕手紋中不斷閃動,最終化作了一個金色的佛印。

“哎。”文惠嘆氣道:“我目前也就只有這點修為了,能幫你暫時壓制一下。你身邊有能夠誘使你體內的煞氣變強的力量,你知道來自何處麽?”

“我知道。”徐玕平靜的說道:“但是煞氣和我的神力,它們相輔相成,一個回來,另一個就會回來。女魃,這是千年前那場大戰留給你和我的詛咒。我們的力量,是沒有辦法得到淨化的。”

文惠坐在那裏靜靜的對着徐玕看了一會兒,忽然笑着伸手拍了拍譚知風的臉:“你被他吓到了嗎?”

“那天……”譚知風首先想到的是去救呂揚的那個夜晚:“我确實……吓了一跳。”

“那就是他。”文惠站起身來,舒展袍袖,笑着對譚知風說:“真正的他,到時候肯定吓壞你。”

“我沒那麽容易被吓壞。”譚知風也笑了:“您剛才不是說了嗎,即使是凡人,也可以修十種心,生善根,棄諸魔,破暗障,于劫中重生……更何況是你們這些修煉了千萬年的神靈?”

“哎呀,應龍。”文惠笑的更加開心:“我早說過知風是有佛緣的。這件事過去之後,讓他跟着我修行一陣子,不用很久,就幾百年……”

“不行。”徐玕斷然拒絕了。文惠卻仍然滿臉笑意的看着譚知風:“那麽,我們就明日在麥稭巷見吧。”

譚知風和徐玕走出齋室,正好走到了那天激戰一夜後,他們所經過的大殿的側牆邊那條小路上。當時還光禿禿的幾株桃樹,現在正開着嬌豔的花朵。譚知風心中一動,牽着徐玕的手走到樹下,問他道:“我……我的花期到了之後,開的花是什麽樣子的?”

“很漂亮。”徐玕平靜的道:“我從來沒見過那麽漂亮的花,可是太久了,我已經記不清,而且,我也沒有辦法用語言形容出來。”

“有多久?”譚知風納悶的問道:“難道我……難道花期到了,不就應該要開花了嗎?”

徐玕道:“我轉世的時候,在你的花期過後,有時會在夢裏見到,但很模糊,醒來之後就會忘記,只知道自己做了很美的一個夢。”

“那……”譚知風終于問出了一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我到底是什麽花?”

徐玕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你是我從高山之巅帶回來的,中原的書裏少有記載,我也沒有去費心查找。不過,你若是想知道,以後我會想辦法幫你查個明白。”

“算了,這個我不急着知道。”譚知風在樹下站定,拉着徐玕的手對他說道:“應龍,不管怎麽樣,謝謝你帶我到人世間來走這麽一遭。”

徐玕擡手輕輕摸了摸譚知風的臉頰:“文惠說你有佛性。如果跟着他修行,或許你真的能飛升極樂。你……你以後想去修行嗎?”

譚知風搖了搖頭微笑着答道:“極樂?極樂是什麽呢?是不老不死?是沒有煩惱?如果,離開龍溪之前有人告訴我世上有極樂世界,那麽我可能以為龍溪就是極樂。但離開龍溪,經歷了塵世輪回之後,我覺得,有悲有喜,有苦有樂的日子更有趣。應龍,如果我們能選擇回到龍溪,我也不會再回去了。我寧願和你一起過平凡人的生活,聽猗猗灼灼他們每天吵架,然後教裳裳和淩兒讀書,跟你一起給他們做秋千,我希望能看着他們長大,哪怕你和我會變老,會死,就像這桃樹在春天時生長出嫩葉,綻放美麗的花朵,在夏天時結出果實,秋天收獲,等到了冬天……葉子一片片落下……到了第二年,又會有新的葉子生長出來,春夏秋冬的美景都看一遍,不也挺好嗎?”

譚知風看着徐玕說出這一番話,有那麽一瞬間,他似乎覺得徐玕的眼角有些濕潤。正當他想仔細看看的時候,徐玕一伸手把他緊緊的攬入懷中,譚知風聽着徐玕胸膛起伏,兩人安靜的站了一會兒,徐玕才開口說:“我們走吧。”

這天晚上,譚知風正準備去睡,猗猗卻叫住他,對他道:“譚知風,是不是該開個會了。”

譚知風把還醒着的徐玕和灼灼叫了過來,大家圍坐在桌邊,過了一會兒,猗猗從賬臺後面拉過來一個鐵箱子,然後把裏面的東西一袋袋提了出來。

“這是什麽?”灼灼納悶的問。

“錢。”猗猗瞟了她一眼,低聲回答道。

“天啊!咱們竟然有這麽、這麽多錢?!”灼灼望着那沉甸甸的一個個袋子,目瞪口呆的喊道。

“你叫什麽?!”猗猗再次檢查了一下早就關得緊緊的房門:“告訴你,不是’咱們‘,這些錢,其中有白大哥留下的,自從他離開之後我都沒有拿過,分毫未動,放在這裏,還有,這一些是徐玕的,剩下的這幾袋,也和你沒有關系,因為你的勞動所得,每個月已經發月錢發給你了……”

“什麽?月錢?!我怎麽不記得我有什麽月錢!”灼灼怒氣沖沖的道。

“因為每次一發了月錢,你就拿去買脂粉,買衣服買首飾,所以一點都沒有剩下。”猗猗毫不客氣的回答道:“你要看我的賬本嗎?我認為你看不懂,也懶得看,但你如果也能學着記記賬的話……”

“哎呀呀,好了,”灼灼不耐煩的把手一揮:“咱們就要出城了,這麽多錢也沒地方放,也沒什麽用處,怎麽辦?”

徐玕看了一眼,道:“留一部分給周彥敬的家人,剩下,算一算路上的開銷,需要多少都換成交子帶着。”

“我算過了。”猗猗道:“這一路雖然遙遠,但外面吃穿用度都不會像開封這麽昂貴,我已經有了充足的準備,滿打滿算,最後還能剩下三四百貫,你們打算用這錢做點什麽?”

“這錢……”譚知風瞅了一眼猗猗緊緊握住錢袋的手,小心的問道:“我真的可以用嗎?”

“如果你有正當用途的話,”猗猗點頭:“可以。”

“我……我想去一趟殺豬巷。”譚知風想了一會兒,轉頭對徐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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