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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臨行

他話音剛落, 忽然酒館的門口響起了敲門聲。猗猗瞬間跳了起來,他把手一揮,那幾個袋子嘩啦啦落到了桌下那巨大的鐵箱子裏, 然後, 一道綠色的光芒在繞着鐵箱轉了兩轉, 鐵箱的蓋子啪一聲合上了。

猗猗起身去開門的功夫, 灼灼對譚知風一吐舌頭。譚知風沖她笑了笑,小聲說:“沒事, 我手裏還有一點錢,雖然不多,但可以給你 ,出城前你想買什麽就去……”

他還沒說完,就聽見門口傳來了一聲略帶歉意的詢問:“這麽晚了, 沒打擾你們休息吧?”

譚知風一瞧,原來來的是陳青。猗猗回過頭來, 用眼神詢問着徐玕和譚知風的意思,想不到,徐玕先開口道:“讓他進來。”

猗猗把屋門打開,陳青猶猶豫豫的看着屋內:“你們……你們在幹什麽?”

“進來說。”譚知風對他招了招手。陳青這才走了進來, 譚知風忽然注意到, 陳青的手中,拎着一個不小的包袱。

“咦,陳公子你要出城?”灼灼好奇地問:“去哪兒……你要去找你娘?!”

“嗯。”陳青說着,點了點頭, 說罷, 他緊張的盯着譚知風看了一會兒,道:“知風, 這兩天,這兩天我看你們都沒開張,我,我留意了一下,每天晚上你和猗猗都會點着燈在屋裏收拾,你們,你們是不是也要出城了?”

譚知風點了點頭:“沒錯。子衿,從明天開始,這酒館就要換主人了。”

“你們去哪兒?”陳青着急地問。

這時,安靜的巷子裏忽然傳來了馬車的聲音。譚知風和徐玕對望一眼,譚知風道:“應該是周大嫂和芃芃來了。”

“什麽?”陳青聽了十分意外,他和譚知風一起來到門前,只見從車上下來的确實是周彥敬的妻子還有他的女兒。

“陳公子?你……也在?”周彥敬的妻子對兩人欠身行了一禮:“我們母女兩個,給諸位添麻煩了。”

“不必客氣,”譚知風趕緊叫來灼灼,讓她幫着母女兩人在隔壁那間空屋子裏先安頓一下,然後他和陳青又回到了酒館中。譚知風和徐玕商議了幾句,譚知風開口問陳青道:“子衿,你如何知道……到哪兒去找你娘呢?”

陳青猶豫了一會兒,從懷中拿出來一樣東西,把它放在了譚知風的面前。譚知風一瞧,見那是一塊精美的玉墜,再拿起來仔細一看,上面刻着“衛慕”兩個字。

“這是……?”譚知風疑惑的把這玉墜遞給了徐玕。徐玕拿在手中看了一會兒,道:“衛慕氏乃是西夏黨項大族,當今西夏皇帝李元昊的生母,就是衛慕族人……”

“可是……”陳青忿忿的道:“可是幾年前,我好像見到我娘換了一身白衣,跪在後院裏頭燒紙,我問她,她說……她說家人死了,後來……她走了以後,我見她送來的信裏,說的都是西北之事,再加上這個玉墜,我便猜測……我便猜測她會不會是西夏人?”

“還有,爹對娘的身世一直諱莫如深,我問過他幾次,他說娘是災年的時候,從秦州流浪到開封來尋親的,可、可我在廣文館查閱歷年的記錄,秦州那幾年并沒有什麽災荒瘟疫,我又去查近年來西夏發生的事,我查到……”

“七年前……”徐玕替他說道:“衛慕氏重臣衛慕山喜謀亂,李元昊将衛慕氏一族盡數誅殺,甚至連自己的母親衛慕氏也不放過。”

“正是!”陳青激動的拍打着桌子:“雖然,雖然我不知道我娘為什麽來到中原,但……但我知道,她回去,很有可能是為了自己的族人報仇。李元昊那麽兇殘,我……我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回去送死……”

“正如你所說。”徐玕道:“她是為了她的族人。更何況,李元昊窮兵黩武,倒行逆施,西夏反對他的人很多,只是他十分暴戾,衛慕氏一族被殺之後,沒有人敢公開和他作對,但是,他們很有可能已經轉為在暗處活動,不要太過于擔心你娘,她既然前一陣子還給你送了信,說明她暫時應該是安全的。”

“那你們呢?你們為什麽要去西北?”陳青問道:“我聽呂揚說,西北打了大敗仗了,死了不少人,那些官員都要倒黴,這個時候,那兒應該很危險吧,知風……”

“我們去那裏,自然也有我們的原因。”徐玕打斷了他:“陳公子,若你是來辭行的,那麽,你可以走了。”

“我……”陳青再次猶豫起來:“其實,我看展護衛他們這幾天也常常來這兒,我猜測、我猜測你們可能也要去西北,我是想問問,我……我能不能和你們一起去?”

“這……”譚知風正想着該如何回答。徐玕卻道:“可以。”

譚知風看着徐玕,徐玕道:“既然你是要去西夏找你娘,那麽你就和我同行吧,我們子時出城,車馬上就要到了。你若是想好了,就留在這裏等着。”

“那知風你呢?”陳青把臉轉向了譚知風。

“我……我和展大哥,還有白大哥他們一起走……”譚知風照實答道,陳青一臉失望,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玉墜上時,他的眼神又漸漸變得堅定起來:“好,不管怎麽樣,知風,我這次、我這次一定不會後退,也不會逃避,我一定要找到我娘,不管會遇到什麽……”

譚知風又跟陳青聊了兩句,徐玕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譚知風這邊,問他道:“方才,你說要去殺豬巷?”

“是的。”譚知風答道:“我想去給雙蓮贖身。”

“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徐玕道:“如果你想去,那麽我們現在就走吧。”

譚知風點了點頭,他起身從鐵箱裏拿出猗猗丢在角落的錢,和徐玕出了門,走進殺豬巷,來到那棟小樓門口,敲了半天,曾經那個上年紀的婦人又出來開門了,她睡眼惺忪的瞅着譚知風和徐玕問道:“二位看着眼熟呀,這麽晚了,您要找誰?”

徐玕把來意一說,那女人清醒了過來,她詫異的道:“怎麽回事?這雙蓮到底交了什麽好運?公子,不瞞您說,幾個時辰之前已經有人給這雙蓮贖了身啦,你們來晚了。”

“什麽?”譚知風愣住了,他問:“是……是誰?你可知道他的名字?”

“我不知道,但那公子長得可真俊俏。”這女人露出了笑容:“他穿着一身月白的衫子,跟仙人下凡似的……”說完,她瞥了一眼譚知風:“呵呵,雙蓮可真有福氣呀,找上門來的都是這麽年輕好看的公子,不過,她已經走了,你們啊,現在要是去城門那兒,可能還能趕上跟她道個別呢。”

“她出城了?”譚知風繼續問道:“您知道她要去哪兒嗎?”

“還不是去找那個姓李的窮鬼?”對方恨鐵不成鋼的用手拍打着門框:“唉!我早勸過她多少遍了,不如在對面巷子找個家境殷實點的書生嫁了,哪怕是做妾,也比跑到兵荒馬亂的地方送死強……”

她話還沒說完,譚知風就拉着徐玕轉身走了。徐玕問譚知風道:“去哪兒?”

“當然是追雙蓮回來!”譚知風道:“她一個姑娘,真的要去西北?難道她不知道西北現在還在打仗嗎?”

“這次宋軍大敗的消息,恐怕要過一陣子才能傳開。”徐玕緊緊跟在譚知風的身後:“朝廷、官員定然不希望老百姓這麽早就知道,大概能瞞多久……就瞞多久吧。”

譚知風顧不上回話,兩人一路跑到城門附近,終于看見了一個孤零零的纖細的身影,雙蓮換了一身粗布的短褐長褲,打扮的像個普通人家的打雜的,有些躊躇的站在橋邊,望着那已經關閉的城門。譚知風走了過去,雙蓮意外的道:“譚掌櫃,怎麽是你?”

“雙蓮姑娘,你、你不能出城。”譚知風氣喘籲籲的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想去找李兄,可是邊關現在……現在情況不好,很快又要打仗,你……你去了兇多吉少,還不見得能和李兄團聚……”

“白大人也是這麽說。”雙蓮低下頭,輕聲道:“是他給我贖了身。他告訴我,西北的打了大敗仗,叫我不要去,但是,但我還是想去。”

“留下來吧。”譚知風懇切地道:“不管怎麽樣,現在城門已經關了,你先跟我們到酒館裏再說。”

雙蓮想了想,自己已經不能再回殺豬巷去了,城門也确實早已關閉,她只能看着譚知風點了點頭。

三人回到酒館的時候,展昭和白玉堂還沒到,陳青和猗猗坐在桌邊無聊的對着句子,見譚知風又把雙蓮帶回了酒館,兩人一陣驚訝。碰巧這時,灼灼帶着周彥敬的妻子從隔壁走過來了。

“芃芃已經睡下。”周彥敬的妻子一再謝過了譚知風和徐玕,然後又對他們道:“這兒……實在是個很好的地方,譚掌櫃,我一定好好經營,等你回來,這酒館,這屋子,我一定原樣奉還給你……”

譚知風道:“您不必謝我,除了您之外,我還真的不知道能把這酒館托付給誰呢。明天,我們走了之後,會有一位姓王的開封府護衛來看望您,您如果需要什麽東西,或者要雇使喚的丫頭,小厮,都可以跟他說,他是我們的朋友,會盡力幫忙的。”

周彥敬的妻子又要拜謝,譚知風扶住了她,繼續道:“賬臺裏頭,還有我留下的一些東西的清單,您空下來的時候可以把後院還有地窖裏的財物都清點一下。您放心,我們這酒館并沒有欠賬,以前那些客人偶爾賒的賬,我們也不打算追究了,這裏來往客人很多,您只要稍稍用些心思經營,生意不會差的。”

周彥敬的妻子打量着酒館,只見前廳裏桌椅擺放看似随便,卻讓人感覺非常整潔而舒适,後廚裏到處擦的幹幹淨淨,沒有一點油煙和污漬。牆壁上挂着一個個牌子,桌邊擺放着各種花草,和她來開封時去過的任何酒樓、腳店都不一樣,有着一種獨特的雅致和閑适之感,不像是個酒館,倒像是文人們偶爾圍坐談天說地的地方。譚知風眼看着她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她的眼神也不再像那天那樣疲憊和黯淡了。

這時,剛才一直安安靜靜坐在角落的雙蓮站了起來,小聲問知風道:“譚掌櫃,這一位,是酒館新的東家麽?”

周彥敬的妻子回頭打量了一下雙蓮,她有些好奇的問:“這位姑娘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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